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夫人坐在哥特风格的扶手椅上，正在喝下午茶。
她见到黛玉一行人，淡淡地说道：“黛小姐很守时。”
黛玉谨慎地没有接话，只希望能快点离开这里。
贝蒂却不肯如她所愿，贝蒂漫不经心地翻着商品，随手挑出了一条七宝众华璎珞，对黛玉说了一句话。
黛玉看向贝拉，贝拉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才告诉黛玉，贝蒂夫人希望黛玉能帮她戴上这条璎珞。
黛玉咬着下唇，接过了贝蒂手里的璎珞。
她不卑不亢地告诉贝蒂：“贝蒂夫人，您选出的是一条璎珞。在中国，这不仅仅是饰物。《妙法莲华经》记载 ‘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真珠、玫瑰七宝合成众华璎珞’，寓意为“无量光明”。”
黛玉等贝拉磕磕绊绊地翻译完她的话，才小心翼翼地为贝蒂戴上璎珞，并补充道：“希望这无量光明能驱走您周围的黑暗。”
贝蒂看着满屋子的哥特风格家具，笑出了声。
黛玉不再说话，心里只求能赶紧离开这里。此时，她见到了一个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进入会客室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迈着步子，脸上挂着黛玉非常熟悉的疏离感。
正是本该在外面忙事业的薛二爷。
“二爷，你怎么在这里？”黛玉抢先问道。
薛虹冷笑了一声，并不回应黛玉的问题，他转身对贝蒂说：“夫人，看来不是罗伯茨伯爵想见我，而是您同时把我们家两个人都约到这里来了。”
贝蒂挑眉看向黛玉，说道：“黛小姐心甘情愿为我服务，薛先生却拒绝做我丈夫的下属，你们可真不般配。”
黛玉完完全全明白了贝蒂的恶意，她是故意让自己过来伺候她，好借机让薛虹难堪的。
黛玉笑得更甜了，她清晰无比地回敬道：“我家哥哥平日忙得很，不像我是个闲人，总爱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儿。夫人要是闷了，尽管叫我来解闷儿，我有大把时间。我哥哥却没有，还望夫人体谅。”
薛虹挽起黛玉的手臂，向贝蒂行了个告别礼。他不肯向贝蒂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
回家的马车上，黛玉和薛虹并排坐在一起。
薛虹想起贝蒂就觉得烦躁，不知道游戏给他安排这么烦人的NPC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个疯女人惹不起又躲不掉，还故意把黛玉也扯进来，不知道到底要干嘛。
黛玉虽然嘴上不卑不亢，心里还是很委屈的，以前待在家里最多也就跟薛虹斗嘴，现在莫名其妙就被贝蒂夫人这样奚落，还没法反击她。
黛玉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撑着不掉眼泪。
薛虹看着黛玉泫然欲泣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妹妹，你要是实在不开心，就把商店交给我，我找人帮你管一段时间，免得疯女人又去烦你。”
黛玉被激起了斗志，她冷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躲着她？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薛虹伸手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拨，他一向是拿女人没办法的。
“贝蒂夫人为什么要找上我？不止是因为二爷不肯给罗伯茨伯爵做下属吧？”
薛虹语塞，这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是从来不会对着女人吐苦水的，有锅自己背，有事儿自己扛，叫他把烦心事跟黛玉讲，还不如自己去抽会儿烟。
完全不说或者遮遮掩掩、语焉不详地说几句也行不通，大小姐最能瞎猜了，要是给她留下想象空间，贝蒂跟薛虹应该是连私生子都已经生出来了。
黛玉见薛虹不说话，更生气了，她怒道：“二爷你别在这儿支支吾吾的，你要是有二心，我立刻就走。”
薛虹急忙解释道：“好妹妹，你别瞎想。我真的是清清白白，一心只有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贝蒂夫人跟着伯爵一起参观过海船以后，就一直纠缠我，躲都躲不掉。妹妹你可怜可怜我，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你不给人留空子，她怎么会来缠你？”
薛虹在心里叫苦，这不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那我要是走在街上被疯狗追，也是我的错了？”
“我看那个伯爵夫人可不像疯狗，她徐娘虽老，犹尚多情呢。”
薛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大小姐，你还是把我杀了吧，”薛虹痛苦摇头，“你知道我最恨我爸那样风流成性的人，为什么非要说这种话来刺激我？”
黛玉自知失言，红着脸不说话了。
薛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握住了黛玉的手，认真地说：“妹妹，你别逼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一堆破事儿。贝蒂夫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罗伯茨伯爵的资金援助我也不想要了，只求妹妹你在家里别和我闹，好歹让我在家里能过上安生日子。”
黛玉心想，到底是谁不让谁安生？等我攒够了钱就搬出去，让二爷你一个人在家安生个够。
黛玉不动声色把手抽了回来，薛虹想抱她又忍住了。
他无端想起几年前在文学鉴赏课上学过的一句话：莱斯特小姐。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1】
黛玉什么时候才到成年呢？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贝蒂夫人没有出现在黛玉面前，曾经的难堪好像被时光稀释了，变成衣服上洗过几次都洗不掉的浅色的污渍。
黛玉每天对着出纳小姐给的清单，统计商店里的进账，一个月以来的盈利大概是两万英镑。最近的盈利一直在下降，黛玉惊觉伊丽丝和李斯特很久没有来光顾过了。
黛玉决定去李斯特的橡树庄园看看这两位老朋友，顺便把小白马买下来，她到现在还对自己的第一只小马念念不忘。
贝拉一听说又要去见李斯特，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凉水。她深知劝说黛玉不要跟李斯特来往是不可能的，很自觉地去准备马车了。
