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妹:“我姓楚,你叫我楚楚就好。我只懂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无门无派,一个江湖散人而已”。 刘梦阳见过她出手,凌厉狠绝。武功路数虽不是出自几大门派,却绝对是上乘功夫。 见她不愿意透漏来路,便不强问,转而寒暄:“楚楚姑娘在此处,是在等什么人吗?” 楚小妹一愣,转而恢复了平静:“我什么人也没等,什么人也不会来。” 刘梦阳:“抱歉,我无意冒犯。” 楚小妹微微一笑:“不会”。 刘梦阳见她无意亲近,就走开了。 又过了两三个月,刘梦阳早产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杨天。 根据她的判断,楚小妹虽然为人疏离,且有些邪性,但绝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她思量再三,请求楚小妹帮她将孩子送往纯阳。 楚小妹面对眼前哇哇大哭的婴儿,手足无措,左右为难,嘭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刘梦阳知道她面冷心热,当夜留书一封,将前尘往事悉数告之,说她已为杨家留下了血脉,雪月至今不知所踪,她要去找他的丈夫去了。 楚小妹醒来后面对嗷嗷待哺的婴儿,又气又心酸,策马扬鞭追去。幸好刘梦阳还没出月子,身体很虚,走的并不快,没出几个时辰就追上了她。 楚小妹将她痛骂一顿,说她这分明是去送死。 楚小妹:雪月,我帮你找回来;人,我一定让他入土为安。 刘梦阳:楚楚姑娘,你不必如此,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楚楚:你要是执意要去,我就抱着孩子随你一同而去。快回客栈去吧,你的孩子还在等你回去。 刘梦阳坚持不肯,楚小妹便说:“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刘梦阳点点头。 楚楚陷入回忆,黯然神伤了一会,就将她幼年如何被人牙子拐卖,雨卓成如何千里相送,而后她的父母如何被杀,她各种为人欺凌的往事说了一遍。 刘梦阳知她竟然认识雨卓成,先是惊讶,又想起她提起雨卓成来面有羞涩之意,为了缓和气氛,于是打趣她:“你认识他啊,这个臭小子何时欠下的桃花债呀?” 楚小妹脸一红,急忙解释:“你不要乱讲,我对他只是兄妹之情,绝无,绝无其他想法”。 刘梦阳方收起打趣的神色:“你可知仇家是谁?” 楚楚摇头:如果让我再次见到那个人,我一定认得出,他却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我在世上已无一个亲人了。要不是几年前遇到一个好心人,教了我几招防身的功夫,我怕是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刘梦阳也跟着神伤起来:你大仇未报,又怎么能替我去赴死呢。让雨卓成知道了,他肯定会怪我的。你不能去! 楚楚神情纠结痛苦了许久,方说:“这几年,我杀过人,很多人。我在这个世上早已无牵无挂。卓成哥哥救过我,这个恩,我还给你了”。 刘梦阳苦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是我自己,也不能保证从未做过错事。 楚小妹扬手打断她:“我的故事,其实只讲了一半。等我回去,再讲另一半给你听”。 说着就上马飞驰而去,“如果我回不来了,别让卓成哥哥忘了我”。
一个承诺,一壶酒、一个汉子
杨宁死后,他的爱枪“雪月”就被安庆绪据为己有。 自从天策府被安庆绪所灭全部战死之后,安庆绪就一直驻扎在天策府。一则是为了清剿天策府的残余势力,二则是帮助正在南下追击李唐皇室的安禄山坐镇后方。 天策府位于洛阳城外十几公里左右的北邙山上,距离天策府越近,废弃的宅院、荒芜的庄稼地就越多。 洛阳城已经成了人间修罗场,全无当初的繁华热闹之象。 安史叛军的部队攻城之后,就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搜寻钱财和女人,导致家家闭户、处处哀歌。 横尸街头者不计其数,抛家弃业逃难者也不计其数。 楚楚途经洛阳,挂念着那个小侍女叮当,去凤翔赌庄看了一眼。 凤翔赌庄已被一片熊熊烈火烧的只剩下残垣断壁,叮当和赌庄所有的人都不见踪迹。 楚小妹心中哀叹,不忍多做停留,继续赶路。 次日黄昏,到了北邙山山脚下的枫华谷附近。巡逻的士兵肉眼可见的增多了不少,楚楚也开始警惕起来。 安禄山、史思明的军队造反以来,四处屠城抢掠,为祸苍生。丐帮、七秀坊、少林寺、纯阳宫等各大门派看不过,纷纷派弟子下山抗敌。 因此安庆绪对手下的狼牙军下令,凡是遇到执剑行走的江湖人士,立刻逮了。 在一处比较荒凉的野路上,竟迎面走来一伙叛军部队。她不想多生事端,立刻闪躲在土坡背面。 一声闷哼传来,脚下的触感也有些软软的。她一回头,一个伙夫打扮的中年男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本来已经失焦的眼神瞬间有了神采。 他目光恳切的盯着她。 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和不甘心赴死的挣扎。 她太熟悉那目光了。这一路以来,处处都是此种情景。最初,她还会尽她所能试图逆天改命救活他们,但一次次的失败和消耗,她麻木了。 现在,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不做声。 他背上插着几根断箭,伤口处几只苍蝇飞来飞去,如果注意闻,还有一股尸臭味。 血将他周围几米之内的地都染红了,但这颜色已经有些发黑,且凝固成块状,显然他已经在此躺了很久。 他虽还在垂死挣扎,她并不打算再做无畏的付出。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天黑,和死亡。 