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今年三岁了,等胤谊先生从诸葛珪手里接下他的儿女,我就可以直接绑走诸葛亮,不用顾茅庐了。” 系统很实在地提醒她:“醒一醒,诸葛亮今年才三岁。” “…总有一天能!” 阿楚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说完这句话,又变成了苦瓜脸。 她和老男人有壁啊。如果刘备当时只有十四岁,诸葛亮也愿意跟着他出来吗? 年龄不重要吧……? 不过仔细算下来,现在的郭嘉年龄也不比她大多少啊。当务之急是把他给骗到手……啊,要不请他喝酒?不过,什么人送的酒他都喝吗? 她还没想好怎么编出一套坑蒙拐骗隐居人才的说法,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唤声: “亭主是来寻人的吗?” 阿楚一愣,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斗笠、身着麻衣的青年男子。 这年轻人一副山野村夫的打扮,袖子挽到小臂,裤腿处甚至沾了泥尘,嘴中吐出来的话却丝毫不符合人设: “亭主昨日入了阳翟,今日便来三峰山,是为了见某人吗?” 阿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对方的猜测完全准确。她微微皱起眉: “你是谁?” 男子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自我介绍了,忙拍下袖口,对她不太熟悉地揖了一揖: “啊,在下颍川石韬石广元,乡野之人罢了。 只是见阁下白马停于山下,又在山间徘徊,似是有事,才冒昧来问一句的。” 这人说话倒是不难听。 阿楚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也不问他为何叫自己亭主,简单地报了姓名,直截了当地把答案抛给他: “在下伏楚伏异人。此番前来,是受友人之托,前来拜访他的一位故友郭奉孝的。” 郭家父母早已不在,如今需得由独子主持事务,因此郭嘉虽未到加冠的年龄,也早早取了字,方便称呼。 石韬不多过问她口中的“友人”是哪一位,好像只是为了确认她来的目的。他闻言走上前,对着阿楚露出爽朗的笑容: “既然如此,亭主请跟我来吧。韬今日正想去拜会他呢。” …… 酒喝得差不多了,再多饮便要醉,不宜待客了。为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客人,在家干等着也太无聊,左右无事,郭嘉便取了墙上落灰的七弦木琴下来,试着抚一抚。 寒门不比世家,他虽有才智傍身,君子六艺却学得马马虎虎,与友人相差甚远。琴对于他来说,的确只是个彰显自己士人身份的摆设而已。 在这个没有科举的时代,寒门若想出头,只有努力打造名声一条途径。更何况,出仕是一回事,遇到真正赏识自己的上级又是另外一回事。 至于对方是怎样的身份地位……这对于世家子而言,或许是考校的重点,但对于郭嘉自己来说,却是不那么重要的。 只要能力出众,其他问题放一放,也没关系。 他伸手按住琴,伸手勾弦,老旧的瑶琴发出古怪的声音。 郭嘉:“……” 太久没用,跑音了。 他从善如流地放弃了这个陶冶情操的娱乐活动,拍拍衣服站起身,从书架上取出昨日未看完的竹简,准备继续翻阅,却听到外面一阵轻快的脚步,仆僮又拉门进来了。 “郎主,广元先生来了!” 郭嘉放下竹简,微笑了。 “不止广元一人吧?” 童子啊了一声,张嘴还想补充什么,郭嘉却已自顾自换上木屐,一拍他脑袋,擦过他走出了房门。 童子连忙追上。 郭嘉没有直接去迎接,反是站在来人的视线死角,摸着下巴观察了一会儿门前的来客。 仆僮站在他身边,半晌只听到他喃喃了一声:“怎么这么小?” “??” 他有点不明所以,还想出声问郭嘉是什么意思,他家郎主却已经放下手,拍拍他后背: “行了,广元已经走了。 你让她在外头等着,把见面礼取来我看看。” “郎主,我们难道还要收见面礼吗?” 郭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怎么了?” 仆僮默默把那句“你平时都不见的”咽了下去,乖乖传话去了。 …… 阿楚没想到,石韬真的只是个带路的,把她领上了郭嘉那座草庐门口,就和她告别离开了。 门口小童迟迟不回来,她只好抱着臂环顾四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天。 系统:“他应该不会晾着你太久吧?” 阿楚:“他要是不想晾着我,就不会晾着我。” 系统:“够意思啊秦楚,听了你说的话,我就听了你说的话。” 阿楚:“不开玩笑。我说桶,你这酒没问题吧?” 人工智能一拍胸口:“你不信我也要信书!我翻过了,书上说了郭嘉喜欢喝酒。东汉的葡萄酒可贵了,有价无市,他肯定喜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阿楚抬头,刚才送话的小僮仆又回来了。 “…郎主说,要先看看客人的见面礼。” 系统还以为是阿楚在说话,更加兴奋了: “快看看!系统的葡萄酒绝对上品,他肯定喜欢!” 仆僮当然听不到系统的话,他的目光还放在阿楚脚边的陶坛上。 别处不知,但在颍川士人中,对待陌生来客,别说是要求礼物了,就是真的收礼也是极少的。 对待愚昧庸人,就是家财万贯、权势再盛,礼挚也绝不能收;对待落魄英杰,哪怕对方身无分文、贫困潦倒,有志之士也愿意追随。 这就是汉末士人。 隐居隐居,究竟是真的不问世事,还是在待价而沽呢? 阿楚有此意识,自然也从郭嘉的态度中摸出了倾向。她心中一喜,拎起酒坛,正准备隔着栅栏递过去,想了想,又放下了。 在童子茫然的目光中,她抽出腰间佩剑,手腕一转,灵巧地在酒坛上划下几剑,写出一个潦草的“楚”字。 擦了擦剑尖带下的碎屑,她流利自如地收剑回鞘,抬手将那坛美酒递过去:“请吧。” 眼看着童子抱着酒坛小跑进里间,看不见身影,阿楚才吁了口气,紧绷的弦松下来,撇过头,一握拳头,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有戏!
