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天芒局2
再次进入一片漆黑的世界对公孙策来说，他并未有什么特别感觉，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果然如此的恍然。
既然让他梦到了那些事，又怎会不用付出代价？
师傅想让他遁入空门，怕的也是有朝一日，他会再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吧。如果让他做了和尚，待在那灵隐寺中，半步不离，那么自然是最安全的。可是，他会甘心吗？他愿意吗？
他习惯了抬头便见那个身影，并非高大伟岸，只是挺直沉稳的一个背影，但这背影却给了他谁无无法给予的安心和舒适。
不，不是习惯了，是追随，他想要追随他，无论何处，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哪怕如同此刻，被人用刀搁在脖子上威胁着。
或许是因为一片漆黑，耳朵比之平时要更加灵敏得多。他听出了包拯的声音强压着怒气：
“王爷，你抓着公孙策又能如何？这个时候，你应该知道，在这上面的欢喜镇已经被我们的人接手了吧。”
“我抓公孙策做什么？哈哈哈，包拯，你知道的。虽然你对赵家忠心耿耿，但是，我手里抓的这个人，才是你最为看重的吧。”
“即便如此，你走不了。你应该清楚，那只野兽，你能控制，若水姑娘也能控制。”
公孙策微微皱起了眉头，包拯的声音不够沉稳了，他的心乱了？这样不妙，包拯会因为他而被桎梏住的。
“包拯，我没事。王爷，并不想走，他大概是想抓我陪他下盘棋吧。”公孙策温和的笑着。
公孙策却不知道，他扬起的笑容，让对面的几人更加难过。
看不见的公孙策并不知道，此刻，他的脚在流着血，他的右脚被那只野兽咬掉了大半的肉。已经可见森森白骨了！而他居然还能这么淡定的笑着。
“公孙大哥！”白玉堂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我很好，我没事。”公孙策心头轻叹了口气，小白还需要磨练啊，但面上依然是平常的笑容，“王爷他并不想走。”
“皇叔，事已至此，你放了公孙策吧。此事是我们赵家的家事，我们私下解决如何。”赵凡说道。
在刚刚的一片混乱中，展昭和卢芳突兀出现，将他从成王手中救出，但却不想，成王的目标居然是公孙策，他抓住的公孙策的目的，难道只是因为公孙策是包拯最看重的人？
赵凡心头觉得困惑，但眼下，看着公孙策的脚，一旁蛰伏的对着他们几人流着口水的庞大怪兽，赵凡心头不由多跳了几下，还是赶紧将公孙策救出再说。
“你都说了，事已至此，我们私下解决又如何？”成王微笑着说着，拍了拍公孙策的肩膀，“你还不如公孙策了解我呢。”
“王爷，既然你想让公孙策陪你下棋，不如也让我来陪你？”包拯说着，声音已经平静如初。他话音一落。
展昭和白玉堂的声音同时急急响起，“包大哥！”
赵凡皱起眉头，包拯此番做法未免过于冒险了！
但是，最该出声阻止的人——公孙策却是笑着点了点头。赵凡见他点头，心头思量着，这两人素来默契，或许另有想法？
于是，赵凡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沉默的皱着眉头。
而其他人，或者担忧或者不解，或者困惑，此刻，他们都已经听到了上面传来的打斗声。但那只野兽，吃人的野兽却是堵着唯一的出路。
公孙策听着包拯沉稳的脚步声，想起平日里都是他跟着包拯走，但却奇怪的，他能听出来包拯的脚步声。
——或许是因为他的心里，装着的，都是这个已经走到他跟前的人吧。
“我好像又让你担心了。”公孙策轻声说着，带着几分笑意。
“知道就好。”包拯盯着公孙策，然后，心头一阵紧缩的疼，果然如此，公孙策的眼睛……
“我们下棋吧。”包拯转头看向成王。
成王趣味的眼光打量着两人，点点头，“平日里，你们谁下得更好？”
“我来吧。”公孙策笑说着，“包拯记棋如何？”
“记棋？”成王挑眉，“几个意思？”
“我与包拯往日下棋，都不论结局，只看过程，他被我吃了多少棋子，我被他吃了多少棋子。”公孙策说着，有些吃力的想盘腿坐下，包拯马上扶住，轻轻的温柔的搀扶他坐下。
这个时候，公孙策才惊觉，咿呀，他的右脚好像少了什么。
“疼吗？”包拯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好，大概是疼得麻木了吧。”公孙策笑笑说着，想了想，又低声说着，“少了点肉，没什么的。你以后多给我补补就好。”
包拯应了一声，看着成王已经从身后的黑衣人手中接过的棋盘。老旧的棋盘。
“这是我父王送我母妃的。”成王抚了一下棋盘，目光中透着几分怀念，“我父王爱下棋，我母妃不会，他便手把手教我母妃。”
“他们定然十分恩爱。”公孙策说着，轻轻的放下一颗棋子。
成王嗤笑了一声，“恩爱？你可知，我母妃便是死于我父王剑下！”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赵凡也是愕然，据说皇叔的父母是真的十分恩爱的啊。
“我不知过往，但这棋子下都刻有一个字。”公孙策说着，轻轻放下手里的棋子，“或许不只是一颗。”
成王怔住了。
“没错。这颗是如字。这颗是与字……”包拯接过公孙策手里的棋子，一一摆出来，并一一的念出来，最后发现，是——“爱如”“与如携手”“与如白首”“麟儿安康”……
