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连铸火铳,八天造好号称只有比利时人能造的冲天炮。又很快仿造出十枝蟠肠鸟枪回赠给荷兰使者,狠狠扬我国威的戴梓啊! 甫一听说招揽到他时,娜仁叫个欢喜鼓舞。 差点儿给顺治表演了个倒履相迎。 结果…… 顺治六年生人的他,如今还是个堪堪十五虚岁的小少年!!! 正被他爹戴苍压着勤学苦读中,准备下场考试呢,就迷糊糊被求贤若渴的顺治派人带到了京城。虽然欣喜若狂地接下了招揽,一心扑在自己热爱的武器研究与制造上。 但成果什么的,娜仁觉得顺治至少有十年可等。 对此顺治只乐:“皇后放心,朕不是那揠苗助长的蠢笨人。提前把人找到,也只惦着给他最好的条件与材料。让他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去,至于成果……” “现在还早不是么?朕等得起,大清也等得起!” “对!”娜仁重重点头:“就是这么个理儿。事缓则圆,欲速反而不达呢。那,建设蒙古这事儿咱们也再缓缓,一步步的来?” “皇后聪慧,听皇后的!” 帝后相视一笑,眉眼间满满的默契。 翌日往慈宁宫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就皱着眉头跟太后说昨儿做了个噩梦:“好端端的,就梦着阿布瘦骨嶙峋,像是得了甚重病般。” “可叫人担心的哟,后半夜都没睡着。再怎么安慰自己梦都是相反的,也丝毫无济于事。就……” “怕这是上苍给予的提示。” 话落她自己先呸呸呸了几声:“瞧我,好好的,净说些个晦气话。” 同远嫁,同这般万千惦念过的太后满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是惦记他,为孝顺故。绰尔济便知道,也只有欢喜不尽,怎么舍得见怪?” “乖儿媳不怕,绰尔济若真那般不识好歹,你尽管说与皇额娘知道。看皇额娘不揪那小子的耳朵,让他好生给哀家的乖儿媳赔罪!” 娜仁甜甜一笑:“儿媳就知道,皇额娘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婆婆,没有之一。若阿布真敢,儿媳保管说给皇额娘听,让您帮着撑腰。不过……” “在这之前,儿媳想派三两个厉害的太医回去。给阖族的长辈,都好生诊诊脉。” “若真有事,便及时医治。没有,也只当请了个平安脉,好让我彻底放心!” 太后想说蒙古那边便是再苦,也苦不到如今已经是郡王的绰尔济身上。可…… 草原环境恶劣,一应交通等事都没有中原来得便捷。甚文化、经济、医学的,都远远逊色于大清。 便绰尔济如今身为郡王,身边也不可能有比太医院的太医还高明的大夫。 遂也就展颜一笑:“这又算甚大事?也值当你这丫头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先让你身边的紫衫、红裳她们过来提一句,哀家还会驳了你不成?” “不会,不会不会!”娜仁连忙笑着摇头:“皇额娘多通情达理呢?只不过,儿媳阿布样样色色都好,偏有点讳疾忌医的小毛病。” “平日里有伤有痛的,都不肯好好就医用药。更别说这好端端的,给他请平安脉了。儿媳便是当了皇后,也还是他的女儿,可太容易被阳奉阴违了。” “所以儿媳想着,能不能求皇额娘出面?当这大夫是您赏下的,是您出于对娘家兄弟子侄们的一片疼爱,关爱之心?” “如此,阿布就算怎么抗拒排斥,便也都得乖乖配合了。” 说完,她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后,眸光中写满了祈求。 双手也合十,作拜托拜托的动作。 看得太后好一阵失笑,抬手便点在她的小脑门上:“你啊你,都已经当了额娘的人了,还是这么小孩子气!” 娜仁笑,一脸的理直气壮:“那可不?在皇额娘面前,儿媳便是当上了老祖宗,也还是您的孩子呐!” “你哟!”太后笑着虚指她:“快看这小无赖的样,真该着人画下来。让那些个夸你端方有度,温婉贤良的好生瞧瞧。” “这哪是端方有度?分明是外人面前,装的一手好相!” 娜仁哭哭脸:“所以,儿媳一天到晚在外人面前装循规蹈矩都已经够辛苦了,到了自家额娘这,怎么还不能卸下伪装,好生随心所欲会儿了?” “能能能!”苏麻喇姑大胆接话:“皇后娘娘尽可以怎么舒适怎么来,别看主子嘴上嫌弃,心里可欢喜着呢。” “打从您第一步踏进咱们慈宁宫,主子脸上的笑容就再没下去过,可见欢喜。” 太后作势要打,苏喇嘛姑直接躲在了娜仁身后。 顺利逃脱后,还不忘说给娜仁听:“您瞧啊!托您的福,老奴今天算是躲过了一罚。只凭这一点,您也要常来,好歹搭救老奴一二。” 这娜仁哪儿还听不来,她是盼着自己多往慈宁宫走走,多陪陪太后呢? 忙不迭笑着应下,此后也果然三不五时地就带着小佛尔果春过来请安。 婆媳祖孙几个其乐融融,小日子过得可美。 以至于寒来暑往,又是一年年班,居然在自己的慈宁宫看到阔别十年之久的长兄时。 太后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后,眼泪便刷地一下滑落了眼眶:“大哥,大哥啊!” “布木布泰再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京城地界见着你,我……我还当你心里有气,非但玄烨那混账,便连我这个妹子也一并不认了呢!” 吴克善虎目圆睁,瓮声瓮气地问:“当年你好话说尽,保证连连。