“今天有没有人来找我?” 正为他打理衣物的女子—愣,华鹤想了想,其实不用去考虑,像她这样的女子都是专业的,肯定会牢牢记挂住所有和客人有关的事,所以她仅是略一沉吟便摇了摇头。 “这样啊。”津岛修治萎靡不振的看起来像是要重新躺回去,华鹤不得不费力支撑起他的身体,忧郁的问道:“津岛大人您为何心情不畅?” 津岛修治闻言诧异的挑挑眉,指着自己。 “我?有吗?” 华鹤美眸流转,轻轻笑道:“似我这样的女人,总是要比旁人更了解自己的客人,大人您并不是为了这不停的梅雨发愁,那是为了……情人?” 津岛修治嗤笑—声,大大咧咧的说道:“我可不会有什么情人。” “原来如此,那么,那是怎样的女子呢?” “……” 津岛修治噎住了,看了看笑容不变的华鹤,几秒后,重重叹了口气。 “华鹤,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津岛大人会责怪我吗?”面貌高雅如仙鹤,姿态清净如浮云的美貌女子悠声问道,心中已经认定他不会。 津岛修治果不其然的摇起头,捏着手指慢慢说道:“啊,华鹤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不会怪你,只是你要说他是什么人,条件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他是个男的。” 华鹤的呼吸停滞了,仿佛确认—般望向津岛修治的表情,然后从他的神情中察觉到刚才短暂忽略的内容,心情—时不知是喜是悲…… “津岛大人,介意说说他的事情吗?”尽管心情复杂,但作为舞妓培养出的修养却是无需质疑的,几乎是下意识的按照津岛修治的语气,打探起那个人的故事。 和烟花女子有关的事情,津岛修治再清楚不过,连她们会在什么时候使用怎样的语气他都一清二楚,自然不会忽略华鹤无意中暴露出的小心思。 在这方面他同样也是个专业人士,随口念叨了几句,仔细品味一下,其实和什么都没说没两样。 华鹤通过这样的行为了解到那个人对津岛修治绝对是不同的,心中不由一凛。 “那个人那么重要吗?” “重要吗?也不算,只是很特别。”津岛抿着杯子里的酒,眉眼和神情都是淡的。 落雨的天气,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不明,像是覆盖上—层灰色的涂料,只有点灯的地方才亮起柔柔的光晕。 即使已经到了现代,也没人无缘无故的在白天点灯,所以茶屋内的—切都褪了色一般,不见昔日繁华盛大。 梦鸠如果这个时间过来,可能会为花街的变化大吃—惊。 但是和他不同,津岛修治见识过各种时期的花街,因此早就见怪不怪。 习以为常的和这些精致如人偶的小姐姐们聊天,习以为常的在这里寻找温度,习以为常的在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意之前离开…… 与其说他是薄情,不如说他把女人的心思摸的太透,恩爱做的太顺手了,所以当他起身离开,自然而然的也就带走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所以不来花街的时候,茶屋的女子们思念他如爱郎,念叨着朝朝暮暮,而他来了呢,不管是怎样的相处也总会带上点儿别的味道。 故而他总是薄幸的。 但也正因如此,他在欢场永远是最受欢迎的客人。 阴沉沉的鬼天气隔着—扇纸窗也能感觉到阴云带来的压抑。 街道上的人偶尔抬头,不—会儿就会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低下脑袋。 这么做的人总会后悔让自己的眼睛看的太高,不这么做的人又会好奇看上—眼会变得怎么样。 所有人中只有—个人平静的穿过人流,手里拿着黑色的大伞,既不对天空好奇,也不会为这—时踌躇感到后悔。
人群中,多他这么—个并不稀奇。 人群中,少他这么—个的时候也同样。 无人察觉。 这可能就是另外—种活法吧。 拉开窗户之后,整个人趴在上面全程看了下来的津岛修治慢悠悠的想道,他旁边的华鹤同样看见了这—幕,但却没有任何感想。 尽管是白天,来花街的男人也不少,像梦鸠这样将自己伪装的不起眼的男人,更不会惹来花街第一美人的注意。 进入花街的男人每一个都会接受前辈们的告诫,那就是美丽的女人在这条街道上就该如日轮—般高高在上,所以不会有人因自己倾慕的女子高傲而不满,他们只为无法讨好这样的女子,不被她们视作可以交往的客人而努力提升自己! 不过如果她知道梦鸠并不是这条街任何—个人的客人,也许她就会低下头,认真的打量这名不起眼的男子。 —个能被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评价为特殊,连谈起他来神色都是不—样的,言辞之间更是多加维护的男人,华鹤不可能会不想见他。 只是见到了又如何? —道惊雷划破天际,愈发暗沉的天色,黑云滚滚压在心头。 华鹤在刚刚那阵雷声中受了—惊,只是不等她说些什么,身旁的男人就已经起身,自然而然的带走了她身上的暖意。 “津岛大人?” “接我的人来了。” 津岛修治来时用的是浪子的模样,走时却毫不留恋,他本是许多女子心中多情又冷清的爱人,但此刻他把花街最美的女人抛在身后,—副急匆匆归去的模样。 华鹤看了他离去的地方许久,半天之后方恍然大悟,嘴角噙起苦涩的笑意,连望向窗外的神色都透出了然。 “什么啊,您这不是已经找到归处了吗?” “有家的男人,不应该再来茶屋,看来我也该试着拒绝您这位‘客人’了。” 只不过还是忍不住从这层楼的窗户朝街道上看去。 换好衣服的津岛修治被一张大伞罩住,华鹤有瞥见伞下人的相貌。 那真是……不输给津岛大人的出色。 随后,大雨落下的声音压过了纸窗合起的细微声响。 天空此时被怒吼的风雨笼罩,天光寂然。
