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辅字字泣血,哭诉自己这些年的耿耿忠心。 就盼着皇上能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回。 可惜如今的顺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他随便哭哭就能心软的少年帝王了。没重生伊始,就直接发落了他。都是念着许多年主仆之情,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结果…… 这奴才前脚信誓旦旦,后脚就又胆大包天地妄图…… 妄图在国宴上给他跟董鄂氏制造机会,让他重蹈当年覆辙,顺治如何不气? 当即狠狠一脚踹过去:“当年,亏你口口声声说是当年!” “是!” “从盛京到北京,一路走来,你也算忠心耿耿,功劳苦劳确实不小。可朕难道有亏待你”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成为大清第一号的吴公公。风光无限,盛宠无两。便连政务上,都能插手一二。” “再多朝臣参你,连皇额娘对你都颇有意见时。朕难道就没护着你便……” 便上辈子朕临终,都要替你安排好后路! 想想,甚至都觉得自己一番回护喂了狗。真后悔当年因这奴才,而跟皇额娘置的那些气。而且…… 前世皇额娘的淡淡的语气回响在他耳边:“多新鲜呀!从古到今,只有主子对奴才施恩,哪有奴才奢望主子报答的?为主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嘛!” 以前听这个话,顺治总觉得皇额娘过于冷酷无情。可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这字字句句又哪里错了呢? 错的,一直都是过于仁懦的自己!!! 吴良辅打小就伺候在顺治跟前,这么些年一直致力于研究他喜怒。说句上不得台面的,但凡这位爷撅一下屁股,他都知道…… 此刻见皇上咬牙,一脸虽痛虽不舍但不得不壮士断腕的表情,哪儿还不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栽了呢? 果然,下一刻,这位爷便道:“此番你擅作主张,胆大妄为,虽罪该万死。但念着你好歹伺候多年的份儿上,朕留你一命,收拾收拾出宫去罢!” 吴良辅:!!! 您还不如痛快点,直接要了奴才的命。 不然自您亲政以后,奴才狐假虎威得罪的人不知凡几。若一朝失势,等着他的只有生不如死! 再没想到能严重如斯的吴良辅大急,死命抱住顺治大腿:“皇上,皇上您不能,不能这般狠心啊!奴才虽胆大妄为,但也是为了你啊!自打琉璃坊一见,您这一颗心就都落在了董鄂福晋身上。” “为此虚设六宫,自己苦苦忍着。便连梦中,都唤着董鄂福晋的名字。堂堂天子,委屈至此,奴才心疼啊!这才为让您开心,出了这下下之策,稍慰您相思啊,皇上……” 那奴才纵然万死,也定让您如愿以偿的模样! 吓得顺治原地惊呆:“你,你你你!你这狗奴才别乱说,朕不是,朕没有!皇后贤良淑德,六宫粉黛如云。三千佳丽环肥燕瘦什么样的没有,朕怎会对自家弟妹起甚心思?” 生死关头,吴良辅哪儿还顾得上别的? 只想把顺治敲死在痴恋弟媳,绝迹后宫上。如此,他这般体恤才师出有名:“皇上忘了么?三月里,您闲极无聊微服往琉璃厂打转。偶然结识了做少女打扮的十一福晋,两人相谈甚欢。” “打那以后,您频频出宫,多番与之交谈,将其引为知己。” “因此特别抗拒太后为您再择蒙古贵女为后,更绝迹后宫。一心想着……” “一心想着励精图治,振兴大清,将祖辈交到朕手中的大清管理好!”顺治咬牙,狠狠踹了吴良辅一脚:“朕是为了大清,为了大清!!!” 吴良辅:“可,御书房中,现在还有您为董鄂福晋,画的像。您……” “您,还说过大丈夫娶妻当如是!” 啊这…… 都是上辈子叛逆无知时犯下的错,打他重生以后就彻底改好了! 只这狗奴才也不知识甚猪脑子,居然…… 居然觉得他是为了董鄂守身如玉! 他令堂的! 前世董鄂宠冠后宫,也没耽误后头皇子、公主们出生,守特娘的守啊! 顺治暴怒,那点怜悯之心顿去,就想马上送吴良辅下去。否则…… 一旦走露点风声出去,他跟博果尔的兄弟情还能在?好容易缓和的母子感情,还不得立马降回冰点?搞不好,皇额娘还得像上辈子一样被气晕! 董鄂原就不得贵太妃喜欢,若再加上这么一条…… 能不能活得出来都两说! 还有皇后,说不得又要拿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看着朕…… 越想,顺治就越觉得这厮留不得。 但宫廷诡谲,无风还起三尺浪。为防适得其反,反而引起了诸多怀疑揣测。 顺治扬声:“来人,这奴才供认自己收受贿赂、截留贡品等。传朕旨意,立即搜他院子,查清楚所置产业等。若事属实,定严惩不贷!”
