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绯世不由得露出费解的表情，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爆豪对视几秒，慢慢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蹙眉，试探着问道：“爆豪你是……因为说了真心话，所以害羞了么？”
爆豪的表情霎时陷入了可怕的空白。
三秒之后，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比刚才红得又深了一个色号，炸裂般怒吼道：“你说什么混蛋——谁他妈害羞了？！你别在那给老子自说自话！！”
……不，明显就是害羞了。
绯世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妥协的点头：“好，我知道了，是我说错了，抱歉。”
“你这家伙……是在敷衍我吗？！！”
爆豪气的浑身发抖，瞪着绯世自始至终冷静淡定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由红转白，头也低了下来，双拳紧握，声音无限压低：“是这样啊，你……”
“什么？”绯世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不知道他那急剧变化的脑回路又想到了什么。
低着头的爆豪神色难辨，兀的狠狠咬紧后槽牙，声线发抖呼吸不稳，连身体都颤抖起来。
“你这么愚弄我，到底是想怎样？你到底想说什么？是的，没错，今天是我输给了你……”
他的双手越攥越紧，脊背绷得像是要断掉，下颚剧烈的颤抖起来。
“仅此而已吧？！仅此而已……我只不过是连没有使出个性的你，连混蛋废久都没有打过而已！这又怎么了啊？！值得你们一个两个过来嘲笑我吗，啊？！！”
——可恶……可恶、可恶！！
“老子才刚刚开始啊！开什么玩笑啊喂！迟早有一天，老子会打败你，拿到完完全全、毫无瑕疵的第一！听到了吗你这粉毛混蛋？！！”
少年嘶哑异常的嗓音在楼道内久久回响，明明蕴藏的情感是那样愤怒而不甘，但真正传进耳朵的声音却又是那样声嘶力竭，溃不成军。
绯世呆呆的睁大眼睛，完全反应不得的与少年写满倔强，却被泪水染上无尽脆弱的双眼对视，神情怔忡而迟钝。
他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成了没有上发条的人偶，一点一点、机械而僵硬的抬至爆豪的脸庞，却仿佛害怕一般，久久不敢触碰那些成串流下的、苦涩而晶莹的液体。
“你……”
好半晌，他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声线却不知何时变得艰难而滞涩：
“哭了……？”
话音刚落，莹白的指尖终于触摸到了爆豪的脸颊，轻轻擦去些许滚落的泪水。
明明是最轻柔的触碰，但爆豪却像是突然触到了烙铁一般，猛地将他的手打落，转身抬起衣袖粗鲁的擦拭眼睛，声音粗砺如磨砂，近乎于凶狠的叫嚣：“老子才没哭！！”
绯世的手停留在半空，仍然迟钝的、怔怔的看着他，好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爆豪不知道这人沉默的在想些什么，只以为他肯定又在想一些看不起自己的念头。
这样想着，他便迅速擦干眼泪，抬头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但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在他的视野中，樱发碧眸的少年站在橙红的夕阳之中，眉心有着伤痛的一蹙，慢慢垂下眼帘，无力的放下了手。
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但在某一个瞬间，他身上却突兀的闪过了某种让人心口发堵的悲哀。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强烈悲哀。
就好像哭泣的不是爆豪，而是他一样。
爆豪愣愣的看着他，嘴张了张，却只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你……”
“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打断了他的话，也让他的心突然一阵收缩，就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突如其来的击中。
绯世再次抬眼看向他，碧色的眼底似乎沉浸着悲伤的湖。
“我没有任何嘲笑你的意思，也从来没有小看过你。会让你觉得没有被放在眼中，大概只是因为我是个很糟糕的人，弄不懂别人在想什么，不知道该如何与你们相处。”
“我真的对情绪很苦手，又笨又迟钝，完全不明白你为什么哭，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我。”
“……所以，真的很抱歉。”
一片寂静中，樱发少年似是有些苦恼的这样说着，侧身看向窗外的夕阳，慢慢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中似乎蕴含着爆豪所不理解的遥远与沧桑。
“真难啊……水门。”
他喃喃地说着，良久才转身离开，声音一点一点在爆豪耳边飘远。
“这一次，我好像……又搞砸了。”
这一刻，仿佛连空气都沉寂下去。
透过空中漂浮的尘埃，爆豪胜己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绯世一步步走远，眼前回放着他那双明明是平静的，却悲伤到好像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眼。
那样的绯世……
少年的眉头慢慢皱紧，突然偏开头，烦躁的咬了下唇。
——啧。
宇智波绯世的脚步声，突然便毫无征兆的停止了。
他带着几分迷茫回头，看到了奶金发色的少年写满别扭的脸。