等黛玉到了橡树庄园，才发现李斯特的管家和女仆们表情都很凝重。他们没有透露李斯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把黛玉带到了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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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塞林格 《破碎故事之心》感谢在2022-03-27 00:23:26~2022-03-28 00:0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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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黛玉营销的千层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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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从没想过人可以在不到一个月内有这么大的变化。
以前的李斯特意气风发，穿着男装出入各种场合如入无人之地，好像永远不会低下头去。
可黛玉面前的李斯特简单地挽着头发，穿着睡袍，静静地坐在扶手椅上抽烟，她的脸笼罩在呼出的烟雾里，让黛玉看不真切。
这烟味一点也不呛，黛玉恍惚间想起薛虹的衣服上也时常有这种味道，可从没见过薛虹在家里抽烟。
黛玉在李斯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经过这几个月的练习，已经可以用简单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在涉及李斯特的事情上黛玉尤其不愿意让贝拉代为翻译，强人所难不是黛玉的作风。
“李斯特小姐，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李斯特把烟摁灭，没有直接回答黛玉的问题，只是纠正了黛玉对她的称呼。
“叫我安妮吧，我们之间应该有个更亲密的称呼。”
“安妮，你看起来很憔悴。”
李斯特站了起来，环着会客厅走了一圈，调整着自己的语气，然后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伊丽丝……她要结婚了，婚礼在下个月七号，她要嫁给我的叔叔德斯坦伯爵。”
黛玉没有问多余的问题，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做的吗？”
“为情所伤是年轻人的特权，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李斯特蹲在黛玉面前直视她的眼睛，“请你盛装打扮，和我一起参加婚礼，不要让我那么狼狈地出现在伯爵夫人的婚礼上。”
黛玉重重地点头，哪怕冒着得罪伊丽丝的风险，她也要成为婚礼上最美丽的女性，站在李斯特的身边，让她可以体面地渡过难关。
“谢谢你，黛，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作为报偿，”李斯特迟疑了一下，把不利的一面也告知了黛玉，“但你帮了我以后，你可能会失去伊丽丝的友谊。你知道的，她在名媛中一向很受欢迎，你的很多顾客都是因为她的推荐而光顾的。”
黛玉微笑着握住李斯特的手，说道：“安妮，我只想要那匹小白马，你能把它送给我吗？至于我的生意，我从没想过要靠其他人来维持，如果伊丽丝不帮我，我就经营不下去的话，那我还是早点放弃的好。”
李斯特瞪大眼睛，看着黛玉，惊讶了一会儿才说：“黛，我今天才明白薛先生为什么会为你着迷。你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是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金丝雀，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这样坚强。”
黛玉很想问李斯特从哪里看出来薛虹为自己着迷，那个总是早出晚归，一整天都跟自己说不上几句话，偶然还说话呛人的男人，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这辈子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要他为了女孩子着迷，除非他疯了。
“因为你，我才知道女人可以过上不一样的生活。我的勇气来自于你，安妮。以前我总担心……”
黛玉没有把话讲明，刚来英国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担心薛虹会不会抛下她，如果薛虹抛下她，她该怎么在异国他乡生存下去。但现在她一点也不害怕了，甚至有了攒钱自己独居的想法，李斯特能做到的事，林黛玉也能做到。
“……现在我什么都不害怕，我也想像你一样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安妮，我们去骑马吧，把悲伤的事情都抛在脑后，永远不回头看。”
黛玉说完，被李斯特紧紧抱在了怀里，她也轻轻地拍着李斯特的背，让李斯特稍微好受一点。
李斯特照例带着黛玉去更衣室换男装，黛玉换上李斯特的旧衣服，依旧是那样不合身。换衣服的时候，黛玉有点懊恼，早知道就把薛虹送她的头盔和手套带过来了。
李斯特从十岁开始就没戴过头盔，她跟黛玉解释自己不怕摔倒，也很少从马背上摔下来。至于手套她也没戴过，她并不介意手被缰绳摩擦得很粗糙，反而觉得手上磨出来的薄茧很性感。
黛玉换好衣服，李斯特就和她一起出发去马场。
黛玉和李斯特来到了马场，男仆替她们把小白马和李斯特常骑的黑马牵了出来。
小白马见了黛玉，欢快地扬起尾巴，用自己的方式跟黛玉打招呼。
黑马还是老样子，它比小白马高大很多，全身没一根杂毛，乌黑油亮，每一根鬃毛都在无声昭示着它身价不菲。
李斯特扶着黛玉坐上小白马，小白马已经认她黛玉做主人了，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有试图把黛玉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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