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沉默了一下，艰涩道：“我在这里……身临其境了许多死者的生前片段，其中最完整的一段是……”
“一个草食系青年的懦弱一生？”少女接口道。
夏油杰默默盯着少女：“你果然知道。”
少女耸肩：“我当然知道，想必你也明白这一点，毕竟最后我是加入了他们的。”
夏油杰缓缓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他不像你，他还有底线，所以他死了。”
少女毫不心虚地反唇相讥：“这跟底线无关，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勇于抗争，而他死于自己的懦弱。”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渐渐恶劣起来：“勇于抗争就是，亲手杀掉对自己有恩的继父的亲生子？”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的眼睛盯紧了五条悟，观察着他的反应。
少女没看五条悟，她对未来可能有的最坏的结果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候的心情反而是轻松的。
而五条悟想了想，忽然问少女道：“你亲自动手的，没有让他们在这里留下点什么对吗？”
少女很肯定的点头：“是的，让他们死得痛快，是我最后能为继父做的事情了。”
夏油杰面色复杂：“五条悟……”
少女毫不犹豫地开口嘲讽：“你没有资格评价悟。你得明白一点，甚至到百鬼夜行的最后，他把你变成了一具尸体，在他心中，你仍然是他的挚友。”
夏油杰默默地闭上了嘴，他听懂了少女的潜台词——而你看看你又做了什么！
面对五条悟时他确实心虚气短，但转头对上伏黑梓，夏油杰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毫不客气道：“现在这个空间在你的手里，我就知道，你最后成功反噬了原本掌控它的那家伙。所以你觉得很得意是吗？做了一个成功的卧底，一个孤胆英雄，你觉得你很了不起是吗？可你也不看看……”
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就被少女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不是卧底，我当时是真的加入了他们。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我连这条命怎么用都计划好了，其他的底线，能抛不能抛的，我全部丢了个干净。”
夏油杰直接哽住了，他被少女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而少女还没说尽兴：“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毕竟做了这么多，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不是为了所谓世人，那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身上所背负的亲手杀掉的人命的仇怨，为了为保护我而死的那些人的仇怨，为了我自己被紧盯不放眼看就不能善终的仇怨，为了所有被我连累而死的人的仇怨。”
“仅是为了这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时少女忽然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来：“倒是你，为别人而活的家伙，到头来连自己该为了什么、为了谁在行事，都搞不清楚了。”
听了这话，夏油杰沉默了。
少女接着讽刺道：“你是不是觉得那个草食系特别可怜，特别无辜？可他就是典型的，你之前口中的猴子啊？”
“确实善良，落到那种地步都没有迁怒过谁，每次觉得痛苦了，迷茫了，他会反复回忆自己以前还幸福时的生活。”
“可他是怎么落到那一步的呢？本身也并不够强，却想要庇护所有人，最终被朋友背叛出卖，他的朋友怨他，如果只顾着他们几人，朋友们不会死得只剩下他们俩。”
“他的朋友由此堕落成了鬼，而他也成了他朋友的执念，一直被追着折磨，他是怎么做的呢？他也堕落了，变成了鬼。”
“多可笑啊，明明不具有鬼的资质，为了苟活下去，违背自己的本性硬生生变成了鬼。”
“所以变鬼之后也是最弱小的那一个，居然被一群鬼当成了禁脔。他们以折磨他为乐，而他除了死不了，日子过得跟之前没有区别。”
“最后他们为了折磨他，弄来了他的父母。夏油杰，他要是能狠得下心像你那样，你现在也不可能得到他的记忆了。”
夏油杰：……
少女一摊手：“现在你也知道了，为什么那么多的记忆碎片，只有他的最连贯最清晰？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这个空间里被折磨致死的鬼。”
“你觉得人无辜，鬼可恶，可置换一下世界，这里的人就对应你口中的猴子，而鬼对应的是什么？是咒灵和诅咒师，同样都是些身怀力量却热衷于杀害弱小的家伙。”
夏油杰无力道：“我没有……”
少女飞快打断：“你当然没有，可你的‘家人’们有啊！谁在乎你的正论啊，他们在乎的只有你，况且杀掉普通人，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心理障碍，那么，杀就杀了不是嘛，还能取悦他们在乎的你！”
夏油杰闭上眼睛，在心里重新武装了自己，开口道：“但两边的人是不一样的！我所见过的人类，都是丑恶、贪婪……”他忽然就闭上了嘴。
“哦~~”少女拖长了声的起哄道。
五条悟轻轻碰了碰少女，“小小声”道：“怎么回事？”
少女嗤笑道：“在我加入他们之前，你知道他们最喜欢干什么嘛？到街上装可怜，谁对他们施予援手就把谁拉进空间里，然后在折磨他们的时候，嘴里说着的，却是自己曾经感受到的痛苦。”