第40章 阿楚掀帘进去时, 酒坛已经启封了。 葡萄酒馥郁的香气从坛中飘出来,一路冲进她的鼻腔,带着微涩的果味, 的确是上品。 坐在蔺席上的青年伸出食指,敲了敲黑陶酒坛,笑眯眯地转头看她。 “酒是美酒, 亭主有心了。” 阿楚点了点头, 系统的东西的确不错, “先生喜欢就好。” 在这之后,她就没什么想说的了。郭嘉坐在席上,她站在门口,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 都不说话。 阿楚憋了又憋,实在不知该说点什么, 干脆放弃了寒暄: “方才先生家的小童传话, 一看到石广元就向里跑,连我的名字都不过问。怎么先生看了一眼,就知道我是谁呢?” 这一记直球上来,大概是要直接切入正题了。郭嘉收了她的东西,不好装傻充愣, 于是仰起头, 与站在门前的少女对视。 他反问: “嘉在深山隐居耕种, 晨起暮歇,未有名声传出。舞阳亭主拨冗来访, 又是为了什么呢?” 阿楚这才向他跟前走去。葡萄酒甘涩的气味几乎是扑面袭来, 她心不在焉地想, 郭嘉应该已经喝过了。 他身体不太好, 常卧居不出,肤色略有些苍白,双眼却格外明亮。这双狭长的狐眼里简直写满了狡黠,就算不说话,都好像在算计人。 不过,这世上有些人,就是不怕被算计的。 阿楚撩开垂地的披风,随意坐下。她比郭嘉略矮一些,身上的气势却让人足以忽略这点不足。 “二月黄巾起义,为害四方,波才军于颍川作乱,危及雒阳。我奉命镇守阳翟,却也心系原处的鄢陵长社。若是镇守东部的二位将军遇到困难,自是要帮忙的。” “亭主有忠义之气,于阳翟是好事。可嘉不过是一介山夫,如何值得亭主特地造访呢?”郭嘉的重点不在社稷。他似乎非想从她口中求得更真实的答案不可,说完之后,那双含笑的眼又移到了阿楚脸上,观察着她的微表情。 阿楚心想,鬼才信你的胡话。不过她存了示好的心思,也就耐下性子和他兜圈子: “我的监军荀文若说,他在颍川阳翟有一友人,虽不为人知,却是位胸有丘壑的奇士。” “……” 郭嘉这下不打太极了。 “监军荀文若”一出来,他短暂地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有点奇怪地复述了一遍:“监军?”他不是守宫令吗? “嗯,监军。” 郭嘉摸摸下巴。守宫令变监军,又是降职又是外派,还有一大堆麻烦事要处理,那可真是吃力不讨好。 自六年前的政变后,清流世家的在朝堂的待遇好了不少,该用的用,该提到提。更何况,黄巾一出,陛下已经全面赦免了党锢罪人。这种时候,天子肯定不会没事找事贬他的职,因此这监军职位,多半是荀彧自请认的,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想到这里,他对这位年幼的舞阳亭主就多了两分兴味。浅色的瞳仁一转,他忽然问道: “亭主还未封官职?” 也不怪他不知道。昨日刚到治所,阿楚简短的和陈县令聊了两句,拒绝了宴席,第二日一早便骑马来了三峰山,当中的时间自然是不够消息流通到他这里的。 阿楚坦然点头: “我以女子身份带兵守城,本就是沾了家族的光。没有功绩在身,陛下不授予官职,也是正常的。” 哦,因为守将无职在身,所以才要额外带监军,以防将士不服。 可惜以荀彧的人品,大概不会像那些人所想象的那样架空守将啊。 他是光风霁月,别人却未必有君子气节。荀彧自请为监军,随同作战,也是为了防止权力争夺、内部消耗的事情发生吧? 但,当中的支持意味也足够明显了。 郭嘉心下了然。秦楚救过荀彧、与他关系不错,他是知道的,因此自己的存在被透露给她,也不奇怪。不过荀彧既然能为了她特地随行、扫除障碍,说明眼前这位世家少女,也是受到他认可,有些能耐的。 正所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郭嘉既然收了她的礼,自然也要给她点面子。他不兜圈子了,慢悠悠地从席上站起身,反而把阿楚吓了一跳。 他眉眼弯弯,开口便道:“那么,请亭主带路吧。” 阿楚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挤出来一句: “……啊?” …… 阿楚愣愣地跟着郭嘉走出茅庐,向山下走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问题。 郭嘉是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阿楚是招揽的意思。 世家大族是有请门客的习惯的,不过阿楚是女孩儿,亲自上门拜访男性,这年头倒是不常见。还有一点,她身上是带着朝廷任务在的,坐谈时也总提到朝廷国家,比起门客,又像是在招纳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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