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氏听到这里,才明白贾赦是真的将这些银子给了自己。 至于他说的当家、记名还有凤姐的事情,都是小事。 这么多年在贾家过去了,她还有什么没见过,什么不能忍的呀。不就是对他的孩子们好点吗?邢氏保证自己能做到,哪怕凤姐想当自己的家,自己也能看在银子的面上,忍下来。 邢氏还想确认一下,问道:“老爷的意思,是将这些银票都给我了,让我花用,不是让我帮忙保管?” “都给你,你随意花用!”贾赦确定的说。 “那么,我能不能补贴给娘家?”邢氏问道。 邢氏也不想问,但是她不敢不问。如今她有钱了,很多钱,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贴补娘家。但是她不敢将这些钱自作主张的用掉,不然一但老爷以后问起来,她拿不出来怎么办?她自己倒是还好,在贾家她的处境也不会更差了,她害怕的是,老爷因此迁怒邢家。所以她必须问清楚。 贾赦没有想到邢氏会这样问。据他所知,邢氏的娘家人,和她的关系并不好。 “为什么要贴补娘家?”贾赦问。 看邢氏不答,贾赦有些头疼,说道:“如果你说的有理,我就同意。” 邢氏才慢慢开口:“我父亲也曾做过官,我是嫡长女,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因为父母走得早,长姐如母,我将他们都拉扯大了,误了花期。后来婆婆遣人去提亲,由于嫁的是国公府,虽然是续弦,但是门第高,且说的是嫁过来就是当将军夫人,因此,家人们都一致提议,将家私给我带过来当嫁妆,也显得面子上好看。等以后,邢家的日子,自然有我这个当了将军夫人的长姐负责。偌大的国公府,指缝中漏出一点,都够邢家生活了。” 邢氏缓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我知道我们家人是在算计国公府,不过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希望老爷见谅。” “可谁知道,我进了府,自己不争气,将日子过成了这个样子。不要说将国公府的钱给邢家了,就是我带过来的嫁妆,也是不够花的。当时我刚刚入府,心中还是有些期望的,买了漂亮衣服,好看的首饰,给府中的人皆备了礼,见了下人也像旁人一样给赏钱,就这样,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将嫁妆中的银钱就花完了,这还是我已经很节省的缘故。” “邢家的家私花完,我才明白这府中的日子不能这么过。邢家还有两个妹妹要嫁妆,一个弟弟要娶妻,我已经不想拿国公府的钱财了,只想将邢家的家私补回来,拼命的省钱,但是这么多年来,也没有省下来多少。” “耽误了妹妹的花期,后来弟弟将家中田都卖了,将二妹妹嫁了出去,三妹妹如今已经二十余岁,还待嫁在家。弟弟穷困潦倒,只能借宿在庙宇附近。” “因为钱,说是闹翻了,实则是我没脸见他们。” “如今,老爷给我这么多钱,除了弟弟妹妹处,我其实也没处花用。如果老爷不许,也就罢了,我的月例银子,以后总能攒出来的。” 其实这么多年,她的月例银子,她都省出来一部分接济娘家了,只是实在挤不出多少来。 贾赦一时无言以对,问道:“嫁给我,你可曾后悔过?” 邢氏知道,现在她应该回答不悔,我是真心爱慕老爷的。但是可能回想起邢家的情况,如果不是贾赦的门第太高,如果不是她将邢家的家财带回来,邢家如今也不会是这样的情况。 邢氏不答。 贾赦没有听到回答,知道了邢氏的想法,不再问了,只问道:“你弟弟需要多少银两?” “当时我的嫁妆有三百多两,两百两买了嫁妆,一百两银子被我带过来花销,如今,如果老爷允许,我想先给他们一百两银子,让我三妹出嫁,弟弟也能买了田地屋舍,不至于流落。”邢氏想了想,说道。 贾赦想起自己刚刚买的字画,不说别的,光跟别人争抢的溢价,就有两百两银子了。 “夫人,你是不是没有看着盒子中到底有多少银钱?这所有的钱财都归你支配,想怎么花用,都行。”贾赦说完,在邢氏面前,感觉自己没脸待下去,说了一声还有事,起身走了。 邢氏不知道贾赦是生气了还是真的同意了,不过只要贾赦口头上同意了,她就愿意承担贾赦的怒火,将钱给邢家。 三妹妹的年龄,已经大了,估计只能和自己一样,嫁给人做填房。而邢家人,宁愿三妹妹在家中一直住着,都不愿三妹妹做妾。 邢氏将雕花盒子打开,看到最顶上是一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手都有些发抖,只要这一张,就能给三妹妹办出一份体面的嫁妆,让三妹妹嫁给人当正妻。 还能省出钱来,买个小房子,让一家人有个安稳的住处。 邢氏将银票从雕花盒子中拿出来,才发现是厚厚的一沓。数了数,正好一百张,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一百两的面额。 邢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感觉自己有些头晕,连忙扶着桌子坐在椅子上,缓了很久才缓了过来,但是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是真的。 贾赦说将这些都给自己了?想怎么花用都行? 贾赦今天不会是忘了吃药了吧? 邢氏顾不得在想贾赦在想什么,狠了狠心,从中拿了五张,另外找了个不起眼的盒子装了,把剩下的都藏起来。 邢氏给弟弟邢德全写了信,将银子做了安排。其中二百两给三妹妹做嫁妆,三妹妹在关键时期,嫁妆多一点,也能嫁的好一点。