“所以在夏油杰接收到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段话出现的频率一定特别高。”
“关我什么事啊？你有仇报仇有怨就抱怨去啊，我又没对你做过那些，难道你不是因为我帮了你才特地拉我进来的嘛？想要对我这样的善人下手，就别找借口了好嘛。”
夏油杰听到少女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由狼狈地咬紧了牙关。
五条悟小声问少女：“你刚刚说在你加入他们之前？”
少女的脸上挂回了当年加入黑方时那桀骜的冷淡表情，淡淡道：“我加入之后，但凡空间里有好人都给我直接秒了，他们总是抓到人却折磨不到，最后弄了些罪犯来，我看到罪犯们身上背着的人命了，这才没管，之后他们就不抓好人了。”
夏油杰：……
他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为什么！明明他自认是好人，是殉道者，是为了大义，但听起来对面这个坦然承认自己就不是个好人的家伙，干的事情看起来比他还要靠谱些？
五条悟是很了解夏油杰的，看他的表情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他对伏黑梓道：“你看起来好有精神啊，现在就没事了对吧？那我们出去吧，杰他根本没想通呢，留他在里面慢慢想。”
伏黑梓：“诶？”对诶？上午时候进来那种恶心得要命的感觉居然没有了？
她傻呆呆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被白发男人轻轻地敲了下脑袋，就回过神来，把两人送出了空间。
第34章 没底线的女人
一出空间，五条悟的电话直接炸了，他慢悠悠地掏出来接听，对那边的责难完全就是敷衍的态度。
这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样子，在现在的伏黑梓眼里却觉得……挺帅的啊*^_^*
……完了，这是戴上滤镜了！
于是免不了的，恢复精神的病号在下午的时间里，又替自家的白毛大猫猫处理了几个任务=_=
之后的几天伏黑梓偶尔去咒高串门，都能看到惠和野蔷薇在帮悠仁训练咒力的使用。
——在人家聚精会神地看电影的时候忽然冒出来吓唬人家……
伏黑梓羡慕得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为什么啊！她的力量要能最大化的利用，不但得辛苦锻炼身体的力量和柔韧，还要死命学数学！
可你们看看虎杖悠仁啊！他只需要看电影！偶尔操作不好了就挨一下咒骸的打，就完了！而她学不好了挨的都是啥啊！特么是咒术界天花板的领域展开啊！
那是人该承受的痛苦嘛！你们知道为了让她顺利毕业别再留级，五条悟他对着她开了多少回领域了嘛！
——开得她学他的领域展开动作语气姿势全都能学得惟妙惟肖啊岂可修！
浑身散发着怨念黑气的伏黑梓就这么默默地站在虎杖悠仁的身后，让根本没发现她的粉发少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抖，随后被咒骸疯狂殴打……
总之，虽然心里清楚他们几个除了无辜的钉崎野蔷薇之外全都是被高层盯上的家伙，时刻都会有被背刺的可能，可谁都没想到最先出事的居然是伏黑梓以为相对比较安全的虎杖悠仁。
——因为五条悟并没有对外透露少女能处理两面宿傩灵魂的事，所以虎杖目前是外界所知的彻底杀掉宿傩的唯一办法，所以伏黑梓以为，在集齐手指之前，粉发少年都是相对安全的，结果没想到那些发霉的烂橘子们居然那么怕死！那么阴险！
那天她被绊住了，可恶的是绊住她的法子极其低劣，极其下三滥，导致她都没有反应过来是人为算计的。
——她的那帮所谓追求者们的爱慕者们，居然就在那天集合起来集体堵她！
还是在她出门之后，给她堵在了一个没人经过的巷子里。
她们一上来就集中攻击她的手包，说是怕她跟同伴求救，她就把手包连带手机都收空间里去了，最终她有效运用话术和茶言茶语，成功打散了这波莫名其妙的群殴，没有真的发展到要动手的地步。
可是等一出小巷，拿出手包的时候，她发现她的邮箱炸了。
瞬移到黑猫弟弟身边时，他的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看到伏黑梓，他差点瘫软下来。
“我以为我很强的，我以为，很快我就能评特级了，我的领域……可是，可是……”少年语无伦次。
少女默默地听着，看着虎杖悠仁安详的脸。
“所以你的想法是？”她最终问道。
惠有些迷茫，但还是下定决心道：“姐你能救救他嘛？他应该还没有脑死亡……”
少女沉沉地叹了口气：“那你想好要怎样劝他把全部都奉献给我嘛？悠仁他虽然看起来脾气好，可内里犟着呢。”
惠沉默下来，他有些绝望道：“所以无法挽回了是吗？”
伏黑梓皱了皱眉：“是我的错，惠。你被我护得太好了，没有经历过几次打击，只是这样就要不行了么？可咒术师之路的尽头，不都是孤独地死去这一个结局么？同伴战死的事情，你以后会经历更多。看你这样，我都不想尝试去救他了，要这次你又没有经历到挫折，那不是还是无法打磨到自己的内心？”
“不要！”惠失态地抓住她的手，努力定了定神，终于恢复了冷静：“姐，我知道能够救到他的可能性很低，他的性格，确实不好弄，可是，我还是想要求你试一试，他是个善人，这一次会死也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不强行切换回来，死的就是我了。你也想要在尽可能的情况下，让他不要落入这样的结局的吧？”
伏黑梓没接话，因为惠说得对，在有条件尝试的情况下，她当然愿意尝试尽力去救一个善人。
于是她叹了口气：“时间有限，没空跟他慢慢磨，只能下狠招，骗一下试试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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