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尸神情自若,兀自传了个音:“若有事需要通知本尊,在下随时听候差遣。” 太清不置可否,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转而望向玉宸:“可是近来刚起的想法。” 玉宸并未否认,她点了点头,干脆道:“时隔日久,忽见昆仑大阵,又生此念。” 太清琢磨了一息「又」字,目光宽容,只叹息道:“动力从何处来?” “混沌。”玉宸浅笑一声,“再分阴阳,重定清浊。” 太清神色微凝,拢于袖中的手本能地摆个掐算的姿势,又一根一根缓缓松开手指。 那双染却桃花迷离的眼,此时弥漫着淡而缥缈的雾气,衬得他容色愈加淡泊。他微微一笑,倏忽明白过来:“竟是在那里吗?” “玉宸可有把握将之取出?”太清微挑眉梢,问到了关键之处。 玉宸从容道:“起初并无,但现今……我们有两个世界。” 也就意味着,两位天道吗? 太清轻叹一声,自广袖中抬起一只手。 这举止常常伴随着圣人毁天灭地的权柄,此刻又轻描淡写地做了一场甚为微不足道的温存。 他闲闲地抚过少女的鬓发,替她挽上一缕匆忙散开的发。轻缓的声音似流水漫过清溪,又如玉石相击,泠泠有声:“那就去做吧。” “元始那里,我替你担着。” 玄珏挑眉:喂?朋友你怎么回事? 恶尸:当着我的面坑我本尊?这兄弟还能不能做了? * 云崖缥缈,青峰揽月。 句芒收了术法,望向一旁端坐的通天。他未着平日里穿惯的红衣,倒换上一件缀着莲花纹饰的水色道袍,腰间佩玉,眉目清朗,与红尘断无半分牵扯的圣人,仿若误入了尘缘,独惹众生倾慕。 他懒散地支着下颌,笑意浅浅地坐在那里。 旁边围坐着一群孩童,好奇地问东问西。 “仙长,修仙难不难啊?” 通天认真地点头:“难啊,难得头都秃了。” 小孩子们立刻惊讶地喊出来:“可是仙长还是很好看啊。”说着,又有几个小姑娘偷偷凑在一起私语,望向圣人时,又颇为不争气地红了脸。 通天一本正经:“毕竟修仙能够驻颜有术,拯救秃发掉发嘛。” 便有孩童紧张地挤上前去,眼神忽闪忽闪地看向他:“那仙长我们也可以修仙吗?” “可以吗?可以吗?”一连串的声音接着问。 “自然是——”通天拖长了音调,望着他们紧张的小脸,收起了几分作弄的心思,朗声笑了起来,“可以的呀。” 不拘于时的圣人微微弯起眼眸,朝他们招了招手:“要不要听怎么修仙啊?” “诶!”孩子们惊讶极了,却也不由自主乖乖坐下。少有的几个一蹦而起,又带动起身旁的人,“仙长等一等,我们去喊一下其他人。” 通天便等了等。 孩童找来的有亲近的小伙伴,有神情无奈的母亲,又匆匆扶着年迈的老人,亦步亦趋地带着他来到山崖之下。 通天等到所有人都来齐了,又问上一句:“都准备好了吗?” 年龄悬殊的众人都点了点头,神情颇为紧张。句芒微挑眉梢,也寻了个地方坐下。 圣人微微一笑,便开始讲道。 那是拂过山岗的清风,坠入林间的皎月。云霞漫天,彩云遮日。倏忽风动,乌云蔽天,雷落九天,倾泻一场暴风骤雨,掀起海上万顷波涛。 若逆水行舟,几时倾覆;若于云端俯首,天地落入眸中。而待其恍然惊觉,足下又踏上厚实的大地,炊烟袅袅,人间似锦。 三日一晃而过,他收了声。 脑中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令众人不免神情恍惚。 句芒最先回过神来,不免往旁边一看,坐卧着的猛虎半眯着眼,却是灵智已全,踏入修行之途;不知是哪位孩童抱来的小犬,褐色眼瞳澄明,颇为人性化地拱足行了一礼。 至于这些本就被大道偏爱的人族…… 句芒思绪一转,便听见孩童惊喜的声音:“爷爷,爷爷,你的头发变黑啦。” 老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却是放下拐杖,崇敬地向圣人拜下。在场之人,纷纷随着他的举动拜下。 通天不言,含笑受了一礼,转而将之托起。 句芒走至他身旁,亦垂首执了半礼,方抬眸望去。山野间的翠色愈加逼人,浓郁的生机萦绕此间不绝。远远的,又似听到一阵欢呼,像是自瘟疫区域传出。 他来此的目的,约莫是达到了的。 通天瞧着渐渐散去的场地上,只留下了几位小姑娘。其中一个约莫年纪只有五岁,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花环。 正在他好奇地观察的时候,小姑娘抿着唇,颇为期待地小跑过来,高高地捧起花环递给他:“谢谢仙长。” 通天指着他自己,歪头问道:“送给我吗?” “嗯嗯。”小姑娘们一齐点了点头。一个绿衣小姑娘补充道:“这是最好看的一个。”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了。”通天眸光微扬,本打算从袖中掏出糖果,探出的指尖又顿了顿。 糟糕,出来的太急了。 他面不改色,转而随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自瓶中倒出几枚丹药。 风姿卓然的青年唇边含笑,漾开几许灼灼春光:“那我拿这些与你们换,可好?” * 小姑娘们手拉着手,一齐走掉了。 句芒盯着玉瓶看了许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有话就说。”通天瞥了他一眼,小心地把花环收好。 句芒轻轻叹了一声,玩笑道:“拿九转金丹换花环,也就是您能做的出来了。” “大兄炼了好几炉呢,平日里我都拿它当糖豆吃的,也差不了多少。”通天解释了一句,唇边倏忽泛起一丝温柔的笑。 句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远瞧见一位明艳灼灼的少女。 月白色云袍随风舒卷,轻巧的莲花缀于衣襟之上。罥烟似的轻眉拢于云雾之中,少女容颜缥缈,独有一双星眸映入见者心湖。 她仿佛在那里等了许久,静静地站在最后,聆听着通天的讲道。纤白的广袖上沾染了几缕雾气,愈发朦胧,仿若置身于虚无之中。 身旁的小孩子依赖地拉着她的衣袍,盼着她解答他的疑问。 于是圣人亦俯下身来,竭尽她毕生的温柔与耐心,传道受业,教书育人。 通天整了整衣袍,足下一个瞬息,便现于玉宸面前。 她眉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安抚地送走了那个孩子,又抬起眼眸,专注地望向他。 少女瞧了几息,不觉慢慢弯起灿若繁星的眸子,轻声唤了一句:“通天。” 圣人勾唇浅笑。 “嘘,别动。” 青年含笑的话语拂过少女耳畔,惊动一池春水。他神情分外专注,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的发,转而取出那个最为精巧的花环,为她细心簪上。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俯身,以额轻触少女的发,神色恣意飞扬,又透着隐约的笑意。 “让阿宸等了那么久呢,就当做是,赔礼了吧。” 玉宸微抬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唇边渐渐绽开一抹粲然:“好啊。” 句芒:“..” 句芒:在?为什么骗狗进来杀?
