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没有人应,新酒犹豫了一会,不死心,又敲了一遍门,略微提高音量:“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这次居然很快就有了回应,是很威严又端正的男人的声音:“有……事……吗?” 新酒高高举起,正打算敲第三下的手,就这么僵硬的停在半空中。她咽了咽口水,转而看向缘一。 缘一不明所以,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新酒艰难的把头转回去,讪讪放下手:“我……我找人。” 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顶着身后缘一期待的眼神,压力山大:“我找——找——继国严胜阁下。” 里面突然就消音了,周围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也没有虫子的鸣叫,安静得就好像被按下了时间暂停键一样。 新酒琢磨着,这是不是要直接进去?不行,这直接进去,是不是非法私闯民宅啊?大正时代有这个罪名吗?好像是有吧…… 就在她怀疑屋子里的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的时候,里面再度传来男人威严的声音:“这里……没有……继国严胜。” “你……找错地方了。” 里面的人说话语速偏慢,字句之间总有不自然的停顿。 新酒犹豫了一会,打开自己的地图再度确认——显示继国严胜地点的小红点,确实就在这栋宅院里。 她还开启了大地图人物探索模式:因为这次过来是带人入境,不算外勤任务,系统可以适度开启外挂探索。所以新酒才有了地图角色探测权限,可以得知当前地图所活跃的人物。 继国严胜住的地方是真的安静,除了她和缘一之外,就只有院子里显示继国严胜所在地的那个红点亮着,表示这里还有第三个生命体的存在。 新酒想了想,换了个说辞:“那——请问,黑死牟先生在吗?” 这句话一问出口,又是长久的沉默;甚至沉默到让新酒转头小声的问缘一:“你兄长以前也这么沉默寡言吗?” 缘一想了想,轻声道:“兄长……比我能言善道许多。” 他记得以前还在鬼杀队的时候,兄长要远比自己受欢迎得多——兄长就仿佛皎皎明月,温柔又明亮的指引着大家前进。 也正因为如此,在兄长被无惨引诱成鬼后,才造成了当时的同伴们的怒火:那是一种感觉自己被欺骗被抛弃的恼怒。 行吧。 通过读心术轻松知道了缘一念头的新酒,叹了口气,放弃询问。她正打算再敲敲门——刚刚里面的人也有好好的回答自己的问题,没有一闻到人类的味道就冲出来大快朵颐,所以新酒觉得里面的人应该还可以沟通。 等新酒第二次敲门时,门自己开了。 新酒吓了一跳,小小的‘嚯’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撞到缘一胸口。缘一也不生气,温柔的拍了拍新酒的肩膀:“别怕,应该是让我们进去的意思。” 新酒紧张的仰起头看了眼缘一,缘一对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的弧度都比平时更大一些。 从缘一的笑容里得到些许勇气,新酒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走进庭院里。 典型的日式庭院——但要又和新酒印象里的略微有些许出入。这座庭院很简洁,简洁到近乎没有人气。 院子里立着练武的木桩,还有靠墙几丛弱不禁风的细竹。但是没有风,竹子细而长的身体自然无从可折,只在沙地上倒映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新酒绕过练武木桩,踩上檐廊——穿堂门上垂下竹帘,底下缀着老旧的黑红色穗子。她掀起竹帘,谨慎的探出身:“您好?有人在吗?” “黑死牟先生,在吗?” 没有人回应,新酒怀疑的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地图:代表黑死牟的红点仍然停在原地,表示并没有移动过位置。 因为读心术是齐木借给自己的,其效果要打个小数点——齐木能感应方圆一千米以内所有的心声,换到新酒这里,只能感应方圆十米以内。 现在读心术没有反应,说明黑死牟距离自己还有些距离。 转头看到缘一仍旧紧跟在自己身后,新酒心下定了许多。她鼓起勇气,继续借着月光往里走,看到了门后颇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之所以称之为老房子,是因为这栋住宅,不论是檐角磨损的程度,还是房梁上剥落的红漆,都显示出一股岁月的痕迹。 房子连接庭院的檐廊却被打扫得很干净,穿着紫色黑纹武士服的年轻男人,正背对新酒,跪坐于檐廊下。 他留着黑色长发,端正的束在脑后——同样是马尾,新酒就扎得马马虎虎,但对方却连垂落木质地板上的发丝儿都透着股精致感。
看到对方的背影,新酒反倒犹豫了。她转头略带疑问的看着缘一,缘一点了点头,表示并没有找错人。 “你……认识……我吗?” 年轻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真容;他的皮肤极白,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但身形却并不单薄——不论是腰带勒出的柔韧弧度,亦或者起身时衣袖垂落贴合出来的肌肉线条,都极具有漂亮的力量感。 就仿佛一只矫健漂亮的黑背,浑身都透露出一种训练有素的规律。 新酒很难形容那种气质,那是一种与缘一截然不同的气质;缘一看谁的眼神都是温柔又平静的,他自己也是,表情很少,沉稳而极具包容性。但是那个男人不同——分明身形容貌相似,但偏偏他身上是威严而极具距离感的。 就好像一具从模子里捞起来,每个动作都精致完美到极点的机器人那样。 新酒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被对方身上强烈的压迫感镇住。她小声道:“你,你是黑死牟先生吗?” 那张苍白而清瘦的脸庞上,陡然睁开六只眼睛——赤色瞳膜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微弱而漂亮的光,就好像宝石一样。 中间的眸子上镌刻着:上弦-壹。 旁边廊柱投下的阴影,落过他的衣裳,将眼眸中赤金色的字符染上晦暗的颜色。另外半张没被遮住的脸,被月光洒满,冷漠而美丽。 新酒愣了愣,居然没能立刻从对方的美貌之中反应过来:谁能想到,传说中的十二鬼月之首,恶鬼上弦之一,既然是个……有六只眼睛的大美人? 美人的目光隔着庭院落到新酒身上,下一刻,美人出刀,雪亮刀锋在空中划过满月一般漂亮而圆满的弧度!
