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谁都不知道邱非并未睡着,那少年抱着那杆战矛躺在毯子上,他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身上衣服已经换过了,趴在马背上亡命狂飙的时候手上脸上身上的擦伤也都处理过了,仔仔细细上了药,又用细白布好好裹起来,药膏清清凉凉,很是舒服。 而他依然想不通今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越是拼命去想就越发想不出来,直到帐篷里同住的几个人回来了又谈笑着睡下了也想不通,睡意却昏昏沉沉涌上来,他闭上眼睛。 沉入梦乡前脑海中飘过去一串念头,只是他自己已经意识不到了—— 不知道叶修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身上的伤处理过了没,他吃了饭没有……有药吗…… 叶修背对着张佳乐坐在他面前,光着膀子,直抽冷气。 为了把那小子好胳膊好腿儿的送出去他可是端端正正地挨了两下,虽说伤处没破皮没见血,但是胳膊上背上还是青了一大片,拿手一碰丝丝儿的疼。 另一边张佳乐就拿药油给他拍在青紫的地方上再下死劲的揉,揉一下叶修抽一口冷气,问他是不是疼了居然还嘴硬,他说你动作快点儿,这什么天啊让人光着个膀子你也不怕我冻着! 也不管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抖了。 这么个死鸭子模样让百花那位弹药特别想找准了伤处结结实实给他一巴掌,不过最后也是没下的去手,就继续用药油搓热了给他揉着伤处,又让他试着活动活动,最后终于放下心来来。 “老叶放心吧,没事儿,没伤着骨头。” 叶修特意转过头来冲着他一撇嘴:“多新鲜,要是伤着骨头了我还让你用药酒给我揉?我直接砍树枝做夹板了好么——嗷!张佳乐你这是要以下犯上啊!” 他那师侄皮笑肉不笑的把拳头从伤处提了起来:“师叔,王师弟曾经说过,对伤处适当的碰触处理有助于活血化瘀,好得快。” 这么说着,他又往手上拍了点药油,搓热了之后再糊到叶修肩膀上,这次就轻了许多。 而叶修抽着冷气儿重新回过去,他放松了伤处肌肉,再把腰间衣服裹一裹——刚刚还好,这时候他是真觉得冷了。 一直揉到叶修那两处的肌肉都不再僵硬、更从里面透出热气来张佳乐这才收了手,他帮叶修穿好衣服,又让叶修拿水囊倒着水给他洗手,洗干净了手之后才捡了根树枝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几节焦炭般的玩意儿,长刀一劈四野飘香,却是几节香糯竹里面塞满糯米肉干菌菇冬笋,也不知道这荒野之上他从哪儿淘换来的这东西。 自己抱了一节,又递给叶修一节,张佳乐折了四根树枝权当筷子,他俩谁都没说话,只是埋头苦吃。 吃饱之后将剩下的竹节往火堆里一扔当做燃料,两个青年一起将火堆移了个位置,叶修抓了把驱虫的药物去四周洒扫,张佳乐就将干草毛毡之类在刚刚烧火的地方上搭了个地铺,他自己往新搭的火堆边上一坐,那把剑就放在手边。 “老叶你睡,今晚我值夜。” 叶修没跟他客气,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晃到床边躺了下来,又脱了外套卷成一团充当枕头,他扯过毯子往身上一盖,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听值夜的那位问了个问题。 “你这……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叶修睁开眼睛。 “我还以为你不问了呢。”微微一笑,他坐起来看着脸色有些尴尬的张佳乐说,那青年就摆摆手,他揉了揉鼻子:“你要是不方便说我就不问——” 叶修重新躺回去。 调了调位置避开伤处,他面色平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遇上了一个小朋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嘉世,有个有实无名的徒弟吧。”
第六十一章 乱战 实实在在睡了一觉,叶修在天刚亮的时候起了床,他穿好衣服,又替下张佳乐。 守了一夜的青年趁着同伴收拾行装准备早饭的时候和衣而卧眯了一小觉,叶修做好了早饭他也重新爬了起来,拿草叶上未干的露水擦了把脸,张佳乐就着酱茄子啃了两个烤饭团又喝了碗野菜鸟蛋肉干汤,他这才算是真正清醒过来。 又给叶修看了看身上,撕开一张膏药给他贴了,这两个人上了马,向北行去。 昨天这么一闹西部荒漠是真的不能再待,不然若真让荒野镖客逮到,新仇旧恨加起来这么一算,怕是那位生吞活剥了他们两个的时候,都不用蘸酱油。 另外叶修觅食做早饭的时候掘了半口袋不知道什么野草野菜的根出来,剥了外皮之后里面白生生的一截,在嘴里嚼嚼能嚼出些汁水来,带着些很淡的甜味儿。 他掘这东西本来只是顺手,张佳乐倒是吃上了兴致,叶修也乐的给他弄些玩意儿提神,省得他一个打盹就从马背上倒栽下去。便把那口袋扔给他,他自己只在手里攥了三五根。 又揉了揉眼,张佳乐吃厌了草根,刚要把口袋收起来马却一颠,袋子里的东西也跟着一翻,有根枝子从草根底下戳头楞脑的伸出来一截,桠桠上挂着七八个棒子粒大的果子,紫黑色的一嘟噜。 把那枝子从草根底下拽出来,百花张捏了个果子,还没等往下摘就掐碎在了指甲之间,却是那果子皮太薄汁水又多,带着点紫又透着些薄红的果汁就染了他半个指甲。 扁了扁嘴,张佳乐小心翼翼又捏住一个,他这次放轻了力气全须全尾的把它摘了下来,又丢进嘴里。 