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战战兢兢地将新送来的文件递到道恩手边，又把那些已经被批注过的拿走，时不时还要给道恩的桌面上补充几支完好的圆珠笔。
这回，助理走进来的时候，也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但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奇迹般地消失了。
年轻的助理抬起头看向坐在上位的男人，只见他脸色略带苍白，嘴唇嫣红，看得出上面还有一道清晰的牙印。道恩似乎有些疲倦，他阖着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着眉心，手指在面孔上打下一片阴影。
他注意到董事长的胸腔在缓慢但是异常明显地起伏，虽然看上去比之前那种压抑着焦躁的模样平和了许多，可这种模样让年轻人莫名想到了某些危险的捕食者。
他不敢吱声，像之前一样将手里的文件放在道恩的左手边，又将他右边的文件夹全部抱走。
“叫索兰过来。”男人闭着眼睛说。
“啊？”年轻助理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道恩并不是自言自语，“索兰少爷在庄园里，先生。长老们说——”
“我知道，”道恩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洞里吹出的寒风，“把索兰叫来。”
助理为难地欲言又止。
他抱着文件退出了道恩的办公室，顿时感觉到身上一阵轻松，像是某种无形的压力被挪开了。
道恩的办公室对面就是助理们的办公室。年轻助理将文件交给其他同事，就按照道恩的吩咐拨通了道恩主宅那边的电话。
长老会早就下了严令，不准索兰再踏进道恩名下的任何企业。哪怕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命令并不可能长久生效，可命令生效的时长代表的是长老们的颜面。
明明之前的道恩尽管不耐烦繁琐的工作，也没有急着让索兰回来，怎么……
助理心里胡思乱想着，口中还是一字不落地将道恩的话传给了索兰。
小少爷果然没有任何迟疑，丢下一句“马上就到”，便挂了电话。
……
布鲁斯晚上没有休息好，可半年来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他很早就醒了过来。
他迷蒙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便又拉过被子准备再睡一觉。
反正阿尔弗雷德之前也习惯了自己时不时赖床的行为。
然后管家先生就敲响了布鲁斯的房门。
“韦恩老爷，您今天最好早些起来，”管家先生在门外说，“您知道，如果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报纸上看见您的消息，大家会怀疑您又在某个地方出了意外的。”
“为什么是‘又’？”布鲁斯把头埋在被子里。
管家走进来，将房间里严严实实的窗帘拉开，露出外面已经相当明亮的天空。
“因为您有失踪的前科，老爷。”他说，“今天博物馆有一场演讲，说不定值得一看。”
布鲁斯在床上挣扎了一会，自己坐了起来。
等到哥谭的布鲁斯宝贝儿出现在博物馆的时候，又是一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模样。
男人甫一出现，面前便是闪光灯一闪。
将照相机转过来的记者完全是下意识地拍照，等意识到自己拍到的是失踪了大半年，再次被怀疑‘离家出走’的布鲁斯。韦恩的时候，身侧的记者们已经把闪光灯亮成了一片。
许久不曾经历这样的阵仗，布鲁斯还微微怔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等闪光灯熄灭的时候，这位哥谭小王子站在车边，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依然是所有人熟悉的那位花花公子富二代。
……
不管道恩内心如何想要将工作都丢给索兰，自己跑去美利坚找到他亲爱的前男友要个说法，这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事情。
索兰已经几十天没有接触公司的管理，加上很多事情因为和赫尔曼别苗头而有了变故，道恩怎么也得等到年轻人接手所有的事务之后才能离开。而且，因为他比预计的早得多启用索兰，道恩家族的长老们自觉被下了面子，现在还在家族里挑事。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坐着族长这个位置，道恩简直想要将这个烂摊子丢下不管，一走了之。
好在索兰一如既往地听话，道恩说让他回到公司，他就半分异议也没有地帮着养父整理公司的事务。那个样子又乖巧，又听话，简直是道恩这段时间遇到的唯一一个让他顺心的人。
“父亲，”索兰在外面敲门，“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进来吧。”道恩脸上的神色柔和些许。
穿着白色西装的索兰便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经过上次的事情，青年仿佛一下子成熟了，眉宇间阴郁的气质比以往淡了许多。
他本来就长得不差，身上那种压抑的气场散开，顿时显露出了青年容貌上的优势。浅金色的头发柔顺而服帖，搭上白色的西装，让看到的人只能联想到坐在音乐厅里的钢琴家。
索兰被磨去了原有的棱角，但这算是一个让长老们满意的改变，因而他们虽然在家族中跳得厉害，到底还是没有做得特别过分。
不过此时青年皱着眉，一副不安的模样。
“怎么啦？”道恩被他与平时不同的神态吸引了注意。
青年捏着手里的报纸，大步走到道恩的办公桌边，摊开他之前看的那一页。
报纸上一张大图，赫然是父子俩都很熟悉的布鲁斯。
男人正低着头迈出车门。因为照片拍得仓促，看得出有的地方有些模糊，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人们被照片上的人侧着的俊脸和那条笔直的大长腿吸引住目光。
报纸的标题清晰而醒目：王子回归！半年失踪疑似迷失温柔乡？
道恩扫了一眼，下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某位男士的风流情史。
