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连忙上去问道:“宝玉,你怎么样了?” 宝玉看紫鹃毫不作伪的关心,笑着安慰道:“已经好多了,过几天就可以下床了。你家姑娘呢?” 紫鹃回道:“姑娘在屋中守孝,害怕冲撞了,不得前来。” 宝玉低落的说道:“哦!”就不再答话,一时间宝玉突然神思不属,好像周围的一切都离自己远去,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等了一会,湘云又过来看望宝玉,屋中重新热闹起来,宝玉才回过神来。 紫鹃也离开宝玉床前,去和袭人打听宝玉挨打的始末了。 宝玉看着湘云因为自己挨打,一天三回的往自己这边跑,时时的关心他。而黛玉自从这次从扬州回来,和自己再也没有小时候在一起时候的亲密了。 宝玉本来以为,自己这次被打成这样,黛玉说什么都会来探望自己,可是他等了一天,只等来了紫鹃和一些药材。 宝玉苦笑,也许只有他记得当初的情谊,而黛玉,不,是清宁县主,早就已经忘记了。 他原本以为,黛玉的泪,众人的泪,都该为他而落。如今才明白,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而他显然不是黛玉的缘法。 宝玉看着湘云哭肿的眼睛,悄悄的握住她的手。这才是他的缘法。 紫鹃问清楚宝玉的事,回来向宝玉告辞的时候,看见宝玉已经睡了,而湘云在床前守着,也就没有打扰他们,回去向黛玉复命了。 紫鹃这么多年跟着黛玉,早就看出来黛玉对宝玉无意,就将撮合黛玉和宝玉的心思息了。至于自己的父母亲人,如今他们还住在贾家,紫鹃和家人的相处还是蛮多的。 以后,紫鹃是必然要跟着黛玉的。 至于黛玉以后会离开贾家,紫鹃也看开了。黛玉作为主子,有时都是身不由己,她一个做人丫鬟的,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而且紫鹃的家人意见也很一致,黛玉已经是县主,紫鹃跟着黛玉,以后也会有个好前程,让她不用顾念家里。如果以后有需要,能拉拨一下家人,已经是好的了。 紫鹃回去将宝玉挨打的始末给黛玉说了,黛玉听说和忠顺亲王有关,就将心提了起来。 好在父亲小心谨慎,已经提前让她提防贾家。因此,她林家给皇上送甄家罪证的事情,贾家一无所知。 在林家,就只有自己和林平知道。 黛玉也问过薛蟠了,薛蟠将奏折的事情详细的给自己说了,他自己看过,送的时候没有经过礼部尚书,而是通过一位皇上信重的汪公公。而这事就只有薛蟠、皇上和汪公公知道。 至今,贾家只以为自己这县主是自己将林家家财捐了换来的。因此,忠顺亲王将手伸到贾家,也打听不出来什么。不过接下来,她还是要小心谨慎,低调行事才行。 想到这些,黛玉想起之前的事情。 黛玉听薛蟠说,他看了父亲给他的奏折,就问薛蟠怨不怨林家算计他。 薛蟠笑道:“为了你,死了都甘愿,有什么怨不怨的。” 黛玉又问:“那你怪不怪我父亲不信你?” 薛蟠笑道:“关系你的终身,岳父大人谨慎些是人之常情。他不信我,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君子的,我不是就将信自己看了吗?” 黛玉暗思:“如果薛蟠是君子,那么他不至于看信。所以父亲看走眼了,他并不是君子。他看了信知道被算计,不反手算计一下已经是大度了。单是为了和林家的交情,万不会因此去送信。因此,他千里送信,真的只是为了自己。而且他明知道送了信过去,她的身份地位就会提高,他的身份配不上,很可能会和她失之交臂,但是为了她的余生安稳,他还是送了。” 黛玉不由低喃:“真是个傻子。”心中却冒出一阵甜意。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转眼就到了五月。 五月十二日,诸事大吉。迎春和邓松在这一日成亲。 贾赦早早就给迎春准备好了嫁妆。 早就在婚事定下来后,贾琏带着人去邓家的新房量好了尺寸,将大家具都打好,提前抬过去安置好了,一水的黄花梨家具。 贾政那边的事情,贾赦也清楚,贾家在京都已经很高调了。因此迎春的婚事,贾赦只想简简单单的办好。迎春的嫁妆,也不用那么高调,除了早就安置好的家具,就中规中矩的十六台。不惹眼,也不寒酸,属于中等水平。 嫁妆中都是迎春屋中的一些东西,还新加了一些布料、首饰、花瓶、衣服之类的。 婚礼前一天,贾赦将迎春叫了过去,给了迎春三千两压箱底的银子,邓家附近二百亩的一块田地地契,京郊的一座小庄子的房契。然后勉励了两句,让迎春好好过日子,如果受欺负了,就回家,他给她出头。迎春点头应了。 邢夫人给迎春添妆,给了一千两银子,两套头面首饰,一套红宝石的,一套赤金的。 贾琏王熙凤给迎春添妆,给了五百两银子。还有一小匣子金裸子,有五十个,一小匣子银裸子,有两百个,上面都是刻的都是吉祥如意的吉祥话。 王熙凤说道:“这裸子你平日里赏人用,不用不舍得花。” 贾琮也上前,说道:“姐姐,我没有那么多银钱,送你一套我写的字。”说着递给迎春一本书册。 迎春翻开了看看,全是一些祝福语,每一句都不相同,写了满满一本书册。 迎春一直没哭,此刻忍不住抱着贾琮哭了一场。 王熙凤劝道:“高高兴兴的事情,欢欢喜喜的才是。你住的院子,家里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住几天。姑爷家住的这么近,以后常来常往的,不用舍不得。” 