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完全黑。”纳威站了起来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泥土和灰尘,“可能他们受了一点伤——” 空气里突然传来了一声爆响,我和纳威警惕地拿起了魔杖,直到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凭空露出三双鞋子才松了口气。 他们看起来可不止受了一点伤,刚刚靠近他们试图揭下隐形衣时我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白鲜气味,以及被大火烧灼后的焦糊味。 “你最后还是放火烧了金库吗?”我胆战心惊地低头查看哈利胳膊上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他没有——金库里的那些金子想烧了我们还差不多。”罗恩嘟哝着站了起来,他的衣角还在往下滴水,“幸亏你教了我们那个倒挂金钟……我们闯进去一小会儿就被古灵阁的那群妖精发现了,然后莱斯特兰奇金库里的那些宝贝只要被我们碰倒就开始自我复制,变得滚烫——后来我们碰到了一头瞎了的龙,它帮我们逃出了古灵阁——或者说我们也帮它逃了出去,这波两不相欠。” “自我复制?那怎么能确定这个金杯不是复制品?”纳威从哈利手里接过了那个小而精致的金杯仔细端详。 “它没有复制,我用格兰芬多宝剑把它勾下来的。”哈利在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赫敏用魔杖把三个人身上的水都蒸发干了,“但是最后拉环把格兰芬多宝剑带走了,我们实在没有力气……掉到湖里爬上来之后喝了点东西再过来的。” “给,南瓜汁。”赫敏的声音显得有点虚弱,她从串珠小包里拿出了两瓶从贝壳小屋里带走的饮料,“你们也喝点吧?” “没时间了,他已经知道我们干了什么。”纳威把刚刚看见的事情迅速和他们复述了一遍,“我们只剩下几个小时的时间了,要尽快进入霍格沃茨。” 在男生们的坚持下,我和赫敏钻进了隐形衣,男生们被我们挨个施了幻身咒,我小声对他们说道,“霍格莫德的边缘小路上都有警戒魔咒,不过白天我已经在最南边弄开了一个口子,我们已经去过尖叫棚屋了,那下面的密道是——” 就在我们刚刚穿过那个口子踏上霍格莫德的小路时,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了夜空,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赫敏把三个男生摁在了茂密的树丛里,抓着我的胳膊跟着他们往旁边退。远处三把扫帚的门突然打开,十几个穿斗篷、戴兜帽的食死徒高举着魔杖冲到了街上。 “真的有人闯入!”领头了那个大高个嚷嚷着说,“我就告诉你们南边的那个漏洞不可能是被什么蠢鸟蠢兔子弄出来的!” 我刚刚举起魔杖,赫敏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在隐形衣下冲我摇头。敌人太多,咒语的光亮会瞬间暴露我们所有人的位置。一个食死徒挥了挥魔杖,响彻整个霍格莫德村的尖叫声停止了,但山谷里依然不断回荡着余音。 “会不会是波特他们?”另一个食死徒用狂喜的声音说,“隐形衣飞来!” 隐形衣纹丝不动,依然好好地包裹着我和赫敏,看来召唤咒对于它来说不起作用。 “好吧,好吧,看来我们要玩一会儿捉迷藏的游戏。”一个油腻腻的声音开口了,“但是你们逃不掉的,隆巴顿和波特……我们迟早会找到你的。” 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冰冷下来,一切都好像在被缓慢凝固,我们一边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往旁边的小路退一边尝试幻影显形,然而需要穿越的空气似乎都变成了坚实的墙壁,不管怎么旋转都只能停留在原地。 “摄魂怪。”赫敏紧张地耳语,“噢,但是如果我们召唤守护神的话——” 一只银色的牡鹿从我们身后蹿了出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迅速朝着向我们靠拢的摄魂怪冲去,随着摄魂怪四散逃开,食死徒得意的叫嚷声也陡然清晰起来。 “我看见守护神了!是那个波特的守护神!隆巴顿肯定也在附近!” 赫敏惊慌地向身后望去,夜色下我们只能借助空气不正常的抖动判断男生们现在在哪里。食死徒们的声音越来越响,就在我们不知所措时,小街左侧传来了嘎吱嘎吱开门的声音,一个粗暴的声音冲我们说:“快进来,你们几个!” 没有任何的思考和犹豫,我们全部冲进了敞开的门。 “别解咒,也别脱隐形衣,上楼去别出声!”那个高高的身影说道,从我们身边走到了街上,重重地关上了门。 直到看到了破烂肮脏的吧台和上面倒扣着的灰蒙蒙玻璃杯,我才大概想起了这是哪里——只在五年级时为了D.A.成立来过一次的猪头酒吧。店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我们跑到了柜台后面,穿过一扇门后爬上了摇摇晃晃的木头楼梯。楼梯顶上是一个有壁炉的客厅,面积不大铺着破旧的地毯,壁炉上方挂着的那副巨大的油画和周围拥挤的一切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画上是一个金发的姑娘,她的目光澄澈而温柔——因为太过澄澈显出了一种未入人世的茫然。
