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的变化、场地的变化、空气中氛围的变化，咒术师对这些都很敏感。就算视野里仍然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一点祂的痕迹，坐在桌边的几人也同时意识到是有某种存在现身了，从外面进到教室里来了。
与此同时，硬币开始缓慢地在提前放好的纸张上移动起来。
哪怕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一旦那些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特殊存在做出失控伤人的举动，偶尔也会需要他们派遣咒术师去祓除，但对于那种敌人，咒术师都是一视同仁地当做咒灵来看的。现在他们面对的东西是有点超出他们寻常认知的范围了。
在沉默片刻后，虎杖观察了一圈同伴微妙的神色。尽管知道这么做是多此一举，大家几乎都确认了“那个”的存在，他也还是怀抱着同样微妙的心情开口，“……保险起见，我先问一下，我们之中没有人在用力推这枚硬币吧？”
*
和被新认知给震慑住的几位小咒术师不同，千寻从刚才开始脑子就下线了。硬币动起来的瞬间，一个形状近似于某种四足兽类的白色影子就怼着他们的脸在按着硬币的桌子上方闪了出来，又在几秒内飞快地消失不见。
她从那片半透明的白色虚影里捕捉到对方有一双尖锐的兽瞳，被吓傻的千寻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嗷嗷叫，但她也紧接着意识到，除了她以外，好像并没有第二个人看到那个影子。
其他人的纠结之处还在于他们遇上的真的不是咒灵，飘荡在他们身边的这个存在从感官上来说就和咒灵不一样，这点是大家公认的。但她还要更胜一筹，她是真的看到了啊！千寻一紧张，耳朵就耷拉到脑袋的两边。
她想起以前某次她和祖母聊起猫猫狗狗时，祖母和她提到过“小动物拥有特殊的感官，有的猫狗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属于彼世的东西”……也就是说，她看到的是真正的鬼魂吗？千寻没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判断，她安静地观察起其他人。
“过来的这个，不是咒灵吧？”坐在她左边的钉崎也竭力维持着镇定。鬼怪和咒灵是不同的概念，一种可以被他们理解，另一种则恰恰相反，所以恐慌感不能说是不存在。
他们本来都以为自己要么会失败，要么就是能召唤出从灵异故事里诞生的幻想咒灵，没想到最后来的竟然是本尊。实话说，此前在几位咒术师的心中都还是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嗯，但只要有过伤人的行为，通常来说我们的工作还是要继续下去。”伏黑惠已经将愣怔的神情收敛起来，他想尽量在不刺激到那个存在的同时向伙伴传达信息，才把话说得比较隐晦。
虎杖对当前的情境也很无奈，“就算你这么讲，这次的工作和我们的能力根本就对不上，用咒术可能也没办法……”
无人施力的硬币带着他们的指尖和千寻的爪爪在纸上杂乱无章地滑来滑去，仿佛是对他们迟迟不进入正题的举动表示不满。
一般实施降灵时都需要对请来的灵表示出足够的尊敬，他们在祂面前擅自交流的行为可以算得上是怠慢了。由此看来这只灵算是脾气比较好的那类，起码没有当场翻脸追究他们的过错。
银仙的到来证实了做出这些案件的并非咒灵，除此以外看来也没有别的需要询问的事了。他们没有再对话，但心里都清楚绝不能杵在这里不动，又或者直接这么收拾东西走人，还是要依照规定把仪式做完。
“失礼了，或许您就是会在学校里回应大家的那位‘银仙’？”最后，凝固住的局面被交给了社交技能等级最高的虎杖悠仁，他试探性地问出声，确认了一遍自己有没有找错。
硬币晃了两下，慢吞吞地移到了“是”字上。得到回答的虎杖悠仁顿了顿，在伏黑惠预料到他将要问的是什么而打算制止时，他直率地说出了口，“最近几起自杀案件是你做的吗？”
屋内有一刹那彻底沉寂了，绷紧神经的伏黑惠做好了随时放出玉犬的准备，但他也不确定术式是否有用。谁都没想到虎杖会这样直入主题，本来他们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默认的答案，可他又追问了一次，像是没有考虑到对方当场爆发的可能性。
好在他的提问并没有真的掀起那么大的波澜，那枚小小的硬币只是在纸面上平滑地运动起来，最终压在了纸张右侧写着“不是”的黑色小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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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提要部分的原文是“コックリさん、コックリさん、おいでください”，这部分涉及到的日本本土志怪故事都是部分考据部分捏造哦。那一日咒术师想起了专业不对口的恐惧……
顺带一提，我将把190+的五条悟和160-的千寻放在一起的组合称作“假如去游乐园玩横屏合照肯定会有一个人消失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微凉 8瓶；不写 5瓶；蓝莓团子 4瓶；41395668 2瓶；41475999、草莓酸奶 1瓶；谢谢大家！
第61章 六十一只狗狗
银仙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这和大家预想的截然相反, 但他们也不会随便相信对方。传闻中提到请来的灵给出的答案都是真的，可如果这只灵就是引诱人自杀的那只灵所以才欺骗了他们，又或者是和他们玩了文字游戏呢？
比如说, 蛊惑他们自杀实质上也算是学生们自己动的手，所以祂才说没有做, 这种小陷阱并不少见。伏黑惠面色微沉, 斟酌着字句打算再深入地问几句。指尖下的硬币却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绝对不能将手擅自从让灵凭依的器物上移开，这是银仙游戏的注意事项之一, 但他们不得不违反了这条规则。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枚金属硬币就像脆弱的纸张一样, 以极端不自然的方式被某个存在捏皱团起，呈现出了奇怪的形状。