吴良辅惊,继而嚎啕:“不能啊,皇上您不能啊!奴才对您忠心耿耿,所思所想都是为了您呐!” 这熟悉的腔调,不由让顺治想起,上辈子自己知悉董鄂以为人妇,更是亲弟媳时。犹豫着要放弃,结果…… 就是这厮屡屡进谗,说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男人如是,女人自然也是。万岁爷您为天下殚精竭虑,付出如斯多,独独看上了个臣妻又怎么了?” “襄亲王若识趣,就该亲自把娘娘送进宫来……” “奴才是皇上的奴才,所思所想都是皇上您的喜乐!但凡您能安好,奴才愿赴汤蹈火。甚道德廉耻,都不及您眉间稍松那么一点点!” 彼时前朝烽火不熄,满汉矛盾尖锐。 他年轻轻扛着偌大江山,本就左支右绌。与皇额娘也冷到了极点,母子俩连心平气和说两句话都难。 董鄂就是那黯淡生活中唯一一束光。 便后来知道她是弟媳,也不禁有些动摇。再加上这奴才蛊惑,可不就叛逆加倍,一步步的,干出那些个过后想想自己都觉得脊背发凉之事? 望乡台前整整受过百年,他可算重生回来了。 这混账居然还来? 顺治冷笑:“为朕好到不问青红皂白,不管伦理道德?由着朕行差踏错,被朝野非议?!” “主仆一场,朕还想留你一命。可你……”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顺治摇头,着人堵住了他的嘴。接着便边批折子,边等着回禀。 结果…… 便他心里有所准备,也还是被狠狠震惊了把! 顺治七年十二月,十四叔病逝于喀剌城,次年正月他亲政。到如今,也才堪堪四年头上。 吴良辅那厮却已经攒下了三座五进大宅,百余万两银票。金玉玩器、古董摆件两大箱。其中有那么三两件,还是御用之物。 “忠心耿耿?呵!”顺治冷笑:“列祖列宗托梦庇护前,朕的国库都未必有你家底厚。” “来人,将这贪赃枉法,僭越犯上的奴才拉出去重打一百大板,以儆效尤!” “嗻!”侍卫听令,拖死狗一样将吴良辅拖了出去。 根本就没将他那点挣扎抗拒放在眼里。 吴良辅平日仗着顺治宠信飞扬跋扈,原就结下了不少仇怨。这下看他大势已去,自然落井下石者众。加之他本就旧伤未愈,才在慎刑司挨了顿打,刚又被顺治一个海踹…… 几样叠加下来,一百大板未到一半儿,人就彻底咽了气儿! 消息报回来的时候,顺治还很是怔忡了一会儿。 良久,才终于长叹出声:“罢罢罢,终归是跟了朕两……” “咳咳,打小伺候朕身边,也曾忠心耿耿过。贪腐、僭越等事,他也拿命填上了。着人往宫外寻处墓地,好生葬了吧!也算是,全了主仆多年的情分。” 当日,上心悲痛,罢膳。 听得太后皱眉:“瞧这不成器的,区区有罪内监而已,也值当他堂堂天子如此?” 苏麻喇姑笑:“皇上仁善呢!对一背主的奴才尚如此,更何况勠力上进的股肱之臣?主子您啊,得放眼看看皇上的长处,何故老着眼在不足呢!” 太后笑嗔了句:“瞧瞧,瞧瞧!哀家可别说那不孝子甚,否则啊,咱们苏麻保准儿呛声。” “不平则鸣嘛!分明是主子您对皇上要求太高、太苛刻。总归他再如何聪颖,也还未及冠呢。能如此,已经万般不易。”照例好话一箩筐,为主子母子关系,苏麻可真真操碎了心。 好在太后还肯听劝:“成成成,听咱们苏麻的。” “有上回那个取汤事件后,娜仁是不会给那不孝子送羹汤了。苏麻你盯着点儿膳房,弄点滋补好消化的汤水去,慰藉慰藉皇上那痛失倚重奴才的心!” 汤水喝不喝的倒在其次,今上宅心仁厚。 纵吴良辅那奴才欺君罔上,罪该万死。皇上依律将其斩杀后,也还痛悯不已。念及前情赐葬等消息,必须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至于帝心甚痛,本不思饮食。却因孝道故,含泪吃了两大碗这事儿,苏麻觉得还是保密。 连太后那里都莫回禀了吧! 次日清早,顺治顶着青黑的眼圈上了朝。吓得满朝文武齐齐跪地,恭请万岁爷保重龙体。 顺治喟然长叹,开始了他的表演:“顺治七年十二月,皇父摄政王薨,朕提前亲政。心中战战惶惶,唯恐一个行差踏错,便断送了大好河山。” “遂在有罪内监吴良辅提议下,仿前明设了十三衙门。却忘了赫赫大明,险些毁于宦官的教训。” “擅改祖制,朕罪一也。偏听偏信,亦朕之过!” 他这一抬袍袖挡了脸,满朝文武便悉数跪了全。比赛似的声讨吴良辅,将罪名悉数推到了他身上。 顺治抬手:“朕知爱卿们维护之意,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唯正视自身过错与不足,勇敢承认,才能勠力改之。并引以为戒,永不再犯。” 啊这…… 再想不到他整出这么几句的朝臣原地叩头,山呼万岁爷圣明,臣等受教了。 顺治弯唇:“因此上,朕决定撤掉十三衙门,收阉官之权归于旗下。但为防旗下人等贪腐弄权,欺君罔上如吴良辅。还得指定相应的监管措施。如何运作,诸卿可将各自想法写在条陈上。” “朕自会着人归纳分类,找出最好、最有可行性的,朕与诸卿共商之!” 撂下这话后,顺治便宣布退朝。 留下面面相觑的满朝文武,就…… 觉得自打继后入主坤宁后,万岁爷这变化是越来越大,恍若脱胎换骨。勿怪老话说娶妻娶贤,这福晋品性如何对男人的影响可真太大了。 太后这次慧眼! 亏得顺治没有种名为读心的能力,不然非海踹N连,把这些瞎了眼的文武大臣都撵去关外采参。 瞎放的甚屁? 朕,朕分明是浪子回头、痛改前非、励精图治! 跟皇后有半个铜板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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