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邻居,季子禾缓了缓脸色,“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家大人之前在北边打仗时,在战场上受过重伤,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痛难忍。今日刚搬进来,东西都没有置办齐全,天气阴寒,屋中冷如冰窖,伤痛复发,实在难过。不知小公子可否借我们一些炭火,给我家大人驱驱寒气,待明日我便去采买,定如数还给您。”庄老汉说道。 “你家大人上过战场?” “是的,我家大人是北边战场上的将领,这不,仗打完了,战场上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我家大人受了伤,伤了底子,也不能留在北边了,干脆就申请了转职。他这次进京述职之后,就会转文职。大人见我年老可怜,就把我也给从北边带回来了,跟在他身边当差。”庄老汉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看样子十分的高兴。 一般能由武转文的,定然是以前当过文官的。估计庄老汉的这位大人也是打仗的时候,弃文从武,抗起大刀就上战场的那类官员。 虽然庄老汉样子寒酸了些,也不是什么将领,但他依旧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一员。季子禾之前没上战场,一直是心有遗憾,对于这些军人心中总是带着些敬佩之情。 “您是要借木炭?” “是是。” “小事,我这就让人给你装。小九!小九!”季子禾叫道。 “来了来了。”黄九郎听到季子禾叫的这么急,也顾不得锅里的热水了,赶忙跑了出来,“主人,怎么了?” “带这位老人家去装些木炭,多装点……算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带他去。”季子禾说道。 黄九郎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现在又被撵回去,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着头脑。 黄九郎回厨房烧火,季子禾带着庄老汉也跟了过去。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买回来的木炭都放在厨房里。 再好的木炭,那也就是个炭,同样都是黑的掉渣,是不可能把它们给堆卧室里的。 季子禾他们租的房子是一间大房舍两侧带着两个耳房,大房子是季子禾在住,至于两个耳房,一个是厨房,另一个是黄九郎在住。 平日里黄九郎做饭,用的都是买来的木柴,没用过木炭。至于取暖用的木炭也就只有一种,就是那价钱感人的松香炭。季子禾也没把黄九郎当外人,肯定不会虐待他不让他晚上睡觉用炭盆,他也没抠门的买两种木炭故意让黄九郎用差的。反正他现在也不差那几个钱,况且松香炭用的确实舒坦。 木炭嘛,黑不隆东的,不烧起来外行人是看不出来差别的。就像庄老汉,他就没看出来,只以为是普通取暖用的木炭。谁知道世界上还会有木炭卖的那么贵,季子禾也是最近才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 松香炭也没什么特殊的包装,都是用麻袋装着堆在墙角。季子禾见正好有用了半袋子的炭,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把那半麻袋松香炭递给了庄老汉。 黄九郎也觉得清奇,他家主人怎么突然就这么大方了,那么多炭,少说也有半吊钱呢,怎么这么说给就给出去了? “公子,用不了那么多,够用一夜就行了,我明日就去买炭。”庄老汉推脱道。 季子禾闻言,便倒出来一些,把剩下的递给他。 庄老汉还是没有接,“公子,这还是太多了,用不完。” “用的完,用的完,这已经少了很多了。”季子禾睁眼说瞎话道。 “真的是太多了。”庄老汉看见地上倒出的那点炭,眼睛一亮,“您把地上的这些借给我就行了。” “这些也太少了些吧。”季子禾犹豫。 “不少了。”像是怕季子禾反悔一般,庄老汉赶忙从腰间拿出一个破布袋去装地上的木炭。 “那好吧,不够你再来拿。”季子禾有些失望手里的炭没能送出去。地上的炭不多,庄老汉三下五除二就给装完了,连让季子禾有开口帮忙的机会都没有。 “够用了,肯定够用。谢谢公子,等明天我买了炭就还您。” ”不用还了,就这点炭,也值不了几个钱。” “要还的,要还的,不然我家大人会过意不去的。”庄老汉提着木炭笑道。 听他这么说,季子禾也就没有再坚持,“对了,你们要热水吗?正好我家小九刚烧了一大锅,你一会儿来厨房给你家大人盛一些过去泡泡脚吧,兴许会好受些。” “我代我家大人谢谢公子的美意,我一会儿就来盛。那公子,我就先回去了。”庄老汉说道。 送走了庄老汉,季子禾嘱咐了黄九郎几句,便又回到了屋里继续看书。 宫墙外的梆子响了两声,皇帝办公的御书房中,灯火依旧通明。 洛仙公公脚步匆匆,却轻盈似羽,没有在屋里发出半点声响,唯恐惊扰了天下之主办公。 他走到书桌旁,轻声道,“陛下,孙德全将军来了。” 陛下朱笔未停,在奏章上写着御批,“宣。” “是。”洛仙公公又走出了书房,将门外等候之人带进了书房,而后站在了皇帝的后侧,静静地犹如一块背景板,看着来人跪在了殿中。 “下官参见陛下,这是今日城中各位大臣及考生的动向。”孙德全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本册子。 孙德全是一位将军,却不是一位普通的将军,他的战场不在边疆,而在朝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相比战场上的将军来说,要轻薄了许多。他统领的一支军队,是皇帝的一支私人军队,他们体制庞大,无孔不入,为皇帝收集情报,查案,杀人,做着不能放在明面上光明正大做的任何事情。 为了朝堂安稳,他们永远不能出现在阳光之下,就连许多大臣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游离于体制之外,却又与朝廷息息相关,从未远离。