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女儿’是没有的,不过送给‘上位者’倒是很常见。”系统哗啦啦地翻着书,又替她细细端详了几个面首预备役,过了好半晌,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品评道:“我喜欢瘦一点的。” 秦楚:“……”你也真是不客气。 她抓起扭来扭去的系统,狠狠弹了弹它的肚皮,在心中给人工智能定了性:“没你的事。” 系统含泪躺下。 “主人要留下他们吗?”阿妙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她是走神在脑中欺压机器仓鼠,还以为秦楚是受刘华身份影响而觉得困扰,立刻贴心提议: “倘若主人不需要,阿妙回头再与长公主说,请她不必再送人了。” 那几个男子倒也机灵,闻言立刻唰一声跪倒,其中一个还伸手偷偷撩了下鬓边长发,让那点杂毛遮了遮脸型,试图贯彻他们那行的“我见犹怜”的专业素养,顺着阿妙的话求道: “请大将军开恩!” 秦楚看着就头疼。 她一天到晚都在处理将军府的事务,前几日又收到一批西凉来的重要公文,恨不得一天有十五个时辰,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闲心余力去管男人的事? 刘华派这些人过来,虽然没有令人捎信,秦楚也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幼时的承诺依然作数,阿楚也如那时所说的,多年后站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刘华没能在她剿黄巾、平羌乱时提供帮助,又依她所言在董卓作威时保持了沉默,自觉未尽母亲的职责,便想要在这时加倍补偿她。 因此伏家打秋风的那些庶兄旁支,不过最开始来了几天,之后就渐渐沉寂了。 她叹了一声,对母亲的好意有些无奈,刚想开口让秦妙把人送回去,忽然听见房门前一阵脚步声。 来人大约是习惯了这条路,因此只是象征性地叩了叩门,借着便顾自走了进来。 郭嘉一身青色深衣,头上别了支画风清奇的猫头木簪,似乎有些诧异地扫了眼地上一排男人,抬手晃了晃鹅毛扇,又笑吟吟地盯着秦楚: “咦,主公今日又要开什么恩了?”
第88章 秦楚压根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 此时还苦恼着怎么处理这几个男侍,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他:“奉孝,你公务处理完了?” 郭嘉:“……还没呢。” 他跟秦楚提不起脾气, 只好把一肚子陈醋咽了回去,回头看了眼门外, 才见荀彧捧着几捆竹简姗姗来迟。 “这些是凉州传来的重要公文, ”他抱着文书,熟门熟路地走到秦楚书案旁,又将竹简一卷一卷地摆放整齐, 轻声道,“我与奉孝已批过部分, 余下皆是需要主公亲自决断的要事。” 秦楚果真被公务吸引了注意, 立刻抛下了跪成一排的男侍,解开竹简翻了翻, 眉头一蹙, 顿时就没了心思。 她转头与秦妙吩咐:“这几个先遣回伏府吧,让母亲别再送人了。” 一排油头粉面的“主人翁”顿时大失所望。 中间那个撩了把头发,似乎还想争取一下,抬起一张不太可餐的秀脸,细声细气道: “仆等服侍主人之心切切,大将军真的不愿留下我们吗?” 秦楚被他这一声“主人”喊得汗毛倒竖,一身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刚想麻溜赶人, 却看见荀彧一抬眼,目光凉凉地扫过这群年轻男人, 不咸不淡道: “可以。” 那男侍一喜, 还没来得及谢恩, 便看见郭嘉接话道: “是了,嘉书房的侍书前两日发了痹症,恰好缺一人呢。” 男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默默闭上了嘴。 好在两位谋士各有正事要报,没心思与他们在“服侍谁、怎么服侍”一事上深入讨论,五个男侍于是被秦妙原样送出了将军府大门,房间内只留下了秦楚和郭荀二人。 郭嘉本是听了侍卫闲话准备过来找碴的,没想到荀彧居然也听了消息掺和进来,竟还额外带着堆公文,也不知是真有要事,还是在遮掩什么。 荀彧低着头,继续整理公文。 秦楚对二人的琐碎心事一无所察,抬眼目送着秦妙把人送走,这才往带屏木榻上一靠,长叹了口气,随口抱怨起来: “前几日家中来信,还说想替我择个夫婿——我问母亲谁配呢,她又不说话了,转天就给我送来了这么些玩意。”
荀彧望向她:“主公不愿吗?” “我没空、更没心思。”秦楚看了眼他,摇摇头,“雒阳高官以婚事作码,同各方势力结交联和也是常事,然而我幼时饱受其扰,如今便不太愿意行此交易。” “就算主公愿意,婚事也非轻易可定的呀。”郭嘉懒洋洋地摇起羽扇。 他对此倒是不太紧张,评价起来也一针见血: “以主公如今身份,若非天子,无论与谁成亲都算‘下嫁’;可若要入赘,世家门阀也未必拉得下这个脸呢。” 他说的这话一点不错。且不提秦楚的个人意愿,只依着政治联姻“门当户对”的基本原则,雒阳上下便挑不出合适的人选。 大将军一职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比三公更高,真要找个合适的人选,除了皇帝恐怕没人能配了。 然而董卓当时灌下的鸩酒还留在他血液里,哪怕刘辩已恢复了七八成,心中的畏惧却还在,是断然不敢向“救命恩人”秦楚提出什么建议的。 如此一看,刘华的举动反而是最合适的——正室不行,侧室和侍人总可以了吧?总归是巴结,能蹭一点是一点。汝南袁氏那样的庞然大物注重名声,不敢妄动,略小些的发展中家族可顾不上这些。 “我还是算了,”秦楚拍板,“前几日伏府还来了人呢。这些人若是真想联姻,就把我那些庶兄带回去挑选吧。” 