一百两弟弟花用,买了房子和田产,有了固定的资产,以后也好娶妻。一百两给二妹妹送过去,有这钱,二妹妹家里也能宽裕一点,可以将日子慢慢过起来,剩下的一百两给老家的哥哥邢忠寄过去,哥哥在老家过的也艰难,如今有银子了,可以在老家置地,也可以全家都来京城,一家子团聚。至于自己,一切都好,勿念。 邢氏将信写好,放在盒子中,然后将王善保家的叫进来,将盒子给她,让她找王善保尽快将盒子给邢家送过去。 等王善保家的回来,邢氏又将剩余的钱找出来,才穿上自己最正式的衣服,去找贾赦。 贾赦犯糊涂,她不能跟着犯糊涂,否则,一但贾赦醒过神来,便都是自己的错了。如今钱已经给了邢家,对于贾赦来说,五百两应该不多,有贾赦之前的话做底子,贾赦应该不至于和邢家计较,也不至于将钱追回来,但是对自己,可能就不一样了。 反正自己在贾府中已经是这样了,大不了,和王氏一样,关在佛堂中礼佛也行。 邢氏捧着盒子,想着要将这么多钱还给贾赦,感觉心中特别的舍不得呀。 但是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走出了房门,向着贾赦的书房走去。 等到了贾赦面前,邢氏将自己做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垂手立在贾赦面前,等待贾赦的发落。 这一刻,虽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果,但是她的心中宁静极了。 邢家众人她都已经安排好了。贾家对下人并不苛刻,王善保夫妻在贾家多年,也能自保。如今自己欠邢家的终于还完了,自己谁都不欠了。 贾赦却一阵无语。将银子照旧还给邢氏,说道:“给你了,就是给你了,你随意花销,老爷我有钱的很,你一辈子都花不完,不要想那么多。” 邢氏这次终于信了,贾赦是真的将银票给了自己,做梦一般从书房中走了出去。 贾赦发现,如今他这一家子,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原因都是缺爱。他也很绝望呀,都怨他,他能怎么办,当然是多多爱护他们呀。 贾赦开始不时的给邢氏、贾琏、迎春和贾琮送礼物,一天两趟的在他们面前转悠,开始时他们都不自在,不过半个月后,就都慢慢习惯了,彼此之间没有那么拘谨。 邢氏有了钱,就有了底气,心中对于邢家的负疚感也消除了,整个人都变了好多,没有之前那么吝啬,整个人由沉静也变得稍微活泛了一点,对几个孩子也都关爱有加的。 一家子人,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第35章 王熙凤、迎春 再说薛家。 当日贾琏走后, 薛蟠将王熙凤的事情说给宝钗听。 他们如今上午讲新课,下午是复习背诵炼字等等。宝钗聪明,记忆力比薛蟠强, 薛蟠暂时免了宝钗下午的课, 让宝钗下午多陪陪王熙凤。 薛蟠专门去找了一本本朝的《律例》, 交给宝钗,让宝钗带着王熙凤好好读一读。仔细看看, 上面有那种行为是犯法的, 会被判多少年。 薛蟠发现, 王家的女子胆子都特别大,不知是不是王家家风如此,基本上都藐视律法,对于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当一回事。 比如王熙凤,放印子钱,包揽诉讼,以致出了人命。 自己的母亲, 在家中只会宠溺自己。从来没有给自己说过,什么能做, 什么是不能做的。自己打死人后,母亲也没当一回事,依旧带着自己上京都。 王夫人也不逞多让。 王熙凤放印子钱, 包揽诉讼, 基本上都是从王夫人那里学来的。王夫人把这些事情交给王熙凤后,自己就收手不做了,拿着账面上的银子支应自己的私事。王熙凤比较傻,以为国公府早晚是贾琏的, 将自己的嫁妆和一些非法所得,都填在贾府中了。 而且,照这次贾琏的说法,应该王夫人还给贾琏和王熙凤下药了。 王家是自己的外家,可是薛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王家才好。是胆大包天还是无所畏惧? 自己母亲经过自己讲述的上一辈子的事情,已经意识到了律法的重要性,而且母亲心慈,一般上不会主动去做什么。等他以后有时间,也要给母亲讲一讲律法的。 但是王熙凤不一样,给她一根金箍棒,她可是敢将天都捅破的人。 如今王熙凤借住薛家,薛蟠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自己应当让她明白违法乱纪的严重性。 最好给她上一个辔头,省的她以后脱了缰。 薛蟠将《律例》交给宝钗时,还交代了,如果王熙凤不信服,就告诉她,一但女子,尤其是像这种高门的女子犯了法,一般上都是会被休妻或者病逝的,让她好好想想。 薛蟠尤其将写有放印子钱、非法盘剥、包揽诉讼这些事项的册子放在了最前面,让宝钗优先重点的给王熙凤讲解一下。 宝钗领了命,带着《律例》,回自己的院子中,换了一身女装,才去找王熙凤。 下午趁着王熙凤没事,宝钗就说要带王熙凤认字,将《律例》翻开,一页一页指着的给王熙凤讲解。 王熙凤听着,心中一阵后怕。前不久自己看贾府中账面上的银子不太够,就去找姑妈,姑妈给自己说了一下如何放印子钱,利滚利,自己这一段时间还在考虑,要不要做。 如今看《律例》上说,这竟是要坐牢的! 宝钗还说,一但犯了律法,大家族一般会将犯事的女眷休弃,并且连累丈夫。即使夫妻感情好,丈夫不想休妻,家中长辈也会逼着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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