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谋划多年,方才造就出了如今对他几乎毫无防备的师兄妹之情。 不,他从来就不只是想让她当所谓的小师妹。 嘴唇之下的血管迸发着生命的搏动,一下一下的,逐渐与他激烈的心跳拉开了差距。 自己情.热.意.切,对方却只是平静以对,这种不对等的感情令程蝶衣的眼瞳越加之黑沉。 松开了后方的手,滑下肩颈交汇之处按住吕竹的肩膀,另一只不再覆盖吕竹双眼的手抚上她的腰际,然后便是一个用力,几乎半是拖拽的姿态将人拉近了床边。 鞋子原本就是没有完全穿好的,这亦是无意中方便了程蝶衣行事,一抱一放之间,小皮鞋落在地上,吕竹的脑袋就触碰到了柔软的枕头,身体也被压进了丝绸被面上。 随着那沉重身躯压下来的,还有落在锁骨处那如火一般炽...热.滚.烫的唇。 吕竹眨了眨眼,直直望住程蝶衣此刻的面容。 他的眼角泛起了红,却又不是上台做戏时化妆化出来的红霞盈面,仅仅是唯独眼角的那一处,红得透着情浓意动的艳丽,就连一向目光温柔的冷星明眸都似乎沾染上了这份红艳,从而转换成魅惑人心的诱.惑之瞳。 那眼瞳黑得仿佛当中有一个看不清触不到的漩涡,要将纳入眼中的一切全部吸入他的身体,揉进他的骨血皮肉里面。 他是极为激动的,炽.热的呼吸乱无章法地游移在脸颊、额间,身下之人的不抵抗令他情动异常,一直亲吻到耳侧时,过于热烈的纠缠甚至还不慎扯下了床头那边的床帘。 白色的纱质床帘落下,遮住了外间的一切,桌面上的蓝眼睛蝴蝶、早已没了烟气的冷茶、白瓷盘倒盖着的小碗……统统都淹没在了隐约半透的轻纱里。 “怕不怕?”低头在吕竹左侧锁骨下方咬了一口,看着凝脂软玉似的肌肤凝出了一个被自己制造出来的红色印记之后,程蝶衣这才稍稍抬起身体,一手撑在枕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回答我呀?师哥问你话你都不回答了么?”说话间他的唇又贴了上来,完全不给吕竹回话的机会,言语之中的轻笑都蕴含着几分调侃的恶意。 早该让她正视起这个事实起来了。 程蝶衣这个人,不止是师哥,更是一个男人。 别看平日里都宠着她顺着她,到了某个时刻,男人始终是男人,野兽始终是野兽。 亲情之爱和爱恋之欲,从来就不是东风压倒西风,而是蓄谋远虑,堆积情感,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再次离开之时,唱戏时以气息绵长余音绕梁搏得许多赞誉的程蝶衣,那气息都开始有些不稳了。 看着吕竹比他更要喘得厉害,程蝶衣又低低一笑,笑声混合着轻声的喘息,在这深夜里像是一个柔韧的小勾子,勾动着心弦颤颤,翻涌起心湖一圈又一圈。 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知对视了多久,程蝶衣又一次低下了头。 这次的亲吻没有了之前的惩罚咬噬和恶意挑逗,回复了两人初次亲近时彩蝶戏花般的温柔缱绻,带着极度浓烈的爱慕,细细亲吻,抵死纠缠。 “还敢随便就‘扑蝶’吗?” “还敢!” 说着就是被从下而上地轻轻咬了一口。 都心知有人明日一早要练戏,这咬也没下重口,纯粹就是发泄被反扑的不满。 程蝶衣又笑了几声,最后在吕竹额间落下一个充满爱怜的轻吻。 埋首在吕竹颈窝里平复了呼吸,程蝶衣松开了压制住吕竹的手,侧过脸望向她:“不闹了。” 声音低沉得有点哑。 吕竹顺势就在他嘴角边亲了一下。 这种在作死的边缘徘徊试探的举动,恼得程蝶衣眯了眯眼。 轻拍了一下她的脸颊以作小小惩戒,程蝶衣手撑床铺半坐起身,理了理散落的纱质床帘,将其挂回了床头的黄铜钩子上。 看到吕竹也跟着坐起,程蝶衣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只小皮鞋,按住吕竹的脚踝,就要替她穿上。 吕竹大大方方地撩起了一点裙摆,想的是更加方便程蝶衣的动作,只是这毫无防备的态度落入对方眼中,却是使其微微一愣。 老一辈的人说,女子的脚是最最私密的部位,一生之中能见到它的,除了小时候的家人,便是成年后的丈夫。 现在时代开放,年轻人早已经没了这样的旧时观念,菊仙自赎己身的奔途中,就是脱了鞋光着脚而来。 小时候他在吕竹房间里守夜,做的也是照顾她的活儿。那时候戏班穷,他几乎是被当做丫鬟使唤,小孩子站不稳,自己会穿衣已经相当厉害了,所以当年替小姑娘穿鞋的事,他就没少做。 但,不论如何,吕竹七岁后两人不在睡一个屋之后,他是再也没有遭遇这番场景了。 记忆里藕节一般胖乎乎的小小腿脚已经长成了莹秀修长的弧度,化雪凝霜似的白,肤光致致,纤妙如春妍。 这种西式的小皮鞋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像绣花鞋和日常的布鞋,随意一套即可,鞋面上那些细小的缠带,须得细心一一穿绕。 “笑什么?”听得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程蝶衣抬起头来。 “有点痒……”脚本来就是神经相当丰富的部位,程蝶衣又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类型的鞋子,即使再怎么聪明一眼看出了缠线的方式,也总有点失措的动作。 程蝶衣斜瞥了吕竹一眼,加快动作帮她把鞋子穿好,做完这一件事后,他却没有立即站起来,反而是将双手压在层层叠叠的柔软裙摆上,半跪在地上仰起了头,眼里眸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吕竹握住了他的手,试探地问道:“不生气了吧?” “生气谈不上,恼还是会恼的……”程蝶衣回握住她的手,十指交错紧扣,又道:“这年头外边不太平,你这么晚回来,让人很担心。”