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依然没能完全消弭他内心的紧张情绪。
诚然，这并不是杰克第一次为异性画这种画像，他在巴黎的时候就为几名□□做过这件事。
但萝丝……这位身份高贵、又魅力惊人的贵族小姐？她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见到她第一眼时，甚至没觉得他们之间将会有交集。
她跟他说话，她跟他跳舞，她甚至跟他亲吻。
杰克原本以为，在这一场瑰丽的华美梦境之中，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惊讶了。
然而，她要他为他画像。
像一位艺术家面对他的缪斯，杰克仅仅是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就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朝圣感。
门被打开了。
杰克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萝丝仅着一件云雾般的薄纱长袍，眉目如画，神态静美，宛如海洋和贝壳中诞生的女神。
而这女神从海浪中出现，一手握着披散的长发，一手遮掩在甜蜜的胸前，踏过海浪与浅滩，慢慢走到他的眼前，冲他露出一个淡雅又秀美的微笑。
于是，女神降临人间。
“我需要一幅，让我看起来像是陶瓷娃娃的画像。”萝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紧张，而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杰克跟随着她的那一抹微笑，情不自禁地牵动了自己的嘴角。
他既踌躇又目眩神迷地望着眼前的萝丝，被这沾染神性的美貌所震撼，暂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萝丝似乎察觉到了杰克的这种感觉，这令她紧张之余又有些欣喜，缓步走到几乎呆住的杰克面前，将一枚最普通的硬币递给他。
“来吧，画家，开始你的工作。”她用一种相当俏皮的口吻说，明亮的蓝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
杰克被她逗乐了，刚想习惯性地调侃一句，就见萝丝一瞬不眨地望着他的眼睛，毫无征兆地脱去了身上仅剩的衣袍。
洁白的肌肤、修长的身段、以及属于女人的婀娜姿态，既优美又艳丽，已是这世间最完美的一幅杰作。
而她脸上的神情更有一种献祭般的美。
那双蓝得浓郁的眼眸亮得放光，跳跃着两簇无法摁灭的火焰，耀眼极了。
金丝雀悄悄打破了用黄金和宝石装饰的囚笼，才发现属于无垠天空的壮美，她从没有如此渴望过与自由有关的一切。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萝丝轻声打破寂静。
“到床上……哦不，是沙发上。”杰克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梦游，一半沉醉于这稀世的艺术之美中，一半仍然清醒着操控他的身体，“好，躺下。”
“手臂像刚刚那样，另一只手举起来，放在脸部。”
“好，现在，头低一点。”
“眼睛看着我。”
“尽量不要动。”
他一声声发出指令，细致地调整着萝丝的体态，越是到了后面，越是不见多余的绮思欲念，一双澄澈的蓝眸前所未有的专注。
萝丝未着寸缕，身姿温婉地在沙发上依言躺好，让人仿佛亲眼目睹了神话中的缪斯女神是如何降临人间。
她的五官张扬又明艳，神情是如此缱绻温柔，犹带着一些年轻女子特有的天真烂漫，在杰克的笔下自然而无拘束地展现自己的美。
“CUT。”
詹姆斯.卡梅隆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安静，凯莉第一时间上前，将半坐起来的乔茜裹在那件长外套里，莱昂纳多则坐在原来的位置，等待詹姆斯.卡梅隆的下一步指示。
“很好，这一条过了。”看完监视器的回放画面后，詹姆斯.卡梅隆本人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保持住这种紧张和能量，你们的情绪中要有一种互相拉扯的暧昧、踌躇，这不是任何精心设计能达到的效果，也是我之所以第一场就要拍这场戏的原因。”
“不是因为你实在别无选择？”莱昂纳多忍不住皮了一下缓和气氛。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秘密。
众所周知，因为工程太大、工期太赶、福克斯又催得太紧，詹姆斯.卡梅隆不得不提前把男女主角找来拍摄他们的对手，而事实上其它的布景都没有完成搭建。
詹姆斯.卡梅隆瞪了莱昂纳多一眼，补充道：“是原因之一，可以了吧？休息两分钟，我们继续拍摄。”
“拜托，别那么冷酷无情呀，告诉我吧吉姆，我表现得如何？”莱昂纳多眨眨眼睛问。
“今天只是你的第一天——”詹姆斯.卡梅隆面无表情，语气严肃地说：“我们随时可以换人，里奥。”
他说完之后，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补充了一句：“但我不得不说的是，我们有两位非常出色的主演，这让人信心百倍。”
高强度的拍摄是很耗费演员精力和体力的，因为这个职业并不是很多人以为的，能够按部就班去重复的机械性劳动，而是需要非凡的创造力和表现力。
所以真正优秀的演员应该被称为“艺术家”，而不是“电影明星”。
结束今天的八小时工作时间后，乔茜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是卸妆清洗，还泡了一杯板蓝根喝下去——虽然她不知道这有没有效——因为今天摄影棚里虽然有暖气，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冷到了。
多萝塔过来替她吹头发。
