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觉得用一句十室九空,伤亡惨重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自那以后,天花每有爆发。 民间甚至有养儿方一半,出痘才算全的说法。 如此阴影之下,能有这么多股肱之臣冒着殒命危险自动请缨。身为人君,顺治又怎么不欢喜雀跃? 但是…… 顺治笑:“诸位爱卿的忠心朕领了,但朕意已决!种痘事,刻不容缓。今日起,从朕起,就要天花这恶疾在大清渐渐减少,直至绝根!” “诸卿若有心,便等朕顺利种痘后赶紧跟上。咱们君臣同心同德,好生给天下百姓打个样儿!” “皇上!”自摄政王,哦不,是成宗多尔衮故去后,朝堂中辈分最高、影响力最大的郑亲王济尔哈朗颤颤巍巍跪下:“奴才斗胆,请皇上三思!” “叔王快快请起,朕……” “皇上心系黎民,为天下安危故,宁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此等高风亮节,奴才等钦佩,亦无尽欢喜。得遇如此英主,奴才等敢不肝脑涂地,誓死以报陛下隆恩乎?” “然种痘事,兹事体大。稍不留神,便有感染之危,皇上万万不可草率。” “到底大清定鼎中原不过十余年,贼军至今未彻底剿灭。您膝下也只得两子,其一还正在景仁宫中受恶疾侵袭。二阿哥也未及垂髫……” 一句话,娃娃还小! 不但这个家,整个朝堂天下也承受不了失去您的打击。 所以万万谨慎,绝不可盲动。 郑亲王起了这么个好头,余下的文武百官们赶紧跟着跪下。全员死谏的样子,明言您不收回成命,我等就不起来。咱跪大清门、跪慈宁门,宁可把自己跪死也绝不让您冒险。 实在要试那个什么牛痘也成呢! 已经五十有七的济尔哈朗就直接撸了袖子,要接过皇帝侄子的C位,争着当大清第一。 看得顺治是暖心又窝心,好半晌才无奈退步,亲手将济尔哈朗扶起。 算是给这场争执画上了休止符。 群臣们还以为事情到这儿,也就告一段落了。谁想着堂堂皇帝,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呢? 前头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借着询问三阿哥情况为由宣太医进了位育宫。接着罢朝三日,观察皇上种痘后反应的通知就到了各家府邸。 满朝文武差点儿齐齐吓尿,济尔哈朗甚至哭出了声儿。 冲着紫禁城的方向跺脚,一声声骂着胡闹,混账东西等。吓得他儿子不得不以下犯上,颤巍巍地堵住了自家老子的嘴:“阿玛哎,儿子的亲阿玛,这可使不得!” “横竖木已成舟,您怎生气也改不了了。就少说几句僭越的,多多求神拜佛,保佑万岁爷无恙吧!” 差点儿被捂闭过气儿的济尔哈朗狠狠一脚踹过去,继而怒骂:“你个龟孙胡吣些啥?皇上乃真龙天子下凡,自有龙气护体。当,当然无恙!” 如此这般的场景在多家府邸上演,全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在紫禁城。 也才收到的消息的太后:…… 手上一个用力,手串的线被拽断,紫檀念珠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素来最珍爱这串念珠的她却捡也顾不上捡,匆匆起身就要往位育宫:“冤孽啊,这冤孽,怎就这般大胆?刚研究出来的新法子,就敢这么冒冒失失地往自己身上怼!他……” “他就没想过万一有个万一,哀家和这阖宫的老弱妇孺要怎么办?” 呸呸呸! 苏麻连吐了三口口水:“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主子可别乱说,皇上福瑞无边,定然无惊无险……” “您放心,皇上怕您惦着。种完痘就着人过来,隔着帘子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新法子比汉人用的人痘高明多了,有效又安全。至多身子不适个三两天,断不会有生命危险。” “因此皇上才斗胆第一个正式种痘,想以此来明告世人它的安全有效。若此举可行,咱们大清可再也不用怕天花之祸了……” 为使太后安心,苏麻简直要磨破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可……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母亲对儿子的担忧牵挂,又岂是旁人区区几句劝就能开解的? 可惜为策万全故,顺治虽定时间遣人往慈宁宫处给太后报平安。却严禁太后再往位育宫一步,否则定拿慈宁宫阖宫奴才说话。 气得太后咬牙:“一个先斩后奏,两个先斩后奏,这俩犟种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啊。等这场子过去,可快让那俩孽障原地洞房,别再祸害别人了!” “阿嚏!阿嚏!阿嚏!” 娜仁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可把康妃给吓得,直要伸手摸她额头:“娘娘,娘娘该不是被过了病气吧?呜呜呜,都怪妾不争气,关键时刻屁用不顶。竟直接晕过去辽师,害娘娘您亲身赴险,来咱们景仁宫受苦……” 娜仁脸上都一苦,赶紧把帕子塞进她手里:“别哭,别哭,你可千万别再哭了。打从醒来,你这眼泪就一直没停过,都快成流泪泉了!” “妾……” “成成成,知道你担心玄烨,心里愧疚。