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熟悉而刺耳的说话语调,除了里德尔还有谁? 顺了顺胸口,科尔夫人有些恼怒,又有些惶恐戒备地往门口退了两步。 虽然坐在里面的不是盗贼,她反而觉得那人比盗贼还要来得可怕。 她强撑着质问:“我门锁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应该在你那个什么学校念书吗?难道被开除了?” “门锁了?”里德尔抬了下手,科尔夫人身后的门“砰”地一下甩上,并发出落锁的声音。 他微微颔首,满意道:“现在才是锁了。” 科尔夫人差点脱口的喊叫声被呼哧呼哧的喘息堵在了喉咙口,她背抵在门板上,哆嗦着反手用力去拉门把手,那扇木板门像是被锁链捆住了,根本拉扯不开。 她厌恶又害怕地看着里德尔,声音抖得不像话,“你——你想干什么?” 里德尔无趣地“嗤”了一声,懒洋洋地说:“放心,你不值得我对你做什么,我只是和你打听一件小事而已。” 从吱嘎作响的椅子上起身,他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手里的魔杖在柜门上轻轻敲了下。 “我刚刚找了一遍,里面保存的对孤儿院进行过捐助的人的记录,只有近十年?”里德尔问。 科尔夫人愣了一下,“对,柜子里放不下那么多档案,也没必要保存那么久以前的,很多纸都被虫蛀了或者烂掉了。” 她疑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里德尔“啧”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1926年冬天或者1927年初,有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孩子来孤儿院进行捐助,在回去的路上孩子被抢走,这事你有印象吗?” “啊,”科尔夫人完全没有回想,就脱口道,“当然记得!就在你来孤儿院一个多月后,当时报纸上登了好几天呢,警察们在这一条路上来回搜刮了好几遍。那对好心肠的先生和太太,哭得多可怜啊。过后他们还来捐助了好几次,周围的教堂也都布施了个遍,就为了积攒福报,恳求上帝让他们找到女儿呢。” 她忍不住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叹息道:“愿上帝保佑他们。可恨的强盗!哪怕是敲诈勒索呢,好歹把孩子还给他们。” 沉默了一瞬,里德尔轻声问:“那对夫妻的姓氏是什么?住在哪里?” 科尔夫人充满疑虑地看了里德尔一眼,她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但从他的态度中她能得知,他不会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吉格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吉格尔夫妇。”科尔夫人慢慢思索着,“住的地方,这谁还记得呢……” 里德尔踱步到科尔夫人面前,手里的魔杖朝桌上即将燃尽的蜡烛随意一指,那簇快要熄灭的火焰陡然光亮大炽。 他凝视着科尔夫人变得清晰的惊恐表情,似乎无比耐心地柔声说:“既然是那么轰动的事情,怎么会没有印象呢?再好好想想,科尔夫人,这对我很重要……” “上帝啊……”科尔夫人呻.吟了一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那双紧紧盯着她眼睛的深黑瞳孔让她有种灵魂被搜刮的感觉,似乎下一秒眼前的恶魔就会用手里那根邪恶的木棍把她的灵魂挑出来,带进地狱的深渊里。 勉强借门板支撑住自己下滑的身体,科尔夫人绞尽脑汁地回想着。 “等一下……我是听说过……对了,应该是温波尔街,是的,是那里,我记得吉格尔先生是位医生——医生们都喜欢住在那里。具体在哪条路哪一号真的不知道,就算档案还在,也不会记这个。”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里德尔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谢谢你,科尔夫人,”他退后了两步,彬彬有礼地说,“打扰了,告辞。” 话音刚落,摇曳的烛火“噗”地一声熄灭,同时响起的还有像响指一般“啪”的一声,浓厚的黑暗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在死一样的寂静里屏息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科尔夫人疯狂眨动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骤暗的光线。 除了她,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人。 她猛地松了气,跌坐在地上。 …… 圣诞节假期开始,回家的学生们都登上了火车,学校里一下子空荡沉寂下来。 失去了年轻孩子的活力,这座千年的城堡终于显露出了沧桑的厚重感,尤其是独自走在走廊里时,总觉得能闻到沉淀下来的灰尘的味道。 从外面走进公共休息室,里德尔一眼看到了坐在壁炉前的菲奥娜。 她腿上盖着一张羊绒毯子,抱着个装了热水的马克杯,披散着灰发闭目靠在椅背上,像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太一样,静静地烤着火。 从背后抽走了她手里的杯子,里德尔把从厨房里拿来的,刚刚烤出来的栗子放到她手上,然后转到她正面。 菲奥娜脸上没有惊讶,可能从他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烤栗子的香味。 把手里的一盘烤栗子放到腿上,她拈出一个盯着看了一会,手指在半开了口的硬壳上摩挲了一下,抬头看向里德尔。 接收到她的目光,里德尔挑眉,“没吃过?” 菲奥娜坦然地点头。 