下一刻就弯下腰去猛烈的咳嗽起来,他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而叶修的提示声,到了此刻才姗姗来迟:“我说张佳乐,那里面那个黑色的果子你可别随便吃,那玩意儿……啊,说晚了。” 那倒霉孩子足足喝了半袋子水才算把嘴里那种又酸又苦的味道给洗了去,瞪着叶修的眼神活像当初孙哲平还在的时候某年校场大比他俩繁花血景见谁打谁不可一世最后却被这货一杆却邪轻巧破去,还摘了桃子。 ……还对他俩大开嘲讽。 “你弄这东西干嘛?” 斗神有点惭愧的摸了摸鼻子。 “我小时候有阵子吃不上饭,就四处刨野草野菜的充饥--那一口袋东西那都是我当初吃过的,我就是想怀个旧来着。” 张佳乐几乎把还掐在手里的枝子戳到叶修鼻子里:“这玩意儿你也吃?!” 叶修拼命揉鼻子,他几乎要把鼻子底下那两撇小胡子真给揉到眉毛的位置上去:“那个不吃,但是沐橙小时候用这个染过指甲……人家家的女孩儿就算是没花戴,再不济也有根红头绳。……我和她哥连根头绳都给她买不起。”
张佳乐顿时哑巴了。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青年小心翼翼把那根枝子重新放回了口袋里,叶修还从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那么仔细过。一定要说的话……大概也就某次大战,叶修还不是嘉世代帅张佳乐也没当上百花二把刀的时候,孙哲平趁着蛮子两波进攻间短暂的休战期缩在角落里抱着他那把葬花补眠又被巡视的张佳乐看到……他脱了身上披风给那谁盖上去的时候,可以比拟。 只是这动作这表情,以及这对象…… 顿了顿,叶修用力揉了揉鼻子。 他又咬住了腮帮子。 片刻之后又用力掐住了大腿。 到最后却还是没忍住,叶修拍着马鞍狂笑了起来。 这一笑惹得张佳乐嗷的就炸了毛,那袋子他舍不得扔,刚好这一袋子东西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底下很有几个土坷垃,他就翻出来捏在手里,照着叶修的脑袋甩手就砸:“你笑屁啊!” 叶修趴在马背上直喘气:“乐子你知道你刚刚什么表情不?我、我实在忍不住……” 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的张佳乐简直想把他从马背上掀下来,按在地里揍一顿才解气。 就呲着牙瞪着那谁,那小模样儿差点让刚爬起来的叶修再次趴回去。 不过也知道要是现在再笑就一定要挨揍,斗神平了平气,他看张佳乐:“去找你那什么老爹去?” 张佳乐扒了一把草根全塞进了嘴里,他愤愤的嚼着嘴里东西,说话吐字不清:“嗯,去。” 就离开西部荒漠往那位说让张佳乐多少天后再来的老爹家里去,去了却得知那位老爹的女儿嫌最近关外太乱,接了自己爹爹去了婆家。家里就只留了女婿一个人,又说再等三天张佳乐他们还不来,他也要走了。 而想要的消息也没弄到,许是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他就把收了的钱退回来一半,又补赠了另外几条消息。 叶修他们本来是打算先来西部荒漠看看第三条锅腿,之后就去北桥,这边有座山上也有某种药草出产,他想带着张佳乐来碰碰运气,然而那位老爹的女婿,他给的消息里面,就有一条,和北桥有关。 与关内不同,关外就是无数部族占地自立各自为政一块地盘一个或者几个主儿,而北桥这边,说了算的那个人,是位萨满教的大法师。 这位法师一向深居简出靠吃门人信徒的供养生活,最近却是静极思动,他广召信徒大肆搜集粮草,更是把门下几大弟子派去了别家的队伍里,随军远征。 这让叶乐二人都警觉了起来。 毕竟萨满教徒都有些奇怪的本事,练到深处并不输给关内道门的符箓神乩两样,就算没练到深处,手下那帮狂信徒,一样是让人吃足了苦头。 当着对方的面却是什么都没说,听完了消息又额外给了些从关内带来的茶叶盐巴作为谢礼,那两位积年的军人一直重新走到野外才开始讨论,却也不用说太多,他俩都明白对方意思。 --不管是真是假,北桥那老货,绝对不能让他掺和到这次的事情里面来。 要知道关外的萨满教徒那可不是一般的多,北桥那老货又是积年的老鬼,孝子贤孙遍及各处,他要是登高一呼,保不齐还真能改变一下关外局势,化不可能为可能,把关外各个部族至少在名义上,给拧成一股绳。 而那画面,哪怕只是用脚指头想想,这边这俩都觉得实在是太美,能不能不看。 但还是硬撑着精神往北桥赶路,再怎么说他俩也是联盟军人,打都没打就直接跪地尿了,那可不是这帮人一贯以来的作风。就算回去了,也要被兄弟们嘲笑的。 进了那位萨满法师的势力范围之后又找了个风雨楼的联络点住下来,两人不管不顾好好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 睡醒之后跟此地的联络人打问了消息,这才知道是那位法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说他得了神谕,那位世间唯一的真神对他说让他灭了四周的异教徒彰显荣光,他这才掺和到这次的动乱里面去。 而他这么一闹腾,附近的另外一位也是烦躁无比--暗夜宫殿的那位暗夜流光索尔同样是位法师,信奉的却是另一位祖神,只是他是近几年才得的传承底蕴上无法和北桥的老货相提并论,所以虽然烦躁,但是一时也拿那老货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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