攥住他的手尚且稚嫩，掌心的温度却仿佛能将他灼伤，与他那鲜红色的眼睛一样有着让人心生温暖的力量。
“你真是烦死了……”
少年像是有些不耐烦的嘀咕着，皱紧眉头斜睨了他一眼，眼角还有些红，又慢慢蹿到耳尖：“……老子原谅你了。”
“……什么？”绯世像是没有听清。
于是爆豪狠狠啧了下舌，尴尬又微怒的瞪了他一眼，耳根都红了：
“是我误会了行了吧？你他妈别给我得寸进尺，差不多就把那副死样子收回去！什么搞砸了搞对了，真是，你简直莫名其妙！！”
绯世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慢慢明白了什么，目光中重新升起微光：“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因为误会才哭的？不是因为我让你伤心了？”
爆豪的脑门上登时蹦出青筋，想发火，但看着绯世那副表情又硬生生忍下来，撇开视线咬牙切齿的说：“老子再说一遍，我、没、有、哭！！”
绯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是在他的注视下，爆豪虽然没有更改答案的意思，脸却慢慢可疑的红了起来，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把甩开绯世的手，受不了的低吼：
“你他妈到底有完没完？！老盯着我是什么毛病啊？！！”
“……没有毛病。”
绯世过了好半晌才做出回答，碧眸中透出几分更甚于平时的温和，又静静的盯着爆豪看了半天，才在他炸毛之前堪堪动了动手腕，在爆豪触电一般要收回手的反应中握住他的手指，声音低沉。
“谢谢你，爆豪。”
“……”
“如果可以的话，能对我笑一笑么？”
“……哈？”
第114章 瑰宝君
欧尔麦特上过课的第二天，听到消息的各路媒体蜂拥而至，将校门口团团包围。
绯世走到学校的时候正好看到被追着问问题的爆豪，他脚步一顿，立刻跟身旁的相泽道别：“我看到同学了，先走一步。”
相泽消太眼皮一掀，心下有些诧异。
宇智波绯世会在遇到“同龄人”的时候主动迎上去，这在他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
而在看到绯世的目标是那个被各种话筒戳到额冒青筋的榴莲脑袋时，相泽的眼睛直接眯了起来。
昨天初次展露学生们战斗能力的战斗训练，他作为班主任可是抱着VTR研究到了深夜。
于公于私，他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问题满满的第一场上。
……爆豪胜己。
面无表情的念着这个发音上就很爆破的名字，相泽双手插兜，脚步慢慢放缓。
那张牙舞爪的好胜心和自尊心，某种程度上说，也许意外的对某个懒洋洋老干部的胃口。
黑发男人没精打采的盯着迅速从媒体中挖出爆豪、离开是非之地的樱发少年看了会儿，缓缓垂眼，眼底暗了暗。
早课时，气息比平时更低沉的班主任宣布了竞选班干部。
下面紧张到不行的学生们立刻气氛一缓，紧接着就出奇的吵闹起来，具体竟夸张到人人想当班长的程度。
那是当然了，这些进入雄英英雄科的学生可以说是日本最出色的一批栋梁，个个都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具备相当的觉悟，早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对班长这种能领导众人的职务当然不会放过。
只有那些心思肯定没在英雄这条道上的人，此刻才会淡定无匹，不求上进宛如没救的咸鱼。
相泽消太这样想着，死鱼眼状与讲台下老僧入定一般无动于衷的某人对视。
被红血丝眼瞪视的绯世淡定如初，与站起来怒吼竞选的爆豪简直不在一个次元，甚至有闲心慢悠悠喝一口保温杯里带的红茶，还发出了一口满足的叹息。
……老人家吗你！
相泽消太没忍住腹诽了一句。
然而，即使本人对班长的职位毫无兴趣，最后投票的结果却由不得绯世继续淡定。
“……我有五票？”
被强行推上台的樱发少年神态空白，一幅还没接收到信号的模样。
“上啊绯世，不会有人比你更合适啦！”
“要感谢我们哦！哈哈哈！”
讲台下的切岛和上鸣笑嘻嘻一唱一和，丝毫没有注意到绯世逐渐木然的表情。
绿谷出久紧张的对着双手指尖，在前座爆豪“开什么玩笑！凭什么那家伙有那么多票！？”的吼声中悄悄飘移了视线，缩着肩膀，耳尖害羞的发红。
教室另一角，饭田天哉和丽日御茶子对视一眼，在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之后，脑电波在一瞬间神同步。
——绯世君，不需要为身世自伤，即使曾经被父母抛弃，你仍然是最棒的！
“曾经被父母抛弃”的宇智波绯世同学面无表情，举手试图作出挣扎：“等一下，我并不想——”
“不要浪费无谓的时间，快点决定剩下的班委人选。”
缩在睡袋里的相泽消太冷不丁出声，假装没有看到绯世投来的幽幽注视，语末却无法自制的带上点笑意。
耳郎响香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没忍住偷笑出声，手放在嘴边发出调侃：“呦，加油啊，绯世！”
绯世：“……”
“你投了我。”他无视了相泽，把幽幽的眼神移向少女，语调笃定又阴森，“你明知道我国中从不做班干部，还故意投了我。”
“不不，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的票明明是投给自己的。”
耳郎故作无辜的眨眼，接着又忍不住喷笑：“噗……但是想想就知道了嘛，在新环境里大家怎么可能不把票投给你啊？总之好好干吧，我们的瑰宝——啊。”
绯世：“……喂。”
A班众人：“……瑰宝？”
自知失言的耳郎捂嘴也来不及了，面对同学们惊讶又好奇的目光，只得苦哈哈的朝绯世笑笑，微红着脸，讨饶的双手合十。
绯世的表情已经快要向呆滞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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