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准备劝说她多照拂妹妹,姐妹同心的打算之外,油然生出丝丝缕缕的心疼来:“宫中规矩多如牛毛,饮食等习惯也与咱们科尔沁大为不同。” “区区大半年光景,娘娘便适应的这么好,想是没少下功夫。” “是!”娜仁点头:“为尽快适应,女儿简直夜以继日。” “学厨艺孝敬皇额娘,学宫规礼仪,管理后宫。学满语、汉语等。把自己忙成个陀螺,除了睡觉鲜少停。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额吉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娜仁。” 说到这儿,娜仁还起身,在绰尔济福晋面前轻轻转了两圈儿:“额吉瞧瞧,我是不是跟变了个人儿似的?” “是呢!” 绰尔济福晋笑:“长高了,身段儿也好了。跟那抽条的小嫩柳似的,很有点少女的婀娜曲线了。” “不过最难得的,是这通身的端庄大气。” “皇后朝袍、吉服褂地一穿,跟皇上并肩而站,简直威仪极了。让人忍不住屈膝,想跪下口称参见皇后娘娘!不像萨仁格日勒,便穿了妃子吉服,也还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额吉!”淑惠妃不依,直接扑在绰尔济福晋怀里:“都是一样儿的女儿,一样大半年没见。哪有您这样,把一个往天上捧,另一个却往地上踩的?” “明明萨仁格日勒也长进了很多很多!” “那厚到能当枕头用的宫规,我都不知道背了多少遍,都能倒背如流了。还有诸多的汉家经典,便……便不如姐姐一般会写会背,也颇有了解啊!” 绰尔济福晋笑着弹了弹她的小额头:“可你这扭股糖似的小模样,哪儿像是长大了?” “分明还是个小孩儿,个丁点都没长大,还要额吉跟你们阿布操心的小孩儿。可惜咱们远在科尔沁,千里迢迢,鞭长莫及。也只能求你姐姐多上点心,多照应你一二。” “好歹你们两个小冤家,都是从额吉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嫡亲的姐妹俩。如若能守望相助,互为策应,便在这深宫中,额吉跟你们阿布也能放心些……” 前脚才让便宜额吉相信并接受了自己的变化,后脚这托付就接踵而来? 娜仁扶额,很无奈地看了绰尔济福晋一眼:“额吉,萨仁格日勒打小体弱,咱们全家人都娇惯着,女儿也从未例外过呢!若事有可为,女儿难道不知拉拔自己亲妹?只……” “这破丫头实在拎不清。” “刚进宫便大呼小叫,以为女儿是皇后了,她也跟着鸡犬升天可以在宫中横着走。女儿自己还未站稳跟脚,哪里护得住她?无奈之下,只得似罚实护地安排她背宫规。” “就想让她熟悉其中的规则了,才好拿着宫规为武器。不说伤人呗,至少自保。” “这倒是个好主意!”绰尔济福晋点头:“诸般安排之外,还能杀鸡儆猴,对别个宫妃起到震慑作用。连亲妹都不姑息,皇后娘娘又岂是个好相与的?” “是!”娜仁大大方方认下这点,并无半点推诿:“正因为如此,女儿才对这小冤家多番忍让。” “不然换了别个,在她与外人联手逼着女儿劝皇上雨露均沾。事不成后又告到慈宁宫,邀宠邀到坤宁宫等等。女儿保准就能狠下心,让她住进冷宫里,这辈子都别指望翻身!”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个隐情的绰尔济福晋豁然转头,死死盯着幼女。却只见她目光躲躲闪闪,半点不敢跟自己对视,心中哪儿还有不明白呢? 当即一把把她推开,继而狠狠一巴掌甩到了自己脸上:“我,我可真是个老糊涂啊!” “只想着娜仁你位居中宫,圣宠无两,偏不知道照拂幼妹。却没想过你素来厚道,若不是这冤孽犯错在先,你也绝不会坐视她受苦……” “额吉!”花言巧语哄了许久的助手就这么变成了阻力。淑惠妃心里叫个慌,连这声额吉都叫得慌乱不已。 绰尔济福晋正气她诓骗,气她张狂,哪里还愿意顾忌她心情? 当即脸上一黑:“当不起!本福晋没有你这么吃里扒外,哄骗额吉、诬陷亲姐的女儿!!!” 只盼着额吉帮忙说项,甚至出手压制亲姐。 却没想到翻车来得如此迅速,后果这般严重的淑惠妃崩溃大哭。一口一个额吉,叫得别提有多凄楚。 无奈绰尔济福晋丝毫不为所动,只坚持一个原则:“相比于我,被你背叛、诬陷的娜仁才更委屈。你若不能求得她原谅,我跟你阿布你所有的兄弟们都不会原谅你,以后只当没有你这么个人儿!” 这…… 就有点逐出家门的意思了!!! 全仗着娘家与太后有亲,亲姐是当朝皇后耀武扬威的淑惠妃当时便遭不住。双膝一软,直直跪在了娜仁面前:“姐,我错了姐,我真错了!你就……” 原谅我这一回的哭嚎还没进行完,被紧急通知的顺治就已经进了殿:“闹闹哄哄的,这是作甚呢?不知道皇后身子不爽利,需要好生静养么?”
