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 精神已经清醒得像是洗了个冷水澡,身体内部却还在难以平息地骚动着,这种情况下,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更丢脸。 里德尔索性起身下床,晨衣也懒得披上,拉开门站在露台上吹风。 湖水就在露台下,半圆的月亮已经向西沉去,月影融化在了水中,一圈一圈向外荡着光圈和金波。 背靠露台,里德尔反身将手臂撑在栏杆上,他半闭着眼睛,头向后仰,上半身稍稍探出了露台,在微微下坠的引力牵扯中,感受着从山谷卷过湖面的夜风一点点凉透他的头发、脖子和睡衣空隙下的发热身体。 他从胸腔的深处,缓缓地,悠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是在用叹气声来报复每天早上吵醒你的鸟吗?” 睁开眼,菲奥娜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拉着披在肩上的晨衣,站在相邻露台的房间门口看着他。 某个拥有特殊指代含义的词让里德尔顿了顿,才不露声色地笑道:“希望我没有殃及无辜。” 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菲奥娜走上露台,望着远处山峦模糊的剪影,过了一会,她问:“上次说的兴趣和目标,这段时间,你想清楚了吗?” 里德尔没有立即回答。 他侧低着头,看到露台下的水面上倒映着如水草般飘动的裙摆,心里晃过去的是那一截细白的脚腕。 眨了下眼睛,里德尔拽回自己的视线,挪到菲奥娜的侧脸——以及线条优美的脖颈上。 他们的距离,只有一臂。 意识到沉默已经持续了太久,他清了清嗓子,抛了个问题回去:“把舞台扩展到全世界,如果是你,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去操控世界上的所有人?” “树莓蜂蜜馅饼。” “什么?” “明天的下午茶——作为咨询费。” “……”里德尔忍住白眼,“你大可以要个更昂贵的东西。” 菲奥娜果真思考起来,“比如一朵白玫瑰?” 微微一愣,里德尔想起来这是睡前给她念的小说里的内容,被心上人误以为是妓.女的女主人公,要了花瓶里的白玫瑰替代支付的钞票。 里德尔不确定菲奥娜是不是在讽刺他,但她没让他多想,徐徐地说:“如果你有关注麻瓜的报纸就会知道,在我们放假前,几个国家在伦敦签署了一个和平宣言,意在共同抵抗德国等国的入侵战争。” 话题陡然变得严肃,里德尔集中精神认真细听。 “漫长的历史证明了,世界上不存在不会平息的战争,不管最开始的局面多么混乱,到最后都是两方势力的集合体在做对抗,最终,赢的那一方会主宰历史,在和平的幌子下开始内部的纷争,直到下一次的大战来临——世界上同样不存在不会终止的和平。” “该怎样控制一群争斗不止的狼?”菲奥娜微笑着说,“用狼王控制狼群,用另一个狼群控制狼王,让所有的狼都以为自己在为领地拼杀,心甘情愿地赴死,实际上,只是圈养人为了减少种群的繁衍数量,便于管理。”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弯曲着自己的手指,“傀儡太多,线是操控不到每一个的,抓住能决定其它傀儡生死的那几个就够了。” 脸上笑意浮现,里德尔目光灼灼地盯着菲奥娜云淡风轻的脸。 他差点怀疑身边的人是他妄想出来的心理投影,否则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与他的思维如此同步,不谋而合的人? “那如果有人察觉了我的图谋,来阻止我呢?”里德尔追问。 “扔给狼群一块肉,让他拿走,所有狼群都会愤怒地去撕咬他。”菲奥娜不假思索地说。 里德尔放声大笑,没有被他的叹息声惊醒的鸟群在他的笑声中扑棱着翅膀从林间飞出。 手指勾起被风吹散的碎发夹回耳后,菲奥娜转过脸看着笑意飞扬的里德尔,停了会,问:“确定了吗?” “确定了。”里德尔站直,与菲奥娜对视,声音仍带着愉快而随意的笑意。 他的目标依然是统治,而他的兴趣,现在是菲奥娜。 他终于认识到,摧毁再美好、再坚固的东西所产生的兴奋,将远远比不上征服菲奥娜的过程给他带来的血脉偾张的刺激和满足。 对于他的话和略带暗示意味的表情,菲奥娜没什么反应,只是了然般地轻轻一点头,转而说:“下面轮到我提问了。” “你说。”里德尔心情很好。 “晚上你最后念的那段话里,有几个词我不太理解。比如‘爱抚’,怎么叫‘爱抚’?”菲奥娜的脸上是一派纯然的求知欲。 里德尔:“……” 他怀疑菲奥娜在调戏他,但他没有证据。 对于男女之间带着浑浊欲念的勾引,出于贪婪和掠夺的索求,以及如狂信徒般的虔诚示爱,他有着丰富的、极为娴熟的应对技巧,然而面对菲奥娜这种看起来像是认真,琢磨起来又好像是在逗弄的直白言语,他陷入了犹疑不定的卡壳中。 “还有,放纵情.欲又该怎么放纵?”她细声细气地补充。 凝滞的笑容缓缓变沉。 真奇怪,里德尔想,当他怀疑一件事的时候,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证据了? 他抬手搭上菲奥娜的肩膀,带动着她的身体靠向自己,露台的围栏阻碍了她倒进他的怀里,她本能地双手抓住栏杆来支撑。 两个露台间的狭窄间隔不足以拦住里德尔,他的另一只手落到菲奥娜的头上,从她的发心顺着抚到发尾,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确定没有捕捉到一点抗拒的情绪,便又用手掌轻抚她一侧的脸颊。 她的皮肤在夜风中有些冰凉,又或者,只是他的掌心在几秒钟内就恢复了火热。 