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也就罢了,不过面对碔哥儿的亲爹──林如海,还有林如海时不时射来的阴冷目光,王夫人还是有那么一点气虚的,是以只好默默地把贾赦那句败家蠢妇给忍了。 唯有贾母着实恼怒,破口大骂道:“赦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谁是败家蠢妇!” 贾赦冷声道:“谁应,我就是在说谁。” 先前不过是暗示,而如今更本就是明晃晃的明示了。 贾母气的直打颤,不料贾赦还摇头晃脑道:“赦本来想给老太太留点面子的,那瞧得老太太自个招认了,实在……” 贾赦一脸惋惜之色,好似当真为贾母惋惜一般,贾母气的险些吐血,贾赦何时这么伶牙利嘴了? 她心下隐隐有些不安,怎么说她名义上都是贾赦亲娘,贾赦再怎么也不该怎么说着自己亲娘,除非…… 她心下一沉,望着贾赦的眼神着实不善。 不只是她,大伙虽然知道荣国府内已经闹到分家的局面了,不过再怎么的也没想到竟然会闹到如此难看,看着贾赦的态度,竟然是连半分体面都不想给贾母了。 不过贾珍、贾蓉父子俩对望一眼,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就连贾敏和林如海都默默喝茶,好似没听到一般,也就只有贾政跳了出来,当下怒道:“大哥,你怎么可以对老太太如此不敬!” 贾赦冷冷的瞪了贾政一眼,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贾政大怒,气道:“大哥,我可是你亲兄弟啊!” 以往他跟贾赦之间虽然有所不和,不过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好似仇敌一般,贾赦这话,着实让人不爽!
贾赦微微冷笑,“亲兄弟!?” 他的声音里除了不屑之外,还有着几许的自嘲之意,旁人只道贾赦是被这多年来的兄弟相争而伤了心,但贾政和贾母心中有鬼,不由得下意识的一缩,说起来,还真不是亲兄弟啊。 就连贾敏也心下一惊,险些打翻了手上的茶盏,旁人只注意着贾赦和贾政之间的兄弟相争,倒是没注意到贾敏那一瞬间的不安之色。 唯有林如海瞧着贾敏那一瞬间无意识的动作,若有所思,又仔仔细细瞧着贾赦、贾政、和贾母三人的长相,露出几分恍然大悟之色,怪不得…… 怪不得贾母待贾赦着实无半点母子之情,一心偏着贾政,原来如此。 不过……林如海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按说贾母贵为候门嫡女,断是没有把爵位让给其他女子所生之子的理,即使她肯,贾代善也不是那种昏了头之人,莫非贾赦的亲娘身份并不简单? 林如海不知道自终究还是猜错了一点,误把贾政当成贾母亲子,不过错有错着,倒是无意间意外接近了真相。 只听贾赦声音微沉,“要真是亲兄弟,那政弟是否能解释一下当年张氏怎么会突然难产而死?还有瑚哥儿又怎么会失足落水?” 贾政一楞,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这关我什么事!?” 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陈年烂谷子了,关他什么事,况且都说了是难产而死,失足落水溺死的,贾赦不问问自己怎么当年没好好关心一下张氏跟瑚哥儿,不然说不定这两人也不会没了。 虽是如此说着,不过贾政也忍不住悄悄地瞧了王夫人一眼。 贾政这心虚的态度也落在大伙的眼里,众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气,看向贾政的眼神都不好了。 这世上有不少事是看破不说破,原以为贾政是个端方的,这才连看破都没看破,没想到贾政其实早就看破,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头一会发现贾政有此阴暗心思,众人不由得遍体生寒,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端方君子成了伪君子,而是众人到最后才发现,原来蠢货其实是有智商的! 众人之中,唯一不意外的大概就只有贾赦,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要说贾政全然没察觉出一二,谁信啊,只不过是打着闷声大发财的主意罢了。 贾赦眼眸微冷,直言道:“为了避免张氏与瑚哥儿的事再次发生,这家,我是非分不可。” 听到此处,王夫人再也忍耐不住,怒道:“大老爷,本来分家这种大事,没有我这个妇人说话的份,不过大老爷话里话外都暗示我害了大嫂和瑚哥儿,这事我不得不辩上一辩了。” 她涨红着脸,怒道:“我自嫁进荣国府来,一直克守本份,怎么可能会做出害死长嫂与侄儿之事,大哥此言,辱及我王家女的名声,我不得不为我王氏一族的族中女子,说个明白。” 她得意的瞧了一眼王何氏,那怕二嫂与她素然有些不睦,但王何氏膝下也有女儿,不信王何氏会不把自家女儿的名声放在心上。 果然,此话一出,王何氏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贾赦晒道:“你能对才三岁的碔哥儿出手,便可观出一二,倘若真要查……” 贾赦嘿嘿冷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不只如此,他还若有意似无意的瞧了贾母一眼,那眼神尽在贾母和王夫人身上打转,直看的二人着实不安。 王夫人心下一沉,她心里明白,这事是不能查的,虽说张氏之死与她无关,但却是她帮着贾母动手,还有瑚哥儿…… 王夫人心下一紧,着实不知道贾赦究竟知道了多少。 事实上,贾赦虽然知道了不少,但着实没有多少证据,要是有证据,他早就直接拉贾母与王夫人去挝登闻鼓了,那会容得这两人继续在他跟前放肆。 