王熙凤说着给了迎春一沓卖身契,说道:“这是你院子里丫鬟嬷嬷的卖身契,你要是觉得去邓家不踏实,就多带点人陪嫁过去。咱们家将你嫁到邓家,父亲和你哥哥自然护得住你。” 迎春将泪擦了,将东西收了。 这天傍晚,贾赦才让林之孝夫妻去贾家告知贾母和贾政,第二天迎春成亲。贾母又骂了一通贾赦是个不孝子,可怜的迎春还不知道被他老子嫁到了什么人家。 第二天,贾母称病,不过去了。贾家就只有宝玉去贾赦家送迎春出嫁。 邓松带着同窗朋友,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来接新娘子。 因着邓松是举人,邓家是,贾琏就按照读书人迎娶的规矩。 贾连家中从大门二门每一道门都有人拦着,邓家给的红包照收不误,但是必须有人做出诗来,才放人过去。 薛蟠今日也来凑热闹,跟着新娘子家的人一起拦门。 到最后一道门,需要邓松写催妆诗,邓松转眼就做出了一首。 薛蟠觉得邓松这诗应该不是当场做的,应该是提前就做好了的。 不过,这也说明邓松对迎春的重视。 薛蟠一笑,放行,看着邓松成功闯过去,将新娘子迎了出来。两个喜娘扶着迎春,迎春在正堂对着贾赦和邢夫人拜别,跪下磕了三个头。 贾赦本来想勉励两句,要迎春好好孝敬公婆,伺候相公,说出口就变成了:“你以后受了委屈,就回家中,爹爹给你做主。”说道后来,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迎春不停点头,眼泪都出来了,将泪悄无声息的擦了,然后才起身。 贾琏背着迎春,一路迎春脚不沾地,将迎春送到花轿上。贾琏等众人去送亲,也跟在花轿后面,随在邓松的马后,吹吹打打的去了。 宝玉在正堂看着迎春拜别父母,有些失落,二姐姐也嫁人了,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偏要嫁人,这世上又少了一个清净人,多了一个鱼眼珠子,不禁一叹。 薛蟠看见宝玉一个人长吁短叹的,知道宝玉骨子里有一种痴性。这对错尚且不说,这大喜的日子,宝玉这样有点不像样。薛蟠也害怕宝玉当众说出什么鱼眼珠子的话,让邓家人听见,还以为贾家对婚事不满意。薛蟠连忙过去,将宝玉引到后堂,那边有几幅美人图,陪着宝玉一起赏图说话。
像宝玉这种孩子,只要稍微顺着他哄几句,他就能将人因为知己。薛蟠知道宝玉的心思,陪着宝玉说了会话,等邓家迎亲的人都走了,才和宝玉一起出来。 宝玉是贾家的凤凰蛋,薛蟠害怕宝玉出什么差错。他本来打算去送亲的,如今也不去了。在新娘子这边吃完宴,和贾赦告辞后,亲自将宝玉送到荣国府,才回了薛家。
第76章 甄太妃 薛蟠回到薛家, 想着这一世迎春嫁给邓松,邓松家里是标准的,邓家人口简单, 家庭和睦, 而迎春的个性不争, 这一辈子应该不会落得上一世的下场。 日子如流水一样滑过,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中, 薛蟠、贾环、贾琮在云台书院中安心读书。薛蟠和黛玉一个月见面一次。除此之外, 黛玉安心守孝, 轻易不出梨香院。 而宝钗除了和司徒澈偶尔出去游玩踏青,就是跟着沈益先生读书和游历,薛太太有时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孩子不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而是两个儿子。 贾赦、贾琏在家中安心过日子,而王熙凤又有了,将贾赦和贾琏喜得整日间见牙不见眼的。 王熙凤觉得自己儿女双全,大哥儿(贾琏和王熙凤的儿子, 还没取名)今年已经四岁了,自己肚子中又有了一个。贾琏这么些年, 就真的只守着自己和平儿,一心一意的过日子,竟然将往日里那种偷嘴的毛病给改了。 在家中, 管家权在她手里, 公公贾赦给足了家用,王熙凤不用像在荣国府中一样,每月为了下个月的用度,抠抠索索, 到处寻钱。而婆婆邢夫人不是多事的人,除了初一、十五,将她的规矩全免了,不用她去晨昏定省,伺候饭食。 王熙凤从来没有像如今一样觉得生活如此轻松自在。 王熙凤觉得自己幸福美满,愿意身边的人一起幸福。平儿陪着自己这么多年,对自己始终忠心耿耿,在自己和姑妈决裂的时候,也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她不忍心平儿以后没个依靠,也为了不使人说自己善妒,就正式给平儿摆了酒,将平儿抬为姨娘,同意平儿也生个孩子。 荣国府这边,宝玉、史湘云、探春、惜春、李纨在大观园中住,办了诗社,不时的办个宴。宝玉在怡红院中,和丫鬟偶尔也在晚间喝酒行令,有时也喝酒玩乐个通宵。 而这一年中,邢忠夫妻带着邢蚰烟投奔邢夫人,王熙凤之兄王仁也进京,两家都住进了贾琏家中。李纨的寡婶,带着两个女儿大女儿李纹,小女儿李绮,也上京都来了,住进了荣国府,而薛蝌带着薛宝琴也往京都而来,住到了薛家。(注1) 这些暂且不说。 皇宫,太妃都搬到西六宫去,将东六宫腾出来,皇上和其后妃从东宫中搬了出来,搬到了东六宫去。 从皇上的嫔妃省亲,到如今皇上迁宫,前朝后宫都看出来,太上皇是打算放权了。 而且在大朝的时候,太上皇多是一言不发,事事都让皇上决断。到了后半年,太上皇甚至不上朝了,将太和殿上自己的龙椅都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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