姻亲一事勉强算是尘埃落定,秦楚与谋士们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把哥哥卖了当挡箭牌,自己照旧把时间虚度在床上睡觉,闲杂工作扔给谋士。 至于谋士……谋士们兢兢业业,可以说是毫无怨言。 戌时一刻,明月的清辉于庭院中流淌,又从雕花木窗间洒落在书案上。荀彧刚熄灭博山炉不久,屋内还飘散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烛光与月色,只让人神安气定。 房屋的主人正垂着眼,一笔一划于素帛上写信。 他生得的确出众,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微微下垂,沉默时薄唇微抿,也难怪如此引人注目,年少时便有种种美誉。 秦楚拉门而进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所谓“灯下观美人”,意思是昏暗朦胧之中看人,各种瑕疵都会趋近于无,因而显得更加美丽。这句话倒是很适用于荀彧——他平日衣冠齐整时是高岭之花不可攀,灯下拢发誊信又另有些意味,总之是让人喜欢的。 秦楚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咂摸了片刻,觉得刘华送来的人要是能有这种风度,真要她浪费些睡眠时间收下,倒也未尝不可。 “主公来了。”荀彧不知什么时候搁下笔,对着她微微一笑。 秦楚眨眨眼,也对他笑起来,算是打了招呼,便径自进来找了木榻坐下。她看了眼案上的信帛,咦了一声:“文若在写私信?” 这可不常见。 “嗯。写给公达。他本被何进召入京师,该拜侍郎的,只是中途染了风寒,耽搁到现在,不久前才痊愈。我去信给他,也是想请他前往雒阳。” 秦楚“啊”了一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文若有心了。” 荀公达就是荀攸了。秦楚襁褓时被送往徐/州,曾短暂地与回乡吊丧的荀攸同行过——少年时的荀攸沉默寡言,锋芒从不外露,因此也吃了好些苦头,秦楚到现在都记得。 现在么……倒是一点不会吃亏了。 以荀攸那样毒辣的眼光,说不定早看出了雒阳乱象,自己又无心参与纷争,才找了借口窝在颍川的。毕竟荀氏也是受过党锢之灾的世家,他受前事影响,在乱局下选择明哲保身也是情理之中,荀彧大概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拖到现在再写信给他。 眼下董卓已经伏诛,雒阳大局已定,而秦楚也升了大将军。她府中公务冗杂,人手不足,正是请荀攸来的时候。 她思绪一晃,不知怎地想起了那时荀攸伸出食指和她握手的场景,感觉有点想笑。 “唔。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公达习惯藏锋,大巧若拙,是吧?” 荀彧不置可否,对着秦楚温和一笑: “公达有抚宁内外之大才。” 君子不习惯在背后谈论他人,尽管秦楚的重点在“大巧”而非“拙”上,荀彧也还是选择了不语。在秦楚继续开口前,他很快转移了话题: “主公,头发还湿着。” “啊?”话题切换太快,秦楚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顺着荀彧的话,抬手摸了摸发尾,才发觉肩上布料已湿了大块。 显然大将军对此并不很在意,信手抽出木簪,随手绕了两绕,乱七八糟地把湿漉漉的黑发盘了上去: “因为与文若约在了戌时,我沐浴后便赶过来了。总归是要被风吹干的,晾一晾也无妨。” “……主公平日也知‘饮酒伤身’,因而限制奉孝饮酒,怎么到自己身上却不在乎了呢?” “是文若太紧张了。我连战场上头破血流都不害怕,风吹一吹湿发,对我而言不是大事。” 荀彧蹙起眉,微微加重了语气:“主公不惧外伤,是内心坚韧。可军医也曾警告过,伤寒头痛等病症皆因心态习惯所致,亦会对人有所影响——主公千金之躯,不宜如此。” 他说着便转过身,秦楚还没来得及狡辩,看着他推门而出,不由一愣。 “平时也没见他这样啊……”秦楚有些怅然地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头上乱发,心道,“不会是生气了吧?” 大将军平日威风凛凛,私底下却不太会处理“意外情况”,看着荀彧轻飘飘的背影,心狠狠跳了两跳,以为他真的生气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荀彧素来温和沉静,无论是对同僚还是下属都和风细雨,行事时礼节总是端正得体,还没有哪一次谈话是转身就走的。 “文若说得倒也有理,”秦楚又摸了摸鼻子,犹豫着想,“唉,要不我还是和他道个歉吧?” 可叹她活了十九年,一向只拿刀剑说话,跟人服软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呢。 秦楚还靠在塌上思量着,忽然听见门口“咔”的一声轻响,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头上轻轻罩了块巾帛,恰好遮住了她的视线。 紧接着,一道身影慢慢跪坐在她身旁,将挡在她眼前的那条素帛折叠起来。秦楚目光一晃,只闻到荀彧身上那平和微苦的清香,心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文若。”她眨眨眼,不自禁地唤了一声。 “嗯。” 那只手还带着清浅的墨香,回答她时动作不停,眨眼便抽开了她的木簪,把微乱的黑发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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