第74章 无言谁会凭栏意 ◇ 金灵:有日自东方而出。此后三千日夜,东境永昼。 【太始洪荒, 碧游宫】 “阿宸……” 缓缓念出的缱绻温语在空气中停滞。 道尊纤长的羽睫微掩下眸中一片阴翳,一动不动地,看着时空里的光影渐渐溃散, 化为星星点点的流光。 少女的容颜宛如莲花的开落, 一瞬绽放,又在他面前渐次零落。 最后落去的一眼里, 她轻轻抬起眼眸, 望向他的目光里浸染几分苍凉月色,又好似空无一物,未曾映入半道虚影。 玉宸纤长的手指沉重地压上笔身,弯起一个固执的弧度, 凝固不动,任着广袖随风翩飞,衬得身形愈发纤瘦。 她维持着执笔的姿势, 目光沉沉地望来。在光影破碎散开的那一瞬间,似有长风拂过她眉眼,愈发显得眸光凛冽。 “浮黎。” 玉宸倏忽勾起唇,神色平静坦然,映着粲然刺目的万道辉光,笃定至极地道出不速之客的名姓。却又不由放轻了语调, 像是想起之前所为,带上几分茫然无措, 轻轻唤道:“哥哥。” 玉清道尊静静地望着她, 微微抬手,似想回应这一声。 而下一瞬, 光芒彻底扩散而去, 湮灭了眼前的一切。纯粹的银辉泛着冷意, 自窗棂踏入室内,在白玉砌就的地阶上洒落下一地月华。
宫室寂然,满目无人。 “呃……”浮黎喉结动了动,眸色愈深。 他长长久久地伫立着,心头似压上了一道什么,似峰峦,若渊谷,沉重得纵是圣人,也难以轻易拂去。 波动的时间线溢出淡淡的银芒,扭曲、变形、修复着由此而来的动荡,亦不免将道尊那声隐含警告意味的问候,借由时空的牵引传达。 “可惜,终究是……不得见你。” 浮黎淡淡地望着这一幕,突兀地笑了半声,像是有满心的荒谬感,无从诉说,不可言说,只于心间匆匆忙忙地落了一场荒雪,徒惹他狼狈。 他漠然地扫了眼散了满桌的木牍,袖袍轻挥,将之恢复成原先的模样。面前便只余摊开的书卷,兼上一盏冷茶。 茶水半凉,其味甚苦。 他本不该去尝上一口,却到底,此心难主。 浮黎侧首望向窗外星辰,将袖袍慢慢展平,霜白自他掌下绵延,寒寂的一片。衣冠整肃的道尊抿着薄唇,目光沉郁。 * 倏忽泛起的回忆,笼罩在漫无边际的雪色之中。 莽莽苍雪覆盖过黝黑的大地,其上矗立的宫阙清寒入骨。冷夜漫长,长日寂寥。自他诞生之初,昆仑便是这般,曾经如此,今后,亦是如此。 唯独与众不同的,是幼妹。 那么小的孩子,会小心地提着裙摆,跑遍整座昆仑山脉去寻一株雪莲,开心地抱着捧到他面前;会趁着晨光微熹,折下一只纸鹤,偷偷放于他窗外,等他闭关出来后一一拆看。 亦会乖巧地坐在他膝上,听他讲大道至理,眼眸眨呀眨的,明明快要睡着,还要坚强地点头鼓掌:“哥哥讲得真好。” 彼时道尊微挑眉梢,曼声问她听懂了什么。 小姑娘晃了晃脑袋,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方抬头一本正经道:“就是听不明白,才觉得哥哥一定讲得很好。” 玉清道尊沉默了一瞬,瞧着幼妹困得不行的模样,终是放软了心,把她抱回内殿,悉心安置好。 夜深人静时,他则守着安睡的小姑娘,沉吟许久,默默摊开空白纸笺整改起授课方案。 落笔时微弱的声响偶尔会惊动幼妹,然而事实上,无论他下笔如何轻,小姑娘总会在迷迷糊糊中翻转过身,从被褥中伸出一只小手在云榻上摸索一会儿,便自睡梦中辗转醒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