定要好生照顾爷那乖乖爱女,让爷不远千里。带着大笔陪嫁,亲自送女上京完婚。” “结果那混账东西有眼不识金镶玉,硬是百般拖延,婚期一改再改。” “我便说强扭的瓜不甜,不如趁着还没完婚,就此作罢。结果呢?你非说那混球只是少年意气,一时没转过弯来。你会好生劝导,决不让孟古青受了委屈去,当兄长的信了你。结果……” “那混账未婚前不做人,婚后也不肯消停。横挑鼻子竖挑眼,我们的草原明珠变成大清皇后后,竟连金器都受用不得了?当日废后的旨意,你可知,我是怎生忍了又忍,才没有陈兵山海关外的?” 说起这个,太后便理屈词穷。 只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不停掉,反反复复说:“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大哥你信我,我真当孟古青是自己女儿一样。便她们起了争执,我都悉数站她。” “为能让她们小夫妻和美,我……” “我也是费尽了思量!” 只一如常言,是姻缘棒打不散,不是姻缘捆绑不成。越是横加干预的,越成了怨偶。偏她始终未置一言的,情深义重、心心相印,硬活成了帝后情深之典范。 对此,太后也是万般感慨无从说。 只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戒尺。满脸害怕却又毅然决然地送到了吴克善面前,一如小时候调皮捣蛋被捉了现行般:“大错已经铸成,再如何也弥补不了。” “大哥若还生气,便狠狠抽布木布泰几下消消气吧!” 特别轻易地,就勾起了吴克善童年的记忆。 让他隐忍许久的泪,也终于掉了下来:“你……就不愧是能养出混账儿的混账东西,都一把年纪了还耍无赖。就料准了爷心软,舍不得抽你?” 太后泪,又把那戒尺往前递了递:“没,若大哥真能动手,妹子这心里还多少好受些。” 吴克善接过往地下一撇:“我都憋屈郁闷了十余年,凭甚几戒尺下去就让你轻松自在?你,你想都别想!” 这舍不得下手,却说要攒着一起罚,好生给她长个教训的样儿真真一如当年。 分毫未变。 让太后也不由像当初的小女孩般,哭着扑进兄长怀里:“当初阿布额吉走的时候,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大哥安慰我,说阿布额吉都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永远永远地守护着咱们兄弟姐妹几个。” “而作为长兄的你,也会代替父母职,成为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们的依靠。如大树般,深深扎根在科尔沁。风吹不倒,雪压不弯。只要我需要,你就一直都在。可……” “自打顺治十年到如今,我日日夜夜盼着,却从未接到你只言片语。也再没见你入京,或者往木兰参加秋狝。我,我还当自己的大树彻底倒了,再也不肯要我这个妹子了呜呜呜……” 被指责的吴克善气乐:“你只说自己在京城等我,又怎知我不是在草原等你?” “从顺治十年到如今,只言片语都没有的,可不止我!!!” 太后:??? 咱们加起来都过百了,还来小孩子那种你不搭理我,我还不稀罕搭理你的把戏么?我……我那会子左支右绌,满腹愁肠的。也没底气也没脸,哪儿还好意思写信。
京城离科尔沁远着,我又是个后宫女眷,出宫大不易…… 顷刻间,太后就能找齐数条理由。却被吴克善彻底问住:“委屈难堪唯恐被骂惨又怎样,难道还让我这苦主上赶着与你求和?” “便你如今贵为大清太后,也不带这般欺负人的!” “不不不,我没……”太后摆手,试图解释。 吴克善却丝毫不给机会,直说此番若不是她派太医给他问诊在先,并诸多关切问候。他便再如何,也绝不在有生之年踏足京城半步! 太后:…… 就很怔楞了一阵,才后知后觉想起娜仁那个噩梦来。登时万般感慨在心头,当晚就把自己私库的钥匙给了她。 吓得娜仁连连推拒:“皇额娘这是作甚,儿媳,儿媳也不过是无心插柳!见您着实挂念大爷爷,哦不舅父。嗐,这亲从近处论,却哪边都不远。” “算了算了,我还是尊一声卓礼克图亲王。” “见您实在挂念亲王,便多嘱咐了被派去的太医几句。想着好好歹歹的,也让对方知您心意。哪怕先软和几分呢,等路修成,皇上奉您回科尔沁时。再诚心诚意地跟亲王认错赔礼,也能挽回你们的兄妹之情。” “却没想到,太医回来后就带来了他要来年班的消息。皇上欢喜不已,又怕他临时反悔。才没敢早早告诉您,等人到了紫禁城,却又主张给您个惊喜。” “皇上在亲王面前可气短,哪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便答应了,倒让皇额娘流了不少泪。” 太后只笑:“无妨,无妨。这事压在哀家心中整整十年,原以为这遗憾注定要带进坟里。却没想到……” “哎,原是哀家不对。” “错处千万桩,只觉得兄长必定气愤已极,兄妹之情绝矣。却只知道伤心难过,从未做任何努力。亏得我们娜仁聪慧,竟解了哀家生平之憾。” “这是皇额娘私库的钥匙,你拿着。皇额娘知道你不缺,但终究是哀家一片心意。” 娜仁苦辞不过,只好接下钥匙:“那成,长者赐不敢辞。儿媳便不与皇额娘客套,改日儿媳再孝敬您的时候,您也不要拒绝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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