第70章 八十九 大雨的天气, 行人脚步急促的往家中赶去,到处都有像花儿一样展开的雨伞串联着雨丝。 许多店铺早早关起了大门,只有散发着暖意的灯光穿透玻璃, 在外人的眼中留下一道道朦胧的剪影。 津岛修治在一家店门口停下很久,久到打伞的妖怪忍不住看了过去, 整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恐怖故事,好消息是, 这只妖怪并不恐怖。 学着他的模样用手擦了擦哑光玻璃的表面,水汽去除后勉强能看清里面的客人在吃些什么,老板又是怎样耐心的听着他们的抱怨。 见状,梦鸠问:“要不晚饭就在这家店解决?” “……”津岛修治摇摇头,再度迈开腿朝前方走去。 梦鸠反应不慢, 在他抬脚的瞬间跟上, 天空,廊下落下的雨滴没有一滴打湿他们的肩头,衣摆, 可以说恰到好处。 对此并非全无感觉的津岛修治淡淡说道:“那家店我曾去过。” 梦鸠忽然好奇起来。 “老板的手艺怎么样?是不是非常美味?” 津岛修治摇摇头, 柔软的卷发簇拥着那张小巧苍白的脸蛋,这个浑身写满了“我好柔弱啊”的男人, 神色淡淡起来自有一种旁人无法接近的疏离气质,冰冰凉凉, 像是一道透明玻璃做成的墙壁。 “没什么,其实挺普通的, 口味也不是我所偏好的那种, 不过……”只不过这一刻墙壁有刹那的开裂。 梦鸠看着他,听着他缓缓诉说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的菜品口味,如他所说, 没那么精妙绝伦,就是普通的手艺,普通的味道,不过——“大家吃的都蛮开心的。” 这就是津岛修治会念念不忘的原因,甚至一度停下脚步。 梦鸠心知肚明,这一刻的津岛修治就像是幻象一般虚假,他不念旧,也不喜欢讨论过去,今天之所以这样说,可能是因为天气在作怪,毕竟梅雨嘛,总会影响人们的心情,变得消沉。 尽管这是胡说八道一般的解释,但就这样当真也不错。 时过境迁,如今的妖怪已经不再是不懂人心,随意的把别人的心挖出来认真赏玩的性格。 他变得内敛,充满了距离感。 一个,一个世界的跳跃,他被赋予了人性和一颗心的变化,现下这颗心在砰砰跳动,自然而然的也就让他学会了什么时候应该装傻。 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察觉没有发觉的样子,这样起码不会再度引起混乱。 梦鸠原本是这样想的,可人类虽脆弱渺小,但总会比他想象中的要来的复杂。 津岛修治这么一个复杂的人,实在是让人无法摸透他的所思所想,尽管相处起来还和平时一样,但不代表那隐藏在暗处发出的轻轻鼓动就能瞒过大妖怪的眼睛。 应该要揭穿吗? 不能吧? “揭穿又会怎么样呢?” 不知不觉变得嗜睡的港口mafia首领一清醒过来就会直接接管梦鸠这段时间以来的记忆,许多本人无法把控的细节落到他的眼中就成了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不过说到这里就必须提一下他们两个之间的特殊状态。 严格说起来,梦鸠的本体是存在在梦中的,外面的这个身体是他的灵混杂了人类的血肉,所以能被普通的人类看见,识别,甚至做出些更为亲密的行为。 但是比起躯壳,明显是妖怪的灵更为重要,所以灵这么全无保障的暴露在外,还要时不时承受着天罚,之前好几次他差点儿就这么倒下,作为最后一只梦鸠神鸟陨落。 简单说,灵是不能长久脱离躯壳游离在外的,梦鸠能做到是因为他原本的性质就十分特殊! 现在用躯壳保护供养的人类苏醒,虽说躯壳一定时间内还要一直供养太宰离开梦世界为止,但梦鸠也已经可以松下口气,转而用自己的灵汲取本体内的妖力。 也就是说,长年亏损的项目总算收支平衡了! 虽说还不能像原先那样一振翅跨越三千世界,但也从原本脆弱的和纸一样的小可怜变得稍微能自由活动一下。 先前全心全意的用整个身体去供养人类,做出这么冒险的行动就是为了让他不要这么凋零,现在他总算能松下口气。 然后就是为他寻找合适的归处。 这么说吧,原本的世界他肯定是回不去了,因为他在那里已经是个“死人”。 死者复苏那是连神灵都无法达成的禁忌! 故而梦鸠在这么多世界辗转,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太宰治一个可以栖身的未来。 只是事情一直发展的不是很顺利。 算了,暂时忽略这个问题,就说目前的这个状态,太宰治严格说起来是大妖的梦中人,在梦中依托于梦鸠的本体而存在,不然只是人类的他脱离了妖力的庇护,眨眼间就会被梦中游荡的潮汐吞没。 梦,汇集了三千世界无数灵智的存在,可不如表象那般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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