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殿,连翘躲在屏风后忍不住裂开嘴笑。 一个明眸皓齿的宫娥问道:“公公笑什么呢?殿下可是同那林二少爷说了什么趣事?” 连翘摆摆手:“不是你们姑娘家该听的。” 接着他直起身子,走到正殿中央,略微提高声音道:“这些灯都灭了吧,你们也都收拾收拾,回去歇着吧!也折腾了你们一宿了。” “是。” 宫娥们齐声道。 内殿,林琅玉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见此,贤枢替他将头冠摘了下来放到一旁,伸手顺了顺他乌黑的发,轻声道:“天快亮了,要不睡了?” “我睡哪儿啊?”林琅玉睡眼朦胧。 “自然是这儿了!”贤枢笑着替他将锦被盖好,“咱们可是过了明路了!” “就是正经人定了亲拜会了双方父母,最少还得有几个月不能碰面儿呢!哪有你这样不要脸的?”林琅玉一手轻抚在贤枢脸上,朦朦胧胧道。 “咱们从前又不是没一块儿睡过!小时候,你每次从扬州进京来玩儿,不常在这儿睡嘛!”贤枢盖好被子,将林琅玉搂个满怀。 “从前瞧着书上说的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言只觉得矫情,如今经历了这么一遭,我方才明白了这刻骨相思为何意。”贤枢轻叹道。 此时,林琅玉上眼皮和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他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尽说些有的没的……”接着,便任由贤枢搂着睡了过去。
这几日心里都空空落落的,又大起大伏的经历了这么多事儿。 本以为两人从此得君臣有别,相交如水,如今却又将自己的小玉儿抱了个满怀,一时间贤枢只觉得心里满足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琅玉总算又回到他身边了,这一次,没什么人可以妨碍他们了。任千百万年的人说去,就是他们说光了唾沫又与自己何干? 他只要和琅玉好好儿的便够了…… 他定睛看了怀中的人好一会儿,接着才慢慢闭上眼,同林琅玉共会周公去了。 清夜无尘,空中一轮皓月伴五六颗星子,花期已过、不见红粉只剩满园的竹清柳绿。 罗帐内,两个身姿修长的少年鸳鸯交颈、相拥而眠。 有道是:帐中香满怀,玉人倾望,竹马弃青梅而定三世缘,互将红绳牵。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最近肺炎闹得好厉害!大家一定要注意防范、勤洗手、出门戴口罩哦!唉!想到初八我还得做个手术都不敢去了,害怕万一去医院被交叉感染!┭┮﹏┭┮
第五十三章 翌日, 贤枢和林琅玉二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想到昨夜二人睡得晚,因而太后圣上也未曾责怪。 早起林琅玉没换的衣服, 贤枢命人找了自己从前的一件松花色蝠纹锦袍给他穿上,笑着调侃他道:“这几年进京怎么不见长?” 林琅玉理着身上的袍子,反驳道:“我还有好几年可长的, 总比你强。” 两人刚穿戴梳洗完毕, 太后身边儿的樊嬷嬷便来阙阳宫,说太后让他俩用完早膳后过去。 早膳是一碗胭脂粳米粥和各色小菜, 二人用完膳后便朝着太后宫里去了。 林琅玉见太后的次数不算少,可以说除却一些皇亲国戚, 那些朝廷命妇见太后的次数都没林琅玉的多。 太后和蔼, 不爱摆架子,小时候林琅玉见太后就像见自己外祖母似的觉得亲切至极。 但今日不同,他与贤枢之事已被陛下知晓, 那太后多半也是知道了。也不知……她老人家是否震怒? 一时间, 林琅玉不知该用什么心态去见太后。 路上, 贤枢看出了他的窘迫,拉着他的手安慰道:“你且放心, 这事儿我母亲不知道。” 闻言, 林琅玉不由得松了口气:“太后年纪大了, 不知道也是好的。” 车轱辘在宫道上碾得响, 林琅玉和贤枢拉着手并肩坐在车内, 林琅玉开口道:“昨儿困了, 没来得及问。圣上就真因为你闹着几天不吃药,就同意我俩的事儿了?” 贤枢笑了笑:“我自是有我的法子。” 他私心里不想让琅玉知道太多,琅玉知道得多就顾虑得多, 他的琅玉应当每天开开心心的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而林琅玉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不傻,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寻常,陛下没有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将自己料理了,反而将自己接进宫好吃好喝的待着? 陛下虽说为一国之君,高瞻远瞩,但无论怎么想,他也不至于思想开放到这个地步才对。 见贤枢目光闪躲对此避而不谈,林琅玉心里开始悬吊吊的:“你老实告诉我,为何陛下这样轻易答应了你我之事?” 一时间,林琅玉心里闪过无数可能,各种莫名其妙的场景开始在他脑中播放,总不至于是贤枢告诉圣上自己打出生起就是男扮女装吧…… 想到这儿,林琅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想到这种事儿?定是前儿去东府看戏时恰巧老太太点了出梁祝。 贤枢沉默了片刻,接着依旧无所谓道:“你别想太多,你只用知道咱们今后便可无风无波的在一块儿就成了。” 一听贤枢这么说,林琅玉更加不乐意了,他拉下脸来:“这是咱们俩的事儿,哪儿能有你一人抗下的理儿?你若不说……你若不说我便回家,再不理你!” 林琅玉声音拔高,贤枢忙将食指竖在唇边,林琅玉会意噤了声。 “宫里各位娘娘都各有势力,若是让你家对头听去了该怎么好?”贤枢道。 林琅玉冷着脸不理他。 见拗不过他,贤枢只得好言道:“好了,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等见了我母亲,出了宫,我再同你讲清楚可好?” 