他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很快就会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睁开眼,发现他还在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她,似乎有什么未完的心愿。 她叹了口气,走近蹲下,问他:“你已经救不活了,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那人面色突然狂喜,艰难的吐出一个字:“酒……” 她疑惑,四处张望,什么也没找到:“你说什么?” 这人动了动自己的胳膊,一坛酒从他怀中滚了出来。 她拾起,见上面贴着“杏花酿”三个字,问他:“你想喝?” 那人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才气若游丝的吐出几个词:“送给,枫华谷,客来酒家,老板娘”。 说完他就猛的咳嗽起来。 楚楚重复了一遍:“你要我把这酒送给枫华谷客来酒家的老板娘,对吧?” 那人点点头,“多谢少侠,来生结草衔环……”。 楚楚赶忙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说了,留□□气,我不用你报恩。” 那人看着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想要求证什么,又像是感激。 楚小妹接着说:“我叫楚楚,如果我食言了,黄泉路上,你来找我讨债便是。我见了老板娘说这酒是谁给的呢?”。 他心愿已了,眼神也终于归于平静,轻轻说了一声“马四”,就安心的去了。 两个时辰后,楚楚站在枫林谷村子东头的路边小店前,迟疑着。 这是一个露天的路边小店,大剌剌的摆放了十二三张桌椅,没有任何的遮蔽物。 过路的旅人们在此喝酒,划拳、谈笑、歇脚,卸去一天奔波的疲惫。 一个三十有余的老板娘,在店里东奔西走的忙碌着,此外没有多余的伙计了。 迎风招展着的旗帜上,写着“客来酒家”四个字,已经退了色。 这实在不算是一个酒家,只能说是一个酒铺。 但这枫华谷确实就只有这一处卖酒之地。 当楚楚半信半疑的将杏花酿交给老板娘时,她的反应让楚楚更加不确定了。 她先是神情疑惑,然而笃定自己并不认识什么马四,一定是送错了。 楚楚:“这酒家的老板娘一直是你吗,可曾易过主?” 老板娘:“十几年前,我男人就在这开了这间酒家。我男人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守着这个店,哪来的第二个老板娘?!”。 楚楚:“您再想想,真的不认识马四?或者叫别的,我许是没听清楚,他托我将酒送来,我不能有负所托” 老板娘:“这枫华谷只我这一处酒家,你回去问问马四吧,可别送错了。我这会正忙,就不招呼你了。” 楚楚皱眉:“他已经死了”。 老板娘停下了脚步,唏嘘几声:“姑娘请坐,喝点酒再走吧”。 楚楚见老板娘神色自然,看来确实不知马四是谁,便告辞道:“多谢,我再去别处找找看吧”。 楚楚走出了客来酒家,不免惆怅起来。 这样的乱世,打碎了多少人的人生,打乱了多少人的结局。 连刘梦阳这样的江湖儿女尚且都难以自保,更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如果那个老板娘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她边走边低头想着心事,不想迎面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她抬头一看,震惊不已,还没来得及反应话就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此人正是雨卓成,他见到楚楚也很欢喜,笑吟吟的看着她:“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哑巴”。 楚小妹不好意思起来,偏过头去:“我也没说我不会说啊”。 雨卓成一怔,好像是这个道理。 有些冷场,两人都突然有些尴尬,想随便说点什么,竟同时开口:“你的伤好了?” 想不到两人竟然问了同样的问题,又具是一怔。 楚楚想起那日在船上雨卓成的冷言冷语,暗自生气,于是酸溜溜的回了一句:“我与你素不相识,不劳你挂心”。 雨卓成一愣,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脸色讪讪的,抬头望天,转移视线。 楚楚见他那副样子,有些不忍,心中的气去了大半,便说:“喂,别人问你话呢,也不回答,没礼貌。” 雨卓成笑:“我不叫喂,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纯阳弟子雨卓成。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我的伤已经并不大碍了。” 楚楚看了他一眼,见雨卓成虽神色泰然,但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有些担心,嘴上却不饶人:“并无大碍就是还没完全康复喽,一个病人到处瞎跑什么啊”。 雨卓成:“多谢姑娘关心,只是姑娘到底是谁,又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楚小妹这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一不小心竟然暴露了自己,于是低头不语。转念又想,他又不知道我是谁,于是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 雨卓成又笑:“别人问你话,你回答,这才有礼貌啊”。 楚楚见他用她方才的话怼自己,气的拔腿就走。 走了几步,又担心起雨卓成的伤情,他负伤在此凶险之地,总归不安全。楚楚想到此,停下了脚步,转身,险些再次撞入一个熟悉的胸怀里。 她急忙往后倒退几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的往后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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