索兰：“我早就说过了，父亲！他——他是个来历不明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索兰：他是来骗色的！！！QAQ！！
第72章
“我早就说过了， 父亲！他——他是个来历不明的人——”
因为不愿意指出道恩的失误，索兰住了嘴，那双灰色的眼睛却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道恩。
没人知道索兰在看见这篇报道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但他现在的心思却很好猜， 青年想要多说几句， 正好趁此机会让道恩和布鲁斯分开——他还不知道布鲁斯单方面和道恩分手的事情。可同时又担心道恩猝不及防看到这样的报道会难过。
道恩的神情远比索兰预料的要平静得多。
男人只是在报纸上面轻轻一瞥， 便收回了目光， 看向索兰：“我知道。”
“您知道？”索兰重复，他睁大眼， “可——”
他那种惊讶又不敢置信的模样实在太过有趣，道恩甚至不用思考就能知道青年心里是怎样想的。无非是觉得自己完全被布鲁斯迷了眼睛，以至于对方是个花花公子也愿意原谅……
噢，他还没有将分手的事情告诉这孩子。道恩想，难怪索兰会这样情绪激动。
他是全心全意地在为自己担忧。
道恩忍不住笑了一下， 伸手揉乱自己养子的头发。
“我有分寸，索兰， ”他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索兰下意识地低下头好让道恩揉得更加顺手，可听见道恩的话还是忍不住有些愤愤：“但是……”
他抬起头，很快意识到道恩还在玩自己的头发， 于是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垂着头说：“他欺骗了您！他说他不记得过去的一切——”
索兰的语调是激动的，可惜垂着头的模样给他无端地添上了几分委屈。要不是道恩很清楚他们讨论的是自己和布鲁斯之间的事，他都要以为被欺骗了感情的其实是索兰。
“去工作吧。”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索兰的肩膀， “你早点接手这一切， 我就能早点去找他要个说法。”
索兰想说为什么要找布鲁斯要说法，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大概是被爱情迷了眼， 不愿意放弃这段感情。他便体贴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磨磨蹭蹭，不太情愿地准备离开道恩的办公室。
“索兰。”
“父亲？”走到门边的青年回过头。
道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他伸手把青年被自己弄乱的金发重新理好，眼里微微含笑：“注意形象。”
索兰顿时窘迫得脖颈都红了一截，他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慌不择路地推开身后的门闪身出去。
道恩站在原地，眼神明明灭灭，半晌，握拳抵着唇角低笑了声。
……
阿尔弗雷德是第一个发现布鲁斯的情绪不对的。
他毕竟是看着布鲁斯长大的人，若论对男人的了解，世界上可能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管家先生。
布鲁斯不愿意找女伴，这没什么。哥谭的花花公子本来就只是布鲁斯的一个面具，而且布鲁斯回来的那一天的对话——在阿尔弗雷德看来，他的老爷显然在这半年里遇见了能够让他考虑与对方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这是件好事。
管家先生已经不奢望布鲁斯能够丢下哥谭，但他依然坚持布鲁斯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除了蝙蝠侠之外的生活。
不论是夜晚的黑暗骑士，还是白天的花花公子，归根结底都是在为蝙蝠侠这个身份服务。布鲁斯。韦恩没有自己的私人生活。
当时管家问及韦恩庄园的另一位主人的时候，布鲁斯的回应是“要考虑一下”，可在了解他的阿尔弗雷德眼里，这个回应几乎和“过段时间就会有”没什么差别。
他已经习惯了蝙蝠侠深思熟虑的作风，只当自己的主人还需要时间对后续的事情做出安排，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将对方的存在说出来。
可等了这么多天，阿尔弗雷德不仅没有等到期待中的第二位主人，还收获了一个越加沉默寡言的老爷。
蝙蝠侠的沉默是正常的，他本来就是隐匿在黑暗中的义警。但是布鲁斯在扮演花花公子的时候可是个甜心宝贝儿，然而现在哥谭甜心身上莫名多出了几分冷酷无情霸道总裁的气场……
阿弗怎么看，都觉得这像是失恋的节奏。
这么想着，老人就在交谈的时候有意试探了一句。
成效显著，原本还在和他说笑的布鲁斯一下就沉默了。
这阵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气氛凝固到管家都忍不住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布鲁斯。
男人出奇的反应迟钝，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引起了阿尔弗雷德的担忧，嘴角一勾，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这不是像失恋，这根本就是失恋了啊！
摸不清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的阿尔弗雷德顿时将话题岔了过去。
……
在与美利坚隔着大西洋的另一片大陆上。
这么十来天过去，道恩早就从当时茫然不知所措的状态中冷静下来。他最初是想要不管不顾地直飞美利坚的，但桌上堆积的文件，和整个道恩家族绊住了他的脚步。
等到他要求启用索兰的时候，男人的心情就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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