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说。“小优,和我道别吧。” 优一郎使力摇摇头。“不要。”道了别,好像他和米迦之间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不要这样。 汽车鸣笛接二连三在夜空响起,是父亲的最後通牒。 小小的脚印落拓在洁白积雪之上,一步步向院外远离而去。优一郎目送他的背影,嘴里宛如尝尽百颗乌梅酸的发苦。 突然,走到大门边的男孩脚步杂乱地飞奔回来,将同样身形瘦小的优一郎拦腰抱住,紧紧不撒手。冲撞的力度让优一郎踉跄几步,随後用了更大的力气回抱过去。 小优第一次主动亲近他的拥抱。米迦有点开心,更多的失落与遗憾。 “小优,珍惜用这把木刀。在我回来之前,可不可以不换掉它。”这样小优每次练习,多少会想起自己吧。 优一郎说。“勉强答应你这一回。快点回来,不然太旧了我就不要它了。” 感谢他的承诺一般,米迦轻碰了一下优一郎的脸颊,用嘴唇。 优一郎瞪圆眼睛。 “你做什麽。” “是誓言的亲吻哦。代表我会回来,我们肯定会再次见面。在那之前,小优要乖乖等我,好不好。” “不好。” “如果寂寞了,不要一个人忍耐,去找朋友吧。记得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总说反话,态度也要端正,不然新朋友会受不了的吧。” “我才不需要朋友。” 米迦苦笑著,摸了摸优一郎侧脸。“就是这点让人最担心。”这样倔强到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的小优,怎麽让他忍心留下他一个人离开。 天空是一片溺毙人的沈黑。院外过道行人断绝,只靠墙一边停下一辆搬家车,车头灯一明一灭仿佛催促的号角。米迦杵立车门前不愿挪步,依依不舍向追出来的优一郎挥了挥手。 驾驶座上克劳利好笑的问费里德。“殿下,你为何改变主意允许小皇子与人类接近,看,这下他更不愿意走了。” 费里德眯起眼,凝视了几番车窗外矮小的两人。“克劳利,那不一样。若是不好好告别,会留下一辈子遗憾。遗憾一多,便轻易忘不了。” “您是担忧米迦对幼崽念念不忘麽。” “不,我是不想那只幼崽一直记挂米迦。人类是冷酷薄情而又忘性极大的生物,对於已经过去了的事,会有谁一直放在心上,所以让他们见一面彻底了结,又有何妨。” 克劳利饶有兴致的,看高贵的上位始祖将不敢多抵抗的儿子自门外抱入车座,好声好气地抚慰,不禁心内感慨。 殿下,有句人间俗语不知道你听过与否。NozuoNodieWhyyoutry,坐等打脸啪啪啪。
货车在寒冷的夜喷著白秃秃的尾气向未知的前方驰骋而去,在雪面倾轧出两道孤单的平行线。 後视镜显出了一道熟悉的矮小身影,顾及不了父亲阻拦规劝,米迦摇下车窗,伸长脖颈向後方探去视线。路灯照亮的雪地上,他看见优一郎跟随车轮压出的痕迹,摇摇晃晃的一路追赶著车屁股奔跑。他大声对优一郎喊,别追了,雪地滑,会摔跤的。可机械与人类体力逐渐拉开差距,优一郎模糊看见远处米迦似乎伸开手正向他说些什麽,但距离远听不清,於是他更努力地向前奔去。 气温低,路面有些化雪的地方结了冰。 米迦亲眼看见追逐的优一郎一个不稳,吧唧一下掉在地面上,摔的四仰八叉爬不起来。他惊的去开车门,想跑出去拉起优一郎,可被父亲扣上车锁的无声举动阻止了。再等他缓过心脏那一阵强烈过一阵阵的紧缩感,车已开过拐角──即使回头,他也已经看不见优一郎了。 优一郎努力爬起来,不敢停留,追著车想继续跟上去,可再次跌倒在地。眼睁睁看那辆载著友人的车加速驶离,米迦的脸在夜色里一点点模糊远离。 车转过拐角,尾气消散。优一郎从此很久没有再见过米迦。 呸呸呸。呸掉啃了一嘴的雪屑。优一郎跌撞著站起来,最後望几眼货车消失的拐角,转身向家缓缓走去。 红莲坐在客厅等他,见他一身湿乎乎的凄惨样,嘲笑。 “你那是什麽表情,丑毙了。” “要你管。” “干嘛去了,湿成这样。” “送人。” “谁。” “优一郎眼睛又红了。“隔壁。” 红莲沈默了一会,说。“你也别太上心,那家人迟早要走的。” “你知道?” “小鬼不会懂的。那对父子一看就是有问题的人呐,特意搬来好几年没人住的房屋,估计是躲避祸事吧。” 优一郎伸拳头打红莲。不害臊,大人说小孩子坏话。 红莲制住他的小拳头。说的是父子,又不是只说了你朋友一个。 提到那家大人,优一郎恼了。如果不是大人临时搬家,米迦说不定不用这麽突然的走。 红莲揉揉优一郎湿了毛的脑袋。“好啦,走都走了,新的不去旧的不来。未来的路还长,你会有其他朋友的。” 优一郎皱眉。找别的朋友? “不过以你的性格挺困难就是了。这些年难为米迦了。”顿了顿,红莲才又道。“可现在人走了也没办法,看开点,你不会真想一个人孤独终老吧。人得向前看,会有更多男的女的萌的帅的做你的夥伴,不要拘泥於一个人。” 妈蛋,这明明是红莲在厚颜无耻教导儿砸成为下一代後宫王。 脱开红莲魔爪,像被踩了痛处的小兽,优一郎大声且坚定的冲红莲喊道。“我才不需要什麽别的朋友。不需要!” 米迦是唯一的。 米迦是──不同的。 