里德尔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把她手里的烤栗子拿过来,修长的手指十分灵活快速地把壳剥掉,将完整温热的栗子肉放到她手心里。 菲奥娜放到嘴里小小的咬了一口。 “怎么样?”里德尔又拿了一颗开始剥。 “不错。”菲奥娜咬了第二口。 等她吃完一整个,盘子里的烤栗子已经全部剥了壳,圆滚滚、黄澄澄的,看着十分有食欲。 于是她又拿了一个。 吃完两个,她就不吃了,把盘子递给里德尔,拿起杯子一边喝水一边继续捂手。 里德尔接过盘子也吃了一个,然后冷不丁地说:“我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 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下,保持了那个姿势两秒,菲奥娜放下水杯,看着里德尔,认真说:“故意的?” 里德尔佯装不解,“什么?” “收一下,装过头了。” 里德尔轻笑出声。 他确实存着想要看她惊讶失态的坏心思,没看到期待的反应还略感到有些遗憾。 “我知道你有这个想法,怕你又一次希望落空,所以先帮你打探了一下。”里德尔看着菲奥娜,委婉地说,“结果说不上很好,也不能说坏,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有心理准备。” 菲奥娜的目光落到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沉默了许久后,她轻声说:“放心,不会有比我设想中的更坏的情况了。”
第50章 攻略第五十步 怪物,迷路了 自从维多利亚后期开始,伦敦的温波尔街就与同区的哈利街一起,成为许多知名医学家居住、办公、开私人诊所的地方。 有一点科尔夫人记错了,吉格尔夫妇并不住在这里,而是吉格尔先生的诊所开在这里。 这个诊所最初是老吉格尔开的,前些年老吉格尔去世了,子承父业,传到了吉格尔先生手里。父子两人的医术和人品都相当不错,收费也很公道,因此来这家诊所的看病的人很是不少。 而最近,来这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伦敦上空的炸.弹还没有停歇之势,在空袭中受伤的人挤不进去医院,很多人也根本没钱去医院,他们的钱财基本都随着房屋一同覆灭了。 至于免费的由教会组建的志愿医院,一方面本身没有能力接诊情况严重的病人,另一方面也已经负荷过重而瘫痪了。 在这时,降低了诊费和医药费的吉格尔诊所,成了很多绝望之人唯一能够求生的希望之处。 在混淆咒和忽略咒的帮助下,里德尔带着菲奥娜进入了吉格尔诊所。 不算大的房子里挤满了人。 一楼成了临时的急救场所,所有病人都挤在一块。缺胳膊断腿是这里面大多数病人的状况,还有一部分人是或轻微或严重的烧伤,最严重的全身都缠绕着绷带,露出来的两个鼻孔气息奄奄。 耳朵里听到的都是悲伤的饮泣声,痛苦的呻.吟声,同行家属的安慰声,鼻间萦绕的是血腥味、腐臭味和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确是人间无疑,但又让人忍不住产生迷茫,人间和地狱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对战争造成的惨况,里德尔早就目睹过无数次,眼前这一幕在他的眼里只能算是稀松平常,没有引起他任何的心绪波澜。 他侧头看向菲奥娜,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在病人之间穿行的一个中年男人。 两鬓过早斑白,但能看出原本是一头金发的男人穿着粗呢西装,外面套着白色的大褂,胸前垂着听诊器,正在一边娴熟地给一个骨折的伤者固定手臂上的夹板,一边指点旁边的护士给伤口溃烂的病人换药。 不用里德尔指明,菲奥娜就准确地认出了那个人的身份——那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是非常霸道。里德尔忍不住想。 如他,长得和他厌恶的麻瓜父亲几乎一模一样,而看到这个男人,就能立刻知道,菲奥娜的额头和下巴轮廓、眼睛的形状、以及她原本的发色是出自哪里。 这两个人如果站在一起,没有人会不认为他们是血脉相承的家人。 施展了隔音咒后,里德尔轻声对菲奥娜说:“他叫伯恩哈德·吉格尔,曾就读伦敦大学医学院,在继承这家诊所前,他曾在圣巴塞罗缪医院当医生。在你出事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找你,为此辞去了医院的工作。” 除了诊所的收入——其实从中获得的收益非常低——吉格尔先生的主要收入来自于祖传的田地和农场,以及其它房产,这些都租赁了出去。因此吉格尔一家的家境说不上豪富,也算得上是殷实富裕。 这也是他可以进行慈善行为的底气。 菲奥娜没有说话。 此时,有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剪了齐耳短发的红发女人从楼梯扶手上探出了头。 “伯恩,瑟斯顿先生开始抽搐了!”她一脸急色地喊道。 如果说菲奥娜的轮廓肖似吉格尔先生,那她的五官几乎就是这个女人的复刻。湛蓝的瞳色,秀挺的鼻子,纤薄的嘴唇,即便年岁让她眼角有了皱纹,看上去也非常貌美,风韵动人。 但是比起苍白瘦弱,眉眼懒倦的菲奥娜,她更健康,更饱满,利落的短发造型也让她看起来有种干练的坚毅神采。只是匆匆一瞥,就能感受到这是个充满魅力的女性。 菲奥娜如果养好身体,以后会长成这个样子吗? 里德尔忍不住遐想起来。 他把那女人的眼神往菲奥娜身上套,然后立刻被充满违和感的怪异终止了设想。 说完这句话,她又急匆匆地跑了上去。 吉格尔先生迅速给绷带打了个结,立刻起身快步爬上楼。 “她叫艾丽莎·吉格尔,以前……”里德尔正要说明关于她的详细信息,旁边响起的低声交谈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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