“看来王爷没有用过这棋盘。”公孙策叹息一声。
成王神色莫测的盯着摆在棋盘上的棋子，他当然没有用过，母妃死在父王手里，从那时候起，他便恨透了赵家人，可那是他的父亲，他能怎样，只能等，等他死了，他才能报复！而这棋盘一直一直在父王手中，待父王死后，父王遗命要陪葬，是他拿了出来！
——拿出来后，他便不再看着这棋盘。这棋盘不过是见证了那段虚假的所谓恩爱的历史罢了！
“您的母妃，是大秦遗民吧？”公孙策轻声问道。
成王沉默不语。
看来便是了。包拯看着成王，“这些棋子，都是玉子棋，要雕刻实非易事，若要刻字而不伤棋子，更加不易，且十分费时费力，雕这棋子的人，想来是十分用心。”
——而且，是真心的，想着自己的妻儿。
成王闭了闭眼睛，“那他为何还要杀我母妃！”
“因为你母妃，想要谋杀你的皇祖父。”突兀想起的声音让全场人都刷的一下看了过去。
八贤王和庞太师不知何时来到了洞口。
——他们不是在京都吗？公孙策疑惑的抓了一下包拯的手。
包拯安抚的反手握了一下，看了眼那只蛰伏一旁的吃人野兽，又看了看庞太师，庞太师站在八贤王跟前，而在庞太师跟前，还有庞统，以及另一个精瘦的穿着道袍的老者。
“当年你我都还幼小，此事还是皇兄告诉我，你的母妃，是大秦后人，想要颠覆大宋，才嫁给了你的父王，不想婚后，二人感情甚好，还有了你，你的母妃不愿做那些事，可当时的大秦族长逼迫于她，要她下毒杀了当时的圣上，你的皇祖父，你的母妃不愿意，便把这些事告知了你的父王，喝下了毒药，又夺了你父王的剑，刺杀自己，说只有如此，那些人才不会再来逼迫，也不会来找你，让你继续做这大秦遗民。你的母妃，是想让你离这些事远远的……”
八贤王说到此处，看向了那吃人的野兽，苦笑一声，“可没想到，你还是做了这大秦的遗民……”
“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成王低声说着，“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在于你。”八贤王叹息一声。“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些。”
第153章 天芒局3
“事已至此，信不信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公孙策轻声说着，凭着直觉，刚刚成王所说的话语里，似乎透露了几分悲伤绝望。
而眼下，成王也已经退无可退，不过是因为他和包拯被成王的人包围着，八贤王他们才会这般忌惮。
——所以，顺着成王的话语，公孙策继续轻声说着，“为母者大多坚韧，为子女平安，不说刀山火海，哪怕是地狱，也不惜一闯。”
成王闭了闭眼，半晌，才抬眼看向公孙策，盯着公孙策许久，才看向包拯，“若我杀了公孙策，你待如何？”
包拯淡淡开口，“将你绳之以法。”
“然后呢？”
“上穷碧落下黄泉，随他而去。”包拯平静说着。
却不想，他此番话语一出，在场众人都惊住了，除了展昭和白玉堂，对他们来说，包大哥和公孙大哥感情这么好，公孙大哥若是死了，包大哥肯定是要将他找回来了的！
——什么？人死不能复生？！
——对包大哥来说，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不知两人感情者，惊了一下，想到的也不过是，哦，这两人当真是好兄弟。譬如卢芳，耶律文才几人，而知晓两人的，却都是满心复杂，如赵凡，如庞飞燕几人。
“哈哈！真有意思！”成王抚掌大笑几声，又忽然目光阴沉的盯着包拯，“怎么？包大人将来不娶妻吗？”
“大宋律法，并没有规定为官者必须娶妻。”包拯继续平静的说着。
“哦，那么，公孙策呢？”
公孙策叹息一声，“家父曾言，我若安康，其他的事并不重要。”没错，爹曾经这么亲口告诉过他的，那是他和包拯在端州的时候，爹跑来看望他，忽然提及他很快就会有一个弟弟，同时，也告诉他，平安就好，其他的事，随他。
——那时候，或许爹就已经看出端倪了？
成王怔住了，随后，目光在两人间扫来扫去，半晌，嗤笑一声，“是我狭隘了。我做不到的事，可也并非你们做不到。好！不错！”
说罢，成王挥手，包围着他们的黑衣人便迅速退散。
紧跟着，挡在八贤王跟前的庞太师，摆摆手，便飞快的便有金甲卫士冲上来，将成王的人团团围住，而那只吃人的野兽吃呀咧嘴，却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包拯在成王的人退散后，便立刻抱起公孙策，“阿策，你别动了。”包拯有些慌乱的低声说着，“眼睛，你的眼睛……”
“看不见了。”公孙策轻声说着，拉了拉包拯的袖子，“不要着急，有我师傅呢。”
包拯抿着唇，心头揪紧似的疼。阿策说不着急，可他能不急，不慌吗？
“包大人，让老夫来看看如何？”白大夫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此刻的白大夫态度极好。
而不单单是白大夫，很快，耶律文才等人也都纷纷围了过来。但在八贤王和庞太师上前后，这些人，除了赵凡外，其他人都纷纷被护送着离开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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