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严重的贯穿伤，”一脸严肃的医生这么向忧心忡忡的几人说道，“而且由于救助不是十分及时，恐怕恢复过来的话要很长时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医生抿了抿嘴：“……不过另一个被送过来的女生更加严重，她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不，她是砍人魔，是这起案件的犯人。”江户川乱步神色冰冷地回答，“她的事情与我们没关系，我现在就要去看园原杏里。”
医生有些为难：“但是她在重症监护室，没有允许的话……”
太宰治将手上的调查许可证递给他看了一眼。
对方后半段话立刻拐了个弯：“这样的话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园原小姐她明天就会转到三楼的普通病房。”想了想，医生还是加上了这一句。
一行人跟在医生的背后向重症监护室走去。
这熟悉的一幕又让纪田正臣呼吸急促了起来——当年自己的女友被敌方组织伤害后，自己迎来的也是这副场景。
“纪田君，虽然我说过你对折原临也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但是实际上那只是个玩笑。”
静静走在他身前的江户川乱步突然出了声：“你对折原君的恐惧不是因为对自己女友的感同身受或者怜悯，而是自己被对方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后怕。”
“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就是你吧，”纪田正臣蹙着眉头，身上终于有了当年作为“将军”时的压迫气势，“你和那家伙都一样，嘴巴上说着什么爱着人类，最后却以看他们的悲剧为乐，都是恶趣味十足的人渣。”
说话间，病房终于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江户川乱步回过头，橄榄绿的眼睛冷冷地看向他：“我不喜欢人类，因为他们都太愚蠢了。我也不喜欢人类创造出来的可笑悲剧，因为愚蠢的家伙只能创造出愚蠢的东西。”
纪田正臣猛地向前几步，伸出手就拽住了侦探的衬衫领子。他的眼睛坚定地与对方对视着，内里仿佛有愤怒的火炎在燃烧：“这话说的和那家伙也没什么区别，你给我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
太宰在纪田的手腕处轻轻一捏，就让少年不得不松开了手。江户川乱步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领口，抬眼看向这场闹剧——
“作为拥有的情报量最少的‘普通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和乱步先生指手画脚？”太宰挑着眉毛，语气依旧是轻浮的，但是黑沉沉的眼珠里却透出浓重的不屑来，“知道的最少，想做的却最多，纪田君，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愚蠢最天真的一个。”
显而易见，太宰治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沢田纲吉作为这几个人里武力值最高的一个，目睹了本来就貌合神离的纪田与二人组的决裂过程后，到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他在旁边医生惊愕的眼神里点燃了火炎，语气也冷淡下来：“你们几个都给我闭嘴，冷静点。”
所有人都因为压倒性的武力威胁暂时性地屈服了。
众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园原杏里身上。隔着玻璃，纪田正臣只能见到对方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少年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昏迷中的少女好几分钟，突然一个转身，越走越快，转眼间就离开了其余三人的视野。
沢田纲吉一愣，刚刚跨出一步想要追上去，却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抓住了。他回过头，看见抓住自己的是眼睛依旧盯着园原杏里的太宰。男人转过头对他微笑了一下，马上又回过头看向病房内：“沢田君，你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干的呢？”
江户川乱步戴着眼镜，全程没有移开视线哪怕一秒。等到太宰说出这句话，他才把黑框眼镜给摘了下来，闭上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沢田看了这两个严肃的男人几眼，有些犹豫地反问：“难道不是砍人魔干的吗？”
乱步睁开眼睛，回答他：“世界上发生的事情不一定有规律可循，但是计谋却一定有着严密的推理与逻辑。这就是为什么计划总会出错，但是世界却不会。”
沢田纲吉意识到这两位家庭教师终于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遵循自己的直觉：“我认为是折原临也。”
太宰治叹了口气，将额头抵在玻璃墙上：“没错，就是他。虽然沢田君你多半是猜的吧。”
他就这么挨着玻璃偏过头，看向自己左边的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更喜欢天台还是楼梯间呢？”
江户川乱步语气淡淡地回答：“我觉得楼梯间比天台更方便。”
“了解，”太宰笑着应下声来，“那么就让我们进入最后阶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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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殉情第五十六天
“什么更喜欢天台还是楼梯间？”沢田纲吉没有见过这两个在迎战组合时用“山？”“海。”“好的。”这三句话决定下整个战斗计划的过程，因此少年也自然没办法理解这两个人的对话。他只能开始自由发散自己的联想能力，“难、难道说，是那个意思吗！”
沢田的脸又红了。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面无表情地望过去：“沢田君你还是未成年对吧？”
“没错。”少年红着脸回答。
“少想点这些和未成年关系不大的有的没的。”江户川乱步一槌定音。