楼下传来了吵闹声,包围而来的食死徒团团围住了猪头酒吧的老板,显然不认同他那套“你们看错了守护神,是我放出了山羊守护神”的说辞。但是当老板暴躁地说出自己的酒吧一旦关门,那帮食死徒就再也没有门路倒卖魔药和违禁品后,领头的那个食死徒显得犹豫了起来,最后他们一边嘟哝着一边返回到了大街上,赫敏在我身边舒了一口气,倒在了一张摇摇晃晃的椅子上。 “谢谢你。”在酒吧老板锁上门走上楼梯后,纳威对他说道,“如果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救了我们的命。” “是你们太蠢了!”老板仔细检查了刚刚被哈利拉好的窗帘,看着解开咒语脱下隐形衣的我们没好气地开口,“这么多人……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还跑到这里来?” “我们必须来。”哈利说道,“我们需要进入霍格沃茨,先生。” “不,你们才不需要干这种蠢事!”高大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大踏步走出了房间,身形和步伐都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满满一篮子的食物,扑通一声粗暴地把它们掼到了我们五个人面前,“吃饱喝足,等天亮宵禁解除之后就离开霍格莫德到一旁的山里去,幻影显形——去哪里都行,别回来了。” “我们不能离开。”纳威说,“我们必须进入霍格沃茨。” “你们必须做的只有一件事,”老板暴躁地对我们说,“离开这里,躲得远远的,活下去。” “先生,您不了解。”赫敏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进入城堡,这是邓布利多教授留给我们的任务——” “我不了解?”头发和胡须都呈肮脏灰白色的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壁炉里的火光把他灰扑扑的眼镜照出一片白色,但仍然可以分辨出眼镜后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相信我,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阿不思·邓布利多。” “你是邓布利多教授的——”我感到困惑,但我并不了解邓布利多是否还有留在世上的家人,哈利接过了我的话,平静地陈述道:“你是阿不福思,阿不福思·邓布利多。” “你知道我是谁,那就应该相信我的话。”阿不福思眯起了眼睛,这让他的脸和我记忆里邓布利多的脸有了更多的重合,但他那种夹带浓浓戏谑和嘲讽的语气无疑是他的哥哥所不具备的,“他给你们这群资历不够的毛头小子们留下了一个任务,然后自己躲到了再也无法受伤的地方去?醒醒吧,你们不欠他任何东西,也不欠这个糟透了的世道任何东西,别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了!躲起来,保住自己的命!” “我们知道如何打败他,”纳威解释道,“必须由我们来做,邓布利多教授解释得很清楚——” “哦,是吗?”阿不福思的胡子因为他嘴巴的抖动飞了起来,“我那个在母亲膝头就学会了保密的哥哥,真的把他知道的一切——全部、一五一十、向你们和盘托出了吗?” 他的这句话无疑刺中了哈利心中最不想思考的部分,我看见哈利就像被海浪冲到沙滩上的鱼一样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狭窄的客厅里陷入了一阵难堪的沉默,只剩下了那副油画上的少女还在饶有兴趣地打量我们,时不时低下头玩着自己的长发。 “邓布利多先生,”赫敏有点胆怯地开口,“那是你的妹妹阿利安娜小姐吗?” “读过丽塔·斯基特了?”阿不福思生硬地反问,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发现赫敏的脸立刻红了。 “我和——我是在戈德里克山谷长大的。”哈利开口替赫敏解围,“我一直都知道,您的母亲和妹妹安葬在那里。” “那你一定也是听着我哥哥的那些伟大事迹长大的咯?”阿不福思笑了一声,“觉得他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散发阳光?” “邓布利多教授一直尤其关心纳威和哈利。”大概是阿不福思话里的讽刺有点令人不适,赫敏加重了自己的语气,“这是毋庸置疑的,他关爱霍格沃茨的每一个学生——” “那其实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阿不福思哼了一声,“被我哥哥尤其关心的人往往下场也尤其可悲——还不如他当初不管他们。” “这句话未免太尖刻了。”我忍不住插话,“您是在说自己的妹妹吗?”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用凶狠地眼神凝视我,嘴唇危险地蠕动着就像下一秒要念什么咒语,又或者是在努力按捺即将冲出喉咙的话,哈利往我身边靠了靠,伸出了胳膊挡在了我的面前。 “啊,以为我是个会对小姑娘出手的人渣吗?”阿不福思的沙哑地笑了几声,他重重地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就像我们直到邓布利多教授的左手变成焦黑的枯骨才意识到他已经多么衰老一样,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想起面前的阿不福思也已经是一个历经岁月沧桑的老人。 他突然开始絮絮地讲起故事来,就像哈利的动作突然打开了他记忆里的一个开关。他给我们讲他的妹妹阿利安娜,讲她是如何在年幼的时候被路过目睹她魔法能力的麻瓜男孩折磨成了疯子,讲他的父亲如何因为给女儿报仇最后死在了阿兹卡班,讲他的母亲如何带着他们兄妹三人东躲西藏,讲他的哥哥如何躲在自己的卧室里规划自己的光辉未来——然后这种磕磕绊绊却勉强还能维持平静的生活终于也在阿利安娜十四岁的那年终止了,失控的她杀死了他们的母亲。 阿不福思的语气很平静,甚至习惯性的带着一丝讥诮,就像在诉说毫不相干的人的一段过往似的。这种讲述的方式却让作为听众的我感到了更多的残忍,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因为除了自己以外故事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去,所以才会用这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起在大部分人都不忍卒听的事实。 “所以阿不思和小多吉周游世界的计划破灭了。”说到这里,阿不福思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愤怒的裂痕,“他作为一家之主留了下来打点我母亲的后事——呵,当然失落万分,但梅林可舍不得让我们的精英先生埋没太久,几个星期之后,那个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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