她仰着脸静静地望着他,这并不是一个代表柔顺的姿态,而是带有几分评估意味地等待他的进一步行动。 他在观察她,她也在审视他。 这让里德尔想要打破她平静面具的想法更加强烈。 他的拇指从她舒展的眉弓摸到微微凹陷的眉心——正是这个地方,让她总是显得沉静而若有所思。接着,又缓缓滑过纤细的鼻梁,再从圆润的鼻尖继续打着圈游移向她的嘴唇。 最后,他微微用力抵在她柔软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摩挲她的唇线,按压她的唇珠,拨弄她的唇角,直到她的唇沾染上他手指的热度,从微凉变得温热,从单薄变得饱满。 而他原本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已经牢牢地握在了她细窄的腰间。 “这就叫爱抚。”里德尔低声说,嗓音喑哑。 菲奥娜的目光毫不躲闪,哪怕视线终端的那双浓黑瞳孔里有晦暗的潮水在翻涌,有仿佛蜘蛛一样的足肢在伸展着、蓄谋着、逼近着,她也始终笔直地凝望着他,眼神如悬在山峰之上的月亮一样清明纯粹,似乎可以将他埋藏在最深处的不堪欲念照得分毫毕现。 “那……” 她开口,徘徊在她唇上的拇指便顺其自然地从两片唇的缝隙间滑了进去,擦着她的牙关与她湿热柔软的舌尖撞在了一起。 里德尔抽搐般地紧缩了一下鼻翼。 嘴里含着一根指节,菲奥娜却依旧不疾不徐地,用置身事外的冷静语气问:“——放纵呢?” 话音刚落,里德尔猛地发力,托着她的腰轻盈地举起,旋身把她抱到了自己所站的露台上,披在她身上的晨袍从露台滑落飘到了水面上,像泡沫一样随着水波逐渐漂远。 晃起的发辫还来不及落回后背,里德尔已经热烈地吻住了她。 “闭眼!”他含糊而凶狠地说。 湛蓝色的眼珠顺从地隐匿了,在薄而紧绷的眼皮下小幅度地颤动着。 他的睫毛也跟着抖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碾磨她的嘴唇,直到她了悟,或是应允般地微微张开嘴,他便立刻滑进去含住她的舌尖。 飘然欲醉的微醺与难以呼吸的滞闷同时袭来,连啧啧的水声都仿佛带着无数勾子,既搔动耳膜,又钻进喉咙,让人情不自禁地心跳耳热。 里德尔在这方面的经验不算多,有限的几次尝试后,他发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和气味并不能带来欢愉,反而总是让他感到恶心。随着后来制作的魂器变多,他身体的上的欲.望似乎也随之被分割稀薄,他也非常满意再没有这方面的烦扰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而现在,他不由地怀疑,上辈子所有丢失的身体欲.望,其实一直都暗暗积蓄在那,直到这一刻汹涌爆发。 身体在越吻越热,不管是互相交换的唾液还是喷洒在皮肤上的灼热气息,里德尔都没有产生半点膈应不适的感觉,他的手掌甚至贪恋起了与菲奥娜肌肤摩擦时的滑腻触感,仿佛他的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饥饿,恨不得长出无数触手吸附捆绑住她。 而在这方面,菲奥娜显然没有任何经验,于是她很快就因为呼吸不畅而涨红了脸,腿软着往下滑。 一般人这时候会向后仰以争取呼吸空间,里德尔的手已经提前按在她的脑后想要断绝她的退路,但她没动,只是闭着眼睛,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站稳,在他变换姿势时,短促地、急剧地从他的唇缝间抽一口气。 这样一来里德尔反倒不敢再硬压着她,怕她撑到后面直接闭过气晕倒,拔河一样地拉扯回自己的理智,忍着想要侵略到更深处,逼迫她求饶的冲动,缓和了激烈的动作,慢慢地退出去,轻柔而缠绵地吮吻着她的下唇,一点点地抚慰着她,也贪婪地哺喂着自己。 顺了会气,菲奥娜渐渐恢复了呼吸的平稳,人似乎也从冲击中缓过了神,慢慢睁开了眼睛。 浅浅的一层水汽在快速眨动间逐渐消散,里德尔被她眨得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眼睛,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 他很是欢畅地低声笑了起来,“懂了吗?” “懂了。”菲奥娜嘴唇被吸得微肿,色泽红艳,声音软绵无力,“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嗯?” “你一遍,我一遍,不是这样的吗?” 里德尔:“……” 见鬼的你一遍我一遍,她把这也当成是教学吗? 菲奥娜拍了拍他的手臂,明明还站不太住,却轻声要求:“低头。” 僵了片刻,半是期待半是无奈地,里德尔低下头。 “闭眼。” “……” 一片黑暗中,里德尔感到有两片软肉轻轻贴在了他的唇上,一点湿热的舌尖像小猫凑近奶盆一样,生涩却又毫不迟疑地舔了舔他的上唇,学着他的样子含住、舔咬。 她完美地复制了他的步骤与动作,这让他非常清楚她下一步会怎么做,会是以什么样的角度和力道探索到他的哪个角落,偏偏她的每个动作都带着确认般的斟酌,仿佛每吻一下,她都在问:“是这样吗?” 心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呻.吟,里德尔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握紧了拳头,按捺住把怀里的人从露台推进房间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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