祂来到教室里的时候是静悄悄的，这一刻却又表现得非常高调, 毫无征兆的飓风直接将桌上的纸连带着那枚已经看不出原型的硬币都掀飞了，玻璃窗上留下一串轨迹相当离奇的爪印。
——他们分明还没有将对方请离，祂就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约束那样, 自顾自地从他们身边离开了。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对方能做到的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这个发现让他们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虎杖站起身去看窗户上的爪印, 这次那些印记上都没有沾血, 只是在长期没有清理所以落满了灰的玻璃窗外侧留下了压痕。
“我说……”钉崎野蔷薇从后方看着他观察窗外的动作，她皱着眉开口, “接下来的事，不应该由我们继续处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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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里都明白，钉崎会这么说不是因为对这份工作不负责任，正相反, 是基于对当下态势的清醒评估。无论银仙的话是真是假，这种和灵体挂上钩的任务都应该去找更合适的对象来处理, 比如说阴阳师或者除妖师……
也许现世还有货真价实的这类角色，又或者没有，在他们这个阶层的咒术师还没有能力去接触其他的神秘侧人物，但这个任务怎么说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不是实力层面的问题，这就像是让家里的厨师去修空调一样，工作完全不匹配。
就算伏黑惠想要尽力去解决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也做出了应该做的选择，他抿了抿嘴准备说去联系辅助监督，却在这时候被千寻用爪子扯住了袖子。
……她从刚才开始就觉得银仙的举动更像是想让他们注意到什么。千寻和对方产生视觉接触的时间很短，但她冥冥中总觉得这只鬼不属于怨气滔天的恶鬼那一派系，没有带给人不舒服的感觉，从外形上来看祂也是纯白的。
银仙消失时她又看到了虚影，还看到对方伸着爪子向下划了几道。千寻心里对此隐隐有了猜测，在三人集中过来的目光里，她将那张在混乱中被吹飞到地上后便无人关注的纸给叼了回来。
五十音图的部分留下了几道细小的划痕，祂用的力道很浅，爪尖甚至都没有划破纸张，不仔细看就很难能察觉到这些无形中增加的细节。千寻盯着被划上记号的几个平假名，在心里拼凑了几次，没能得出结果。
“可这些没办法组成一个完整的词吧？”虎杖也凑回桌边看。
没错，是没办法组成一个词，但在近距离打量了几分钟后，小狗很快发现划痕也分深浅两种，假设这指向的是分开的词汇或者短句呢？
从小国文成绩就很好的千寻觉得自己已经得出了结论，但那既不是威慑他们的话语，也不是什么具体的线索，更像是一种指令，这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像要回答问题那样举了举爪，千寻亲自上手按了一遍给其他人看。
而看到她拼出的那句话，几人一狗都同时陷入了沉默中。虎杖压住眉头讪讪地说，“从那位银仙表现出的性格来看，我想说不定真的是小千指出来的意思。”
“啊，我也这么想。”钉崎野蔷薇应和道。这回伏黑惠没有说话，但从表情能看出他没有反对的意思。
千寻拼出的那句话是——“继续下去，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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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有两种理解方式，一种是看到他们找不出线索，对他们发出了嘲笑，第二种则是要求他们继续追查。依照千寻的推测是后者，虽然傻瓜这个称呼有点出人意料，但考虑到对方的性格很活泼，勉强把这当成是爱称吧。
在尝试过并发现真的没法把硬币掰回原状后，虎杖彻底放弃了他的一百円硬币，三人一狗带着那张纸回到了休息室。经过简短的讨论，几位一年级生还是决定追查下去。正主都这么挑衅了，他们也不能半途而废。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都很心高气盛，再怎么说他们都是收过薪酬的专业团队，况且在玩过银仙的游戏后，局面产生了太多变化，未尝不能对此展开调查。
“从没有杀死剩下的两个学生这点来说，祂可能无法远距离作案，大概是只能在学校内活动？”钉崎捋了捋头发问，“我们召唤出的银仙的灵说不定更近似于地缚灵那类呢。”
“提前把祂的能力搞清楚对我们会更有利，实在不行遇上危险了还能逃跑。不管祂是怎么想的，我们还是要负起责任来，把自己应该查明的部分查清楚。”伏黑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他们玩游戏的时间没有很久，现在实际上还不到一点。
虎杖疑惑地又看了几遍那张纸后才说，“我有件在意的事。我们从银仙身上什么都感受不到，但之前小千和我们说的是她感受到了咒力对吧？”
被提到的千寻汪了一声附和。这么说来确实很奇怪，是召来的灵用某种方法掩盖了自己身上的咒力波动，还是说那股咒力波动没有这么简单……这么想来，他们之前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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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取得新进展是在两天后，这两天里同样没有新的案件发生。千寻偶然听见教教导主任说，如果一直这么和平下去，那两位学生估计很快也能回到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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