贾赦一个‘查’字,压的王夫人和贾政不敢出声,就连贾母也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贾赦冷冷把贾母等人的反应全都收在眼中,高声道:“树大分枝,我跟贾政也都是做祖父的人,也是时候分家,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众人都连忙起身还以一礼,直道不敢。 见贾赦当真有强逼他们分家之势,贾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我不分家!” 他虽然迂,但人可不蠢,只要不分家,他便是堂堂正正的荣国府二老爷,去到那里人人都得敬他一步,但要是分了家,他还剩下什么,也不过就是工部一个小小的六品官罢了,在京城这种地界,随便掉个牌匾下来说不定都会砸到一个六品官。 那怕王家眼下再好,但他姓贾不姓王,再加上文武不同调,他能沾得到多少便宜?是以贾政说什么也不肯分家。 “不错!”贾母也坚持道:“我也反对分家。” 她眼眸微冷,“要是赦儿一意孤行,那就别怪为娘的去挝登闻鼓了。” 分家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贾赦固然可以往大里说,不过她也可以往小里说,就看谁有本事。 至于张氏和瑚哥儿的事,当年动手的是王夫人,可不是她,要真闹的很了,也不过王夫人倒楣,关她什么事儿,况且她做为婆母,教训一个不孝的儿媳与孙子又有何错!? 她是贾赦的娘,光凭这一点,她就立于不败之地。 见贾母支持,贾政当下大喜,傲然道:“不错,我就是不分家。” 头一回,他也跟贾赦一样无赖了起来。 林如海忍不住露出几分复杂之色,自猜出一些贾家母子三人的身世之后,他一直很好奇大舅兄那无赖的性子是从那来的,如今瞧来,只怕是传自岳父大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真没想到,岳父大人竟然是这样子的人! 回想一下岳父大人在朝堂上独一无二的地位,还有即使过世多年,仍被平康帝如此怀念,果然,在朝堂上还是脸皮厚的人吃香啊。 且不说林如海一时间的发散思考,贾母仗着辈份,坚持不让荣国府分家,贾政也胡搅蛮缠了起来,其余几个见证人均都袖手旁观,不参与这事。 眼见贾赦不敌贾母母子两人联手,这事就要卡住之时…… 突然荣庆堂外传来一阵笑意,只见太子突然从外头走进,笑道:“何事闹到要上登闻鼓了?不妨让孤来评评?” 众人不由得一楞,望向贾赦的眼神都有几分古怪。 贾赦是什么时候攀上太子的?不过就区区一件分家的小事,竟然还能请动太子帮他主持公道。 贾母与贾政的脸色更是难看,他们也是吃定了王家最近势大,谅官府不敢判案之时不敢不偏王家,但遇上了太子…… 王家最近虽然做了不少大事,不过太子是何等身份,那需要讨好王家,再则,贾赦又隐隐跟太子交好,要是太子一偏着贾赦…… 贾母与贾政心下一沉,知道今日分家之事,怕是免不了了。 果然,听到太子的声音,贾赦眼睛一亮,连忙狗腿的上前迎了太子进来,笑道:“多谢太子了,家母正为了赦要分家一事而不悦呢。” 太子早就先从贾赦嘴里听得一些,他微微沉吟,直言道:“树大分枝,你和贾政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要分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怕是京中的世家大族,也没有一直不分家的道理,早在贾琏成人之时,这荣国府就该分了,拖到现在,着实拖的有些久了。 “况且……”太子顿了顿,脸上充满着明晃晃写着老子就是不怀好意的笑容,续道:“分了家,贾二老爷就有银子还国库的欠银了。” 没错!要不是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太子压根不会来管荣国府分家不分家的事儿! 一切都是为了银子啊! 一瞬间,在场众人忍不住翻了一个死鱼眼,果然太子还是这样的太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太子身上早就多了一个外号,叫做‘挖地三尺’!标准的石头里都能挖出土来填债,也算是京城里第一人了。 贾母与贾政都瞬间气结,莫非太子来帮贾赦站台,强逼他们分家,就是为了拿贾政分到的财产而填国库欠银吗? 贾政一瞬间都想要大不敬一下了,不过下一刻,太子直接了当无情的把他所有的希望给打破,只听太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晋不易,处处都要用银,难得贾大人深明大义,为国着想,让荣国府分家还银,孤在此先行谢过。” 得!一瞬间分家这种小事瞬间上升到国家大事,贾母和贾政还能说些什么。 得了太子撑腰,贾赦自然不客气的继续分起了家。 他一挥手,只见莫管家立马带了荣国府这些年来的帐册上前,笑道:“大老爷,荣国府这些年来的帐册,还有库房里的清单都在这里了。” 莫管家顿了顿道:“小人让人查过了,原本先大太太过世的时候,荣国府除功勋田之外,还有一千三百倾田产、四十余间商铺、并着库房里莫约十万两的现银与若干物件,但如今只剩下七百倾的田产、二十余间商铺,至于现银……只剩下二万两银子了。” 就连这二万两的银子还大多是今年刚收上来的租子,可见得荣国府里当真是亏空的厉害了。 不只如此,莫管家又续道:“那没了的田产大多落到了二太太的姻亲──薛夫人的名下,或着是二太太的陪房名下,少部份在宝二爷与兰少爷的名下;至于没了的商铺有八间在老太太名下,还有四间则是在老太太的陪房──赖家人的名下,至于现银和其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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