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有分寸,只是总归是担心你的……但我同样明白你的心思,相信我,我永远不会逼你。” “你要记住一点——你不是我的所有物,反过来,我才是你的追求者。”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吕竹低下头,看向因为半跪而身处低位的程蝶衣。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过分浓烈的爱意令他懂得了这个时代许多人都学不会的尊重。男女之间的相处,男方天性带着掠夺性和独占欲,爱上一个人,就下意识地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而程蝶衣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他自动将自己的角色降到了更低一层的追求者位置,承认以对方的心思为主,无论是真心还是蓄意,都足以胜过世间万千。 由程蝶衣牵引着到角落里的水盆处洗了手,坐回到桌子边之后,程蝶衣揭开了桌上的那个倒盖着的白瓷盘,然后又非常顺手地,用白瓷盘扣住了桌上那只蓝眼睛蝴蝶发夹。 大节上宽容,细节处的小飞醋却没少吃。 吕竹心里有些无奈地暗笑一下,看向桌面上的小碗,淡金黄色的糖水里泡着十来个小巧圆润的芝麻汤圆,看着煞是可爱。 较之一旁的冷茶,这碗汤圆还萦绕着细细的烟气,显然是热了不知多少遍又悉心保着温,留待她回家后能吃上一口暖融融的香甜。 “就是你特别喜欢的那家张记黑芝麻汤圆,快吃吧,不然一会又得重新热了。”程蝶衣笑道。 “谢谢师哥!”吕竹拿勺子舀了一只汤圆喂到他嘴里,然后又独霸了剩下的所有。 “就这一点?”程蝶衣挑了挑眉,显然是对这个毫无诚意的“谢礼”不满意。 吕竹赶紧喝完剩下的糖水,把小碗放回桌上,认真地看向程蝶衣:“等过年去乡下拜年的时候……” “——就向我爹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我如约回归啦~~来一份师哥的小甜饼~ PS:张记黑芝麻汤圆——黑炭荣时期的花名之一23333 ———————————————— 感谢在2019-12-22 18:40:21~2020-01-04 20:2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宅女静静 29瓶;不再联系 12瓶;夏川明夕 5瓶;炖肉的猫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刀马旦:情人知己 友情如仍未变,最终双方都会醒 ———————————————— 得了吕竹这么一句过年时就去提亲的话,程蝶衣这几日里的笑颜就没怎么收敛过。人家一打听,他还表现得看似面容平静实则眉飞色舞地把事情简略地说一遍,待到人家被塞了满嘴狗粮,遭受不住只得连声道喜之后方才罢休。 这么弄上几回,整个戏院都差不多知道了他好事将近。 看到程蝶衣唱完今日的《贵妃醉酒》回到后台来,一副雍容华贵笑容满面的样子,已经上好妆准备接着上台去唱《穆柯寨》的花锦绣心里就越发觉得凄凉了:“你就好了,等了这么些年总算等出了个结果,我却……” 程蝶衣拍了拍他的肩,也没法说什么安慰的话。 花锦绣是白妞所在戏班春和班的台柱,当年程蝶衣和吕竹、小癞子还曾看着他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演穆桂英。这些年来,虽然程蝶衣和段小楼冒头唱.红了《霸王别姬》,但天天嚷着自己眼角又长细纹了的花锦绣依然也宝刀未老,刀马旦的技艺仍是相当的好。 不过,因为这个,花锦绣也是遇到了大麻烦——上次春和班去唱堂会的时候,他被稽查处的雷组长看上了。 那雷组长在北平城里声名极臭,经常到处以查乱党为名欺压商铺戏院让老板们上贡“保护费”、“调查费”等之外,而且还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儿;听说他家里都已经有着了十几房小妾五六房相公,偏偏仍然爱外出吃喝嫖赌。前些日子,他命人来送礼,花锦绣本以为是有钱戏迷捧他,乐颠颠地连妆都来不及卸就跑过去,结果过去得知是雷组长想讨他回家做相公,又惊又气,一个趔趄就跌在了地上。 别看花锦绣平时因为做的是旦角所以行为做事都捏着个兰花指的,他心里却是笔直笔直的钢铁直男。这相公名头说着好听,实则就是给男人当男宠,以花锦绣这种时不时惦记着再过几年不唱戏了就回老家娶个媳妇生儿育女继后香灯的传统性子,让他给别人当相公,还不如让他去死! 可雷组长是出了名的官方恶霸,哪会管花锦绣的意愿如何,只说让他乖乖的唱完这几天的戏,三天后就来抬他过门。 “师叔,你别伤心了。”正在打杂的白妞放下了手里的旗子,出声安慰道。 花锦绣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往外走去,只是上了舞台之后,又敬业地强打起了精神来。 白妞收拾好杂物,拿着自己做的糕点盒子想要交给程蝶衣带回家让吕竹吃的时候,却发现程蝶衣已经卸好了妆出了门。 想起吕竹之前没有在舞会上弄到蛋糕,然后特意定制了两个奶油蛋糕送给自己吃,白妞想了想,提起糕点盒子就决定自己跑一趟吕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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