优一郎从没像现在如此清楚的了解到这项事实。像割剥开层层缠绕在心脏上的荆棘与野草的遮掩,小小的孩子终於认清长久以来一直无意正视的事实。 他记得他们所有那些共同度过的闲暇时光,米迦总会耐心地听他说一些随口而出的不实际想法,他们会互相打闹取笑,他们合在一起做一些惹人烦恼的小闹剧。他们彼此了解,不是源自血缘上的联系,可他们把对方当成生活里一个独特而亲密的人。 邻居搬走两月後,优一郎父子也入住了新居。红莲工作迁升,加上之前所住区域发生好几期恶性连环事件,红莲决意接受好友力荐,搬进了一所靠私立中学近的独立别墅。 起始优一郎坚决反对搬家,红莲的暴力胁迫也无用。 之後红莲不劝了,直接打晕抱走。 旧居离新家乘电车来回需一小时,优一郎嫌电车拥挤,干脆买辆脚蹬车,放学後三天两头不嫌累似的骑车去那转悠。 检查信箱有没有新信件,偶尔得闲便躺草坪仰望天空回首过去,或去附近零食铺买些过往常和米迦分享的小吃食。 最近一次去旧居,优一郎在隔壁院那棵大树一小块皮面上,用小字刻下新家地址与电话。他想好了,他没守在原地等米迦,所以得告诉米迦他在哪,以防米迦哪一天回来却为突然找不到他而烦恼。 12.5 我是拉克丝,亲卫队精英,我有一个不小的烦恼。 我有一位同僚,他总爱对我使用冷暴力。 当然他不单只针对我,和他搭过伙出任务的,没一个幸免。不过由于我幸运值比较E,时常和他分进同组,所以受虐感比较明显。 说起这人吧,身份在家族不尴不尬。母不详,有传言说是小门户出身,更离谱的说法是他母亲为人族。至于他父亲,地位倒是超然,可性格比较超乎常鬼,属于那种什么不让干偏干什么的类型,嘴刁、手贱、心黑,没节操。前些年听说干出一件惹长老会震怒的糟心事,后来被联名放逐王城,近几年因王族内斗,无暇顾他,才同带我那位同僚归城。 说回我同僚这。他吧,还真不好说。一开始没见着,听过去侍奉他的下奴讲,他有小羊咩一般的纯良外貌,明朗开顺,心比棉花软几分,莫欺负了他去。当时我还窃喜,见到了可得好好下他一风头。可真见到了,我惊呆了,我明白了什么叫说鬼话。我没见到白花花的咩,我见到了一只狼,雪原上英姿凛冽的独一匹。 我打从心里好奇同僚这几年被做了啥,才能不仅画风,连物种都发生改变。 对了,一直同僚同僚拗口,又不便透全名,就简称他为M吧。虽然M完全与传言反方向成长,可说实话,除了刚见面那会对他有点兴趣,在头一回同队任务后,我对他兴致全无。不为啥,血族强者为尊,而M弱的惨不忍睹。我没看过弱成那样的贵族。一开始的实战,M除了用面瘫脸刷嘲讽攻击,其他时候基本战五渣,很多次头朝下被敌人摁着打。 渐渐被打多了,他实力有了提升,虽仍常被吊着打。有一回我问他,你是亲生的吗,不是冲血卡送的吗?你父亲虽然病了点,动起手可从不软,你怎么这么——接下去的形容词我向他用眼神表达。 M不理我。M只给我一记标志性眼神。混杂着冷漠、不屑、以及「你这个连愚蠢的人类也比不上的鬼」的意味。 你们以为我会揍他吗。呸。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爸是全天候开启监视模式的儿控吗。我只会在看不见的地方趁他被敌人捅刀子时再去补几刀。 可真当我想实施这个计划,我居然找不到机会了。在我不怎么关注他的那段时间,M变强了,起码他一脸镇定用表情刷嘲讽,敌人再气不过也打不到他那张脸了。再后来,他在无形装逼分分钟帅的你合不拢腿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柄荆棘玫瑰之剑,耍的酷炫不已,占尽小队风头,我和小伙伴出场机会越变越少,不爽也没用,搬小凳围观算了,谁让M能一鬼hold住全场。 这才几年,M就从处处挨打的设定一跃成为被众人刷级别的小暴丝。应了他父亲那句话,M嘛,虐一虐就健康了。 可M健康卓茁壮了,我和小伙伴阴暗了。长期被视若无物、被用冷暴力强迫,还是个前不久不屑一顾的家伙,这感觉不好。于是我向M挑衅,M依然沉默。 当时我和M眼神交流如下。 我不爽你。 哦。 我和小伙伴都不爽你。 嗯。 我在挑衅! 看出来了。 反应呢?反应呢!没什么想说的吗! M当时掀掀眼皮。不喜欢,可以退出。留下,不爽,也得忍着。 我当时就震惊了。不因M态度,而是我居然可以从M的一个眼神里看出这么丰富的意思。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也许很快会达成M眼神解读能力十级。 之后我仍时常和M组队。血里来血里去,却极少见他吸血。偶有一回,任务完结,清点人数少他一人,寻味找到M,一只半死不活的人族横亘于他面前,鲜血泱泱。我看的清楚,M眼中满是对流淌于那具躯体内血液的渴望,可他表情扭曲了好一会,最后头也不回地走离开。 我和朋友感慨这事。M真能忍啊,鲜血当前,竟不下口。 朋友赞同的说,不错啊,男性耐力强是好事,在某些方面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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