“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平时的状态就很……就很那什么啊？！”在场的唯一一个未成年脸更红了——不过这次的理由和刚才的不太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沢田纲吉才收拾好自己气急败坏的心态，开始从另一个方面揣度起来，“难道说的是在天台上面自杀和在楼梯间上吊哪个更好吗？”
太宰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神色严肃：“这的确是个好问题。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过呢，在不同的地点选择不同的自杀方式，给人留下来的最后印象也就各有不同。沢田君，从这个方面来看，说不定你很有自杀的天分。”
沢田纲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挺地吐槽了下去：“我觉得没有这种天赋比有的话更好。”
“所以说果然还是在讨论计划吗？”少年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猜对了。
江户川乱步意思意思地鼓了几下掌，态度肉眼可见的敷衍：“就是这么一回事，要我买点礼花庆祝一下吗？”
“既然是计划的话就没办法了，”心胸宽广的彭格列十代目全当做自己没听到侦探对自己的挤兑，忙不迭地换了个话题，“不过我们不去追纪田君没事吗？他的状态看上去可不算有多好。”
“纪田君对你来说是什么？”太宰向少年提问，“同伴吗？就像你的那些自然灾害守护者们一样？”
沢田纲吉看上去很想对“自然灾害”这个形容说点什么，但是他还是忍下去了：“……我觉得不是。我和他最多只是一起工作的同事而已，并且他还看我不太顺眼。也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我没办法抛下被恶意欺骗了的人不管罢了。”
少年向来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是敏感，甚至可以说是敏感过头了——这都要拜他自己一直在倍受欺凌所赐。
“没关系，沢田君，”太宰听到他的回答，不知道带着什么感情微笑着向他保证，“我可以发誓，纪田君他最后一定会知道一切的。”
“有些时候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得不迎来坏结局。”沢田纲吉毫不退缩地与太宰对视着，“太宰先生，如果你拥有属性的话一定会是‘雾’，‘无中生有，有中生无，最为虚幻的幻影’，是最为花言巧语的一个属性。但是我认为您在这种事情上一定不会欺骗我，所以请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在纪田君他走完所有你们的计划以后，迎来的究竟是怎样的结局？”
“是好结局哦。”太宰治眨眨眼睛，这么回答，“至少比他原本的结局要好得多。”
沢田纲吉得到答案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向男人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对你说出这种话，太宰先生。但是我……”
“没关系，”乱步直接打断了沢田的道歉，“太宰他说不出心里正在偷笑呢，没必要对这种人说对不起。”
彭格列十代目抬起脑袋，看向自己面前的男人。太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岔开了话题：“但是因为人间失格的问题，我不得不做无属性了，真是让人悲伤啊。我本来还想试试幻术这种东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无属性更适合你，太宰。”乱步从玻璃墙边离开，坐到了另一侧的座椅上，和男人面对着面，“单纯从性格上来说。”
太宰眨眨眼睛，低下头望向名侦探：“乱步先生倒毫无疑问，是表里如一的‘云’。”
沢田纲吉打断了这两个人的闲聊：“难道说接下来我们就这么继续悠闲下去吗？”在和太宰治对峙完毕之后，少年又回到了平时的样子，“这种时候就应该早作准备以免出现意外吧？”
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几乎同步地想到了之前在齐木楠雄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两个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步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彭格列十代目甚至因为他们的反常有些受宠若惊了。
“那下一步该做什么？”少年向他们提出了最为核心的问题。
“去见龙之峰帝人。”
太宰治这么回答。
折原临也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兴致勃勃地将自己手上类似罐子一样的东西抛了抛。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说不定会吓得眼睛都脱眶而出——那个器皿内部，有一颗头颅正随着淡绿色的液体轻轻漂浮着。如果在这里的人是Dollars集会当天在天台上的人，也可以一眼就认出来，这颗头颅和整容后的张间美香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这就是塞尔提一直在寻找的她自己的头。
让无头骑士追寻已久之物正在情报贩子的手中，然而他的态度却是十足的漫不经心。只见他又抛了抛，态度就像对待玩具球一般随意又无聊。像是玩够了之后，他才伸手地将装着头颅的罐子往桌子上一丢：“Dullahan，您的出场时间还没到，所以只好将您暂时放置在这儿啦。”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与语气倒还像个清秀少年，不过很快折原临也又用自己颇具冲击力的笑声打破了这一印象：“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比你要更好玩的东西——该说不愧是异世界的人类吗？”
“简直是为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终于点燃了一盏路灯啊。”
男人一下子站起身，朝着一直合着眼，没有半点反应的头行了个夸张过头的礼：“喜爱着战争的妖精，不知道你会不会为接下来即将开幕的盛大演出感兴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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