第43章 公开处刑 完美的一斩, 但是落空了。 新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甚至完全没有听见黑死牟的心声, 自己就已经被缘一拽着领子往后一拉! 一头栽进缘一怀里的时候, 新酒几乎是懵逼的:等等!什么情况?美人在砍我?什么时候的事?他出刀啦?? “能……躲过一刀……很不错……” 那六只眼睛同时开始转动,看向了不同的方向——这个场景,即使美人貌美胜过天仙,也显得有点恐怖。 新酒被吓回神了, 嗷的一嗓子抱紧了缘一的腰:“不不不我没有很不错我是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美人转腕又是一刀!新酒连刀光都没有看清楚, 只感到自己腰上一紧,被缘一单手提溜起来,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一刀! “咦?” 第二刀砍空, 美人的六只眼睛终于同时聚焦到新酒身上:“真……奇怪……你明明……跟不上我的……动作……” 黑死牟作为一个醉心剑道的人, 他和无数鬼杀队的呼吸剑士打过交道。在看见新酒的第一眼, 他就对这个女孩子的实力有了大概的定义:比普通人强一些, 但远远比不上那些被呼吸法强化过的剑士。 这种程度,不可能躲得开自己的刀。 新酒眼看有机会, 连忙大声道:“我只是个带路的!是缘……” “算了……不重要……” 美人目光一凌,同时再度举刀——在他举起□□的瞬间, 无数月牙一般的锋锐奔涌而出,仿佛天上的皎月落地! 刀声呼啸,完美盖过了新酒的声音;新酒欲哭无泪,被缘一像拎某种幼兽似的轻易地提溜起来。 新酒以为美人这一刀已经很变态了, 结果她万万没想到, 最变态的不是美人, 居然是她带过来的继国缘一!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缘一轻松的单手把自己抱起来,闪过密集的月牙刀锋,轻易地落到黑死牟面前——黑死牟似乎也被震惊到了,迟迟没能砍下第四刀。 可能是缘一前冲的势头太猛,被他单手抱着的新酒因为距离的误差,于是自然而然的,一头撞上了黑死牟的额头——也不对,应该是,第一对眼睛? 新酒额头很痛,黑死牟眼睛也很痛,但他迟迟没有砍下第四刀。 他剩余的两只眼睛集中起来,死死地盯着新酒:“你……到底……是谁……” 新酒捂着额头,眼泪蓄满眼眶。但她哪敢这时候哭啊?连忙一鼓作气大声道:“我是替你弟弟来找你的——你弟弟!继国缘一!” “不可能!” 黑死牟给她吓得说话又利索了——不只是吓得,除了惊吓之外,新酒居然还诡异的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愤怒! “兄长。” 缘一叹了口气,想要抓住兄长握刀的手;他的手臂却从黑死牟的刀柄上穿透了过去。 人鬼殊途。 可这四个字,对于继国兄弟而言,并不是特定用词。因为即使是两个人都还是活着的鲜活的人的时候,他们似乎也始终是殊途,却从未同归。 明明是同胞而生的兄弟,是这世界上骨血最为亲近的人,却仿佛从未亲近过。 分明是看不见的,但在缘一开口之后,黑死牟的眼瞳在一瞬间都因为愤怒而略微有了竖瞳的模样!几乎是同时,新酒终于听见了黑死牟的心声! 要知道,在缘一说话之前,黑死牟挥刀的时候,心里可都是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的——所以新酒才根本没办法读到他的想法。 顶尖的剑士,挥刀的本能甚至胜过他的思想。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缘一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死亡,我将他的尸体腰斩,他不可能还活着! 缘一碰不到黑死牟,但提溜着新酒躲避黑死牟的攻击却是绰绰有余。他叹了口气,一边躲开对方犀利的攻击,一边还能腾出神来询问新酒:“待会我再带着你靠近兄长,能麻烦你在这个瞬间抓住兄长的身体吗?” “我想现在只有让兄长看见我的存在,才有可能冷静下来了。” 新酒打了个寒战,眼泪再也憋不住哗啦啦的往下淌,她苦逼的想:继国先生,您真的没有和我开玩笑吗? 听了黑死牟的心声,我怀疑他看见你之后,会直接月呼套餐送我去和你长厮守吧?! 不过…… 联想到黑死牟的变化,新酒脑子里有了别的想法——她已经不在乎那些凌厉的刀锋了,反正有缘一顶着,一时半会砍不到自己。 她道:“缘一,你能不能多叫几声兄长?我看黑死牟对这两个字反应好像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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