愧疚没照顾好他,没打理好景仁宫。关键时刻还没撑起场子来,连累本宫下水。若本宫有个三长两短,你都要无颜苟活了。” 娜仁皱眉,面无表情地抢了康妃的所有台词。 噎得她连哭都忘了,只讪讪点头:“正,正如皇后所言。妾,妾委实不争气。” “好啦!”娜仁横了她一眼:“不管怎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总结经验、追究责任什么的,都是以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我们是要积极应对,群策群力地,把眼前危局给挺过去。” “是!”康妃福身:“妾,妾听娘娘的。” “听本宫的,你就给本宫打起精神来。少掉点没用的猫崽儿,拿出你堂堂宫妃该有的气势来。该罚的罚,该管的管。整合能整合的所有力量,齐心抗痘!把隔离,消毒与预防都给抓起来。” 再如何半吊子,娜仁也是从信息爆炸的现代过来的。还曾亲身经历过当年那场让人闻风丧胆的非典,相关经验怎么也有一丢丢。 娜仁知道天花可以通过患者的呼吸、咳嗽、打喷嚏等产生的飞沫传播。和患者共处再狭小、密闭的空间还可以通过空气传播。 接触患者皮损部位、衣物、床上用品等也可以传播。 遂她进入到景仁宫的那一刻,就下令把口罩手套给苏了出来。 等顺治派人、送东西过来后。 又赶紧把景仁宫中所有未出过花,没有天花抗体的人都分开隔离。整个景仁宫内外都用酒精、生石灰等反复消毒。 能在近前伺候的,都是已经出过花,再无感染之虑的。定时给玄烨所在的房间通风,他所有接触、排泄等物悉数消毒做妥善处理。 相关事情等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太医见了也不由竖起大拇指赞一声皇后睿智。 思虑极其周详。 连佟氏都泪中带笑地道:“多亏了娘娘!十一年那会儿,就是娘娘奋不顾身救了玄烨。这回又是您挺身而出,您,您简直就是那小子的贵人,再生父母。为他付出的,比妾这个嫡亲额娘还要多……” 若不是皇后过了年也才十六,实在过于年轻。 又圣宠不绝,早晚会有属于自己的皇子皇女。康妃都想直接求改玉牒,将儿子直接给皇后了。不是不爱,是打心眼里觉得。儿子跟了皇后真能更好、更幸福 。 娜仁皱眉,忍不住爆了句粗:“说得甚屁话?” “旁人再如何,又岂能顶替父母之爱?你十月怀胎,千辛万苦将他带到这个世上,便已经胜过了世间所有。” “可……”康妃呐呐:“妾好像,也只把他带到了世上。” “粗心大意笨手笨脚,襁褓中就差点儿害他被摔死,多亏了娘娘。这番又是……” “孩子都染上了天花恶疾,妾这当额娘的竟半点未察觉。甚至还觉得他不听话,非要看雪玩雪才沾染了风寒。呜呜呜,妾,妾诚不称职!” 娜仁略烦,但还是按捺着性子安慰了句:“认识到不足是好事儿,知错就改嘛!第一次当父母,谁还不是摸着石头过河呢?自己精细点儿,再多学学旁人的经验,结合下小玄烨自己的想法,还愁不成?” 康妃纯古人哎! 便不如汉女那般把三从四德刻在骨子里,讲究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那也没听过这么新鲜的育儿观。 但她素来胆小多思,最是能体察旁人情绪。知道皇后虽频频皱眉,不耐烦极了她这动不动就抹泪的坏习惯。却字字句句真心,都是为了她好。 忙将这一字一句细细记下,恭恭敬敬福身:“妾谢过娘娘良言教导。” 娜仁回之个无妨的微笑,便开口问景仁宫可有小厨房?又在何处?她小有厨艺,拟为小阿哥熬点滋补的汤水,助他早日战胜病魔。 结果这话一出,直接把康妃吓跪了:“娘娘不可!玄烨何德何能,岂敢这般劳动您?” 哎! 这该死的封建礼节。 娜仁扶额,心里小小声地骂了句。继而亲手扶起了康妃:“区区小事,哪就值当你这样?本宫冒险而来,就是为照顾玄烨。凡是对他病情有利的,都值当尝试一二。” “本宫厨艺好,太后跟皇上都夸奖过。说是寻常菜肴到了本宫手里,也仿佛药膳般,对身体大有助益。” “本宫虽不知是否言过其实,可万一有用呢?” 事关儿子身体健康,康妃就很能把礼仪规矩置之度外了。不但不继续阻拦,还变身小助手。说哪怕择个菜、洗个菜呢,好歹也算她这个做额娘的为儿子做了点甚。 横竖掌心灵泉方便又隐秘,根本没有暴露危险。娜仁也就不阻拦她,两人一同往景仁宫小厨房而去。 孩子还在病中呢,一切辛辣腥发都被禁止。 口味也必须清淡滋养没有刺激性。 可选择的面儿就窄。 所以娜仁也没纠结,只取了几块精排、一小段莲藕,做了个莲藕排骨汤。又亲自和面醒发,捏了几个惟妙惟肖的动物馒头。 超简单的一饭一汤,但架不住娜仁心里惦记着小玄烨啊! 不但把今日份的十滴灵泉水都用上,还狠狠心,从前头存的里面拿出五十滴来。整整六十滴的灵泉水放在这一饭一汤里,那效果…… 啧! 没等着出锅,就见温柔矜持,最讲规矩的康妃眼神往过瞟了又瞟,偷偷咽了不知道多少次口水。 等娜仁盛完自己跟玄烨的量,说剩下的她若不嫌弃就给晚膳添道菜。 就见她狂点头:“求之不得,哪会嫌弃?” 把矜持什么的,忘到了九霄云外。 听说当日,素来追求纤瘦,吃饭都数着米粒儿来的康妃娘娘第一次放开,把剩下的一海湾汤、六个动物馒头悉数消灭殆尽。 因此撑着,遛了好久的弯儿。 素来大懒指使小懒,小懒只有干瞪眼的景仁宫小厨房第一次没有了阶级剥削。一干人等抢着刷锅刷碗,最后还是管事的仗着身份与在娘娘跟前的体面抢了差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