闻言,林琅玉嘴角一勾:“这还差不多。” 至太后处,太后见贤枢身子好了,心情也跟着明媚。 前儿这孩子闹着不吃药,让她又是急又是无奈。 “这小子打小就只有你才能治得了他。”太后拉着林琅玉的手,笑道。 对于林家这孩子,她是喜欢得紧!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生得又这般出尘脱俗,话说回来这样的孩子谁人不喜欢? 可惜自己膝下没个公主,若自己有个女儿定将女儿许给他! 太后拉着林琅玉说了好一会子话,又嗔斥贤枢不懂事。 林琅玉心里却不由得发虚,若是太后晓得自己与贤枢的事儿,不知会不会后当场勃然大怒将自己拖出午门?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从未见过这老太太发怒的样子。 二人陪太后说了会儿话,用了午膳。太后高兴极了,赏了林琅玉许多珍奇的小玩意儿。 用过午膳后几人吃了盏茶,太后便将他二人打发去了贤妃处,只听太后对林琅玉道:“你大姐姐近几日也病了,没她在身边儿我都不习惯,你去瞧瞧她吧!想来见到娘家人她心里欢喜,身子自然也好得快些。” 林琅玉一愣,接着拱手道:“是。” 出了太后的住处,贤枢对林琅玉道:“我让连翘送你去贤妃处,我在阙阳宫等你回来咱们再一块儿出宫去。” “你不同我一块儿去?” 贤枢摇了摇头:“你们姐弟俩说些体己话,我同贤妃不熟,去了你们难免拘束。” 林琅玉一听觉得有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坐上轿撵朝着贤妃的住处去了。 贤妃住在离太后宫不远的菱芳阁内: 林琅玉跟着宫娥来到菱芳阁的花厅内,只见元春只用一根素玉簪子草草将头发绾了绾,倚身坐在窗下,手里正绣着一块儿丝帕。 来到这个世间这么久,林琅玉觉得自己最明白的一件事便是——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万万错不得。 纵然他和元春从小亲昵,但这宫里的规矩半分也不能省。 林琅玉上前行礼道:“见过贤妃娘娘。” 贤妃放下手中的帕子,连忙笑着说道:“不必多礼,快起来。” 待林琅玉起身,她又赐坐赐茶,遣散左右。 接着她打量着林琅玉,笑着赞道:“前几日回乡省亲,因匆忙没见到你。这么多年没见,你出落得越发好了!怪道是太后成日夸赞你。” “娘娘身子可好?太后说您病了,让我来瞧瞧您。”林琅玉捧着茶盏,“这几日正赶上换季,最是容易病的,娘娘可要珍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闻言,元春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不碍事。” 见此,林琅玉纵是个傻子也瞧出元春的不对劲来。 想元春虽说受皇后、太后赏识得其庇护,但毕竟没有圣上的恩宠,宫中有姿色、恩宠、家世的嫔妃颇多,难不成是有谁给她委屈受? 或是用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加害于她? 不待林琅玉问出口,元春忙转移了话题:“家里可都还好?” “都好。”林琅玉答道。 “都好便好……”元春叹了口气,“我在宫里熬着,所望所求不过是盼家里都好罢了。” “娘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林琅玉问道。 贤妃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又叹了口气:“在这宫里,每日锦衣玉食谁有敢说有何难处?纵是有难处,那又能如何?还有谁能帮衬我不成?” 林琅玉一时无言,元春当年进宫本就是无奈之举。 贾家向来是喜欢用女儿去解决麻烦的,想书中迎春、探春的结局,不都是贾家用女儿去换安稳吗? 迎春嫁得不过是平常富户,受了虐待贾家都不曾替她做主,更别说元春是嫁入皇家,只得生死由命。 林琅玉跟着叹了一口气,一抬头竟见元春正无声抹泪。 林琅玉大惊:“娘娘?” 这是什么情况?纵然小时候自己同元春关系挺好,然而自己到底不是她正经娘家人,元春就这么在自己面前哭起来…… 不说不合规矩,实在有失体面! 想那些姑娘们在婆家受了委屈,回到娘家也只敢在闺中同父母、长辈哭一哭,在姊妹面前都不合适。 更别说元春身为皇妃,公然在自己这么一个不过是表弟的臣子面前哭,说出去别人都会觉得荒唐! 林琅玉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递个帕子?不合个规矩。安慰两句?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见笑。”元春用帕子拭干脸上的泪。 “娘娘若是有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很多。”林琅玉有些悻悻的开口。 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唉!想从前他俩一起玩儿的时候,多么无忧无虑,这几年下来,说说话都觉得尴尬生分。 “委屈?不敢委屈,这可是旁人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元春笑着,眼里却满是怅然之意。 见她不愿意说,林琅玉也就没多问。 元春又问了些林琅玉关于功课方面的事儿,当真像个大姐姐。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琅玉知道该走了,他俩毕竟不是正经姐弟,他在此处停留,若是让旁人知道了总归是要说闲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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