他们只活动于阴影之中,他们的名字,叫做影子。 “呈上来。”皇帝停下了朱笔,说道。 “是。” 洛仙公公走了过去,将孙德全手中的那本册子接了过来,递给了皇帝。 影子的日常是监视京州与地方的官员,除了考察政绩,最重要还是看他们谁结党营私,或者谁又背着皇帝做了什么坏事,收了什么贿赂……要把大臣们所有的小辫子都抓住,送到皇帝手里。当然啦,皇帝抓住他们的小辫子却不一定会办他们,再忠贞清廉的大臣也会有点问题的,作为一个帝王,这点容忍度还是有的。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引起民怨,皇帝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啥也没看见。 如今距离明年春闱已经不算太久了,皇帝便命影子加派人手,将来京的考生也监测在案。怎么说也是皇帝继位后主持的第一次春闱,陛下还是很重视的,在这个关头,他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什么考场舞弊的丑闻的。除此之外,影子也担任帮皇帝考察贤才的作用,让皇帝能够事先确定那些考生是种子选手,以后该如何善用。 当然啦,大臣考生什么的那么多人,皇帝不可能每个人每天吃几粒米的那种琐事都要过目一遍的。孙德全的这本册子自然都是整理过的精简般,只有精华,没有琐事,看着一目了然,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翻一个遍。 “这老八最近倒是安生啊,洛仙,记得明天提醒我找点由头给他赏点东西。”皇帝陛下心情愉悦的说道。 “是,奴婢记下了。”皇帝高兴了,洛仙公公自然也就跟着高兴。 皇帝继续往下看,什么这个大臣的族兄强占了村人几亩地,那个大臣出门坐的轿子逾矩了,某位举子与某位大臣私交甚密……这个叫姓季的书生不错嘛,有志向,算个人才,那个姓丁的书生,不是捐了不少钱的那个吗,咦,还有这个姓安的,云萝怎么会伪装成算命先生去见他们,特别是那个姓安的,云萝还说他会中状元,娶公主。
这不对啊,云萝不一直都是对曹国公家的那个姓卫的小子倾心吗,今天还跑到国学去找他,怎么又说这个姓安的能中状元,她到底中意的是哪个? 皇帝有些看不透了,安大业这个名字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册子上,如今突然被云萝找上,也不知是何原因。 “孙德全,去查查这个安大业。” “是。” 皇帝的手指点在卫璋这个名字上,犯了难。云萝看上谁不好,却偏偏跟这小子眉来眼去。若说这卫璋,也是个人才,若是他的父亲不是曹国公,皇帝也乐意和他结亲,可偏偏……唉,但愿云萝能够知趣一点吧。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庄老汉就起身。大人房中的炭火还余有一些火星,庄老汉又给添上了些,就将昨天借的碳给用完了。 “老庄?”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询问道。 “大人,您怎么醒了?”庄老汉问道。 “腿疼,睡不踏实,你怎么也醒的这么早?”严九重坐了起来,问道。 “昨天借的炭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我打算一会儿去集市上买些木炭回来。”庄老汉拨弄着盆里的木炭说道。也不知那位公子给借的炭怎么这么神奇,一点烟都没有,还有些香味。 幸亏昨天借的不多,一会儿他去打听打听,看哪里卖的有,买回来点还给他才好。 “辛苦你了。” “大人可要吃些什么,我待会一并给买回来。” “你随意买些吧。”腿上的疼痛让严九重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十分的憔悴。 庄老汉看着心疼,可惜了,大人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若是夫人在就好了。 “大人,我一个老头子,手脚笨拙,恐怕照顾的不周到,要不咱请个丫鬟婆子。不说别的,给您熬点汤汤水水的,肯定比我做的精细。”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用不了那么麻烦。”严九重说完,顿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掏出了几两银子递给庄老汉。 “大人,买炭用不了那么多啊!” “这不是买炭钱,是给你娶媳妇的钱。前几天来的京州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集市那边有卖人的,你去买个妻子回来做伴吧。”严九重说道。 庄老汉在军队的时候,就是个小兵,穷的叮当响的那种。他以前也是有老婆的,不过因为战乱,老婆死了,因为没钱也就没有续娶。他跟着严九重也有不少年头了,严九重看着他一直单着也觉得挺可怜,想帮他张罗,可人家哪个姑娘看的上他啊。前几天来京州看见大街上人贩子卖人,就动了心思想让他买个媳妇。 “这……”庄老汉惊到了,“怎敢劳大人破费?” “拿着吧,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刚刚你不还跟我说让我请个丫鬟婆子嘛,等你买了人回来,我不就又省下一笔钱了。”严九重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账明显不是这么算的。就算请丫鬟婆子来照顾几天,那也没法子跟买人的钱相比啊。人的命再贱,卖的再便宜,那也是人,比牲畜要贵的多。再说了,庄老汉虽然在严九重身边当差,却并非他家的仆人,他也是有自己的家的。等新工作下来了,他肯定不会再像现在一般与严九重住在一起,照顾他的。那他说的丫鬟婆子,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所以说,严九重是真的想为他讨个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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