还在哭嚎中的淑惠妃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鸡,瞬间消声。 只留下满脸泪痕,看着无比可怜的样子。 偏爱新觉罗家一脉相传的终极偏心眼,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作为不被爱的那一个,淑惠妃就甭想得着什么好果子。 这不,顺治先跟绰尔济福晋打了个招呼。又细细瞧了娜仁的脸色,摸了摸她额头与手心的热度。问过四婢她晨起用药、用膳等种种细节。 成功让绰尔济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深觉得长女给这样的皇上为后,不但不亏,还积了八辈子福后。 这位才转身,颇有几分嫌恶地看着淑惠妃:“又是你?若朕没记错,皇后是你嫡亲阿姐吧?同母所出,从小一起长大,还对你颇多照顾。” “怎么你就见不得她一丝丝的好呢?” “借着她作威作福是你,告状争宠给她施加压力是你。穿得花枝招展,来坤宁宫偶遇朕的还是你!是瞧皇后心慈面软舍不得处置你,还是将朕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朕记得上次就警告过你,若再不驯,小心朕一封休书将你送回科尔沁!” 这话一出,不但淑惠妃被吓软,连绰尔济福晋都受不了了! 当即双膝微弯,噗通一下跪在了当地:“也是这妮子从小体弱,被奴才夫妇偏爱了几分。这才有些小性儿,最是娇气不服输。以至于走了歪路,求皇上看着她到底年幼的份上,好歹宽恕一二。” 不然真个送回科尔沁,她们老脸无处放还在其次,又有谁能要个被皇上亲自盖章说不好的呢?再恨这孽障不争气,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绰尔济福晋到底不能眼看着她一生就被这么毁了。 是以跪地磕头,砰砰有声。 却自始至终,都没往娜仁身上看一眼,求她半句。 还是娜仁自己扛不住,拉了拉顺治衣袖:“皇上,萨仁格日勒过了这个年也才虚十四岁。而且她腊月根底的生日,现在十二还没满。” “就一小孩儿,您跟一小孩儿置的哪门子气呢?” 顺治瞪眼:“她算甚腌臜物,也配朕置气?朕,朕分明是在为皇后张目!自小身强体健不被偏宠怎么了?如今皇后有朕,这世上就再也没谁能对你说个不字!” 就,挺霸气,挺深情的句子。 让在场所有人等震惊之余,便没有不心生羡慕的。 就连娜仁这从现代穿过来,知道这货根脚的,也不由心生感激。毕竟这么一来,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就能彻底清净。不用再担心被道德绑架,被摁头帮便宜妹子了呀! 娜仁浅笑,向顺治福了一福:“是,妾知皇上的深情厚谊。只……” “到底阿布额吉千里迢迢顶风冒雪而来,妾这当女儿的不能常伴左右已经万分歉疚。总不好他们入宫翌日,就让他们眼看着幼女受苦。您瞧,额吉的脑门都青了。” “你啊!”顺治摇头:“就是过于心软良善。罢罢罢,谁让朕就喜欢你这份纯良呢,听皇后的!” “这次再给淑惠妃记上一笔,若有再犯,数罪并罚。皇后说情都没用,朕便不把她休回科尔沁,也能在冷宫中腾出块地儿来,将她锁进去一辈子。” 这威胁一出,淑惠妃整个人都不好了。 忙求救般地看着额吉,却见额吉跪地磕头道了声:“多谢皇上宽仁。” 顺治勾唇:“岳母错了,朕生来小心眼。也不想做个单纯的仁君,只不忍皇后为难耳。要谢,就谢皇后吧。是她包子,被所谓的妹子欺负了多少回都不带记仇的,还次次包庇!” 娜仁:…… 就很无奈地摇头,上前亲手将绰尔济福晋扶了起来:“都是自家人,说甚谢不谢呢?” “虽只忝长了一岁,但娜仁终究是姐姐。身为长姐,可不就是有照拂、教导下面弟弟妹妹们的责任么?只是女儿这个长姐做得不大成功,额吉别嫌弃才是。” 全凭长女不计前嫌,幼女才免了被休回科尔沁或者打入冷宫的命运。 绰尔济福晋千恩万谢都还来不及,哪儿会怪罪? 只结合前情,对长女越发愧疚而已。 娜仁不想听她那些个负疚、保证之类,于是轻轻扶额。戏精顺治马上搭腔儿:“怎么样?是不是头又疼了?快,朕扶你往内间躺躺,再着人传太医。” “你呀,就是仗着自己年轻,从不肯好生爱护身体。” “今早上朕不是交代过紫衫她们?让你好生休息,连慈宁宫请安与各宫嫔妃们的请安都给免了。偏生你还不听,非硬撑着起来见客……” 帝后两人走得快,绰尔济福晋也只远远地听了这么几句。 但这就足够让她见识并认定皇上的态度,并原样转述给绰尔济了呀! “啊这……”绰尔济惊呆:“福晋确定自己没听错,也没说错?娜仁倍受宠爱,萨仁格日勒被百般挑剔。今儿更是差点,差点儿被皇上写了休书?” “那可不!”绰尔济福晋心有余悸地点头:“亏了娜仁不计前嫌,还愿意帮那个孽障求情。” “否则她今儿便不领了休书,也得搬到冷宫去!向日里也只娇憨略有点儿小脾气,再没想到她能为了争宠做到那般地步。差点儿毁了自己不说,还险些殃及娜仁!” 被给予厚望的幼女遭了皇上、太后厌弃,倒是平平无奇的长女如涅槃新生般,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不过…… 虽然现实与预想天差地别,但得宠上位的也是自己亲女啊! 绰尔济乐,分分钟改变了态度:“小姐俩一样的养法,一样的教,从小到大都是毫无二致。咱们当阿布额吉的,已经给了她们姊妹俩所能给予的一切。接下来种种,就得看姐妹俩自己的运道。” “爷知萨仁格日勒自小体弱,福晋便格外偏爱些。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自觉不自觉地,就疏忽了娜仁。不是怪福晋,算起来爷又何尝不是?”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夫妻的态度也得变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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