“小姐，今年你的生日准备怎么过？”多萝塔一边手里动作不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去年你答应了要跟墨菲小姐一起过，我不知道你们后来是如何想的。”
乔茜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捧着脸说：“听起来不错，或许我可以跟布莱特妮一起庆祝？开个派对什么的。噢，这我得问问她本人现在的想法。”
布莱特妮就只比乔茜大了一天，这真是奇妙的缘分，去年因为是十八岁的缘故，两个人还是错开了时间。
不过这么一想，好像还有一个人也是差不多时间过生日？
乔茜一时想不起来，就把这件事暂时放在心里，准备多放两三份礼物在平时用的保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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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墨西哥那边越来越冷了。
詹姆斯.卡梅隆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泰坦尼克号这个项目似乎一直命运多舛。
时值深秋,好莱坞开始出现一股流言，詹姆斯.卡梅隆对于片场管理方式的喜怒无常出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为了真实地描绘当时遇难乘客所感受到的恐慌情绪，他要求一百多名特技演员真实地从倒置的船体上翻落下来,不仅受到第三方保险公司专员的强烈反对,也直接导致了三位演员不同程度的摔伤。
这件事情引起了演员工会的关注，因此他们派了一名代表来监督剧组的日常拍摄。
今天的詹姆斯.卡梅隆犹如一匹被彻底激怒病狮，但四肢却被戴上了镣铐。
乔茜和莱昂纳多坐在一起候场，同时看到詹姆斯.卡梅隆通过扩音器指挥着现场——他总是喜欢这么事无巨细地去亲力亲为，以至于常常身兼数职,抢了许多人的份内工作。
顺便一提，尽管这位导演由于执拗立场和□□作风,被跟随他的工作人员冠以“现代布莱克船长”,但通常来说,他并不喜欢对他亲自挑选的演员们喷洒毒汁——因为这容易影响到演员的表演情绪。
“吉姆最近是怎么了？我感觉他现在肉眼可见的暴躁。”莱昂纳多忍不住问。
“我听说是福克斯那边认为他花钱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希望吉姆削减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乔茜顶着莱昂纳多疑惑的眼神给他解释，“他复刻了完整的天花板。甚至头等舱餐厅的地毯都是由泰坦尼克号的原始供应商提供的，为了真实再现船景。”
事实上，如果是站在投资者的立场考虑,这些支出实在没有必要。
它们会让影片看起来有什么特别不一样？
还是观众们会为此多掏点钱进入电影院？
就连一直以来相当看好詹姆斯.卡梅隆的弗兰克.霍顿,都忍不住派出了资方代表,参加了前几天的预算会议,试图搞清楚詹姆斯.卡梅隆究竟把钱都花到什么地方了。
因为他花钱的速度简直……而且他竟然还有脸要求增加预算！
“该死的！”詹姆斯.卡梅隆举着300分贝的扩音器正在吼叫,“这是我最不想要的！重来！重来！”
莱昂纳多不得不怀疑,今天这场戏是否能够顺利开始拍摄了——或者说，接下来的三个月，真的能够顺利吗？
他将目光投向坐在身边的乔茜，不知道是否是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但,没有。
乔茜正用右手支起下巴，十分认真地观察着现场一些人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膝盖上还放着一本速写本，有一支自动铅笔在她右手手指间百无聊赖地转着圈。
似乎是感应到了莱昂纳多好奇的目光，她转过脸来问：“你不找点儿事打发时间么，里奥？”
莱昂纳多的视线从乔茜手指上飞舞的黑色自动铅笔，回到她那张被精心描绘的漂亮脸蛋上，不答反问：“你会画画，我能看看吗？”
“学过一段时间。”乔茜说着将速写本递给莱昂纳多，并向他解释道：“我认为这也是观察的一种形式，瞧，这是吉姆，这是乔恩。你可以发现，吉姆并不总是大吼大叫，除非他感到失望或者挫败。这一张，就是他试图将船和演员抛起来捕捉真实画面，却接连几天毫无所获的情景。”
“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至少他收获了一次危机会议不是吗？”莱昂纳多揶揄着说。
乔茜不予置评，只说：“再提这事儿，他能给你当场表演原地爆炸。”
“好吧，还是让我们聊聊你的画吧，你画得可真不错。”莱昂纳多边看边评价，“这是我，你在画分镜图，对吧？这应该不只是学过一段时间的程度。”
“我认为这很有趣。”乔茜说。
她准备明天春天入学纽约大学，在进入表演系就读的同时，选修一些电影系的内容。
需要注意的是，纽约大学的电影专业是没有细分的，也就是导演、编剧、剪辑、摄影等等，都被归入电视电影系。
而校方也很鼓励学生跨专业学习。
“你看这一张——”乔茜翻到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念了一段剧本上的独白：“‘她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头凑到了一起，现在周围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海浪的声音。’。”
她的声线轻柔舒缓，口音带有一些标准英音的痕迹，好莱坞口音教练埃迪斯.斯金纳将之定义为“Mid-AtlanticEnglish”，即一种美国和英国“之间”的口音。
显而易见，莱昂纳多的兴趣不在口音或者分镜图上，他注视着乔茜问：“所以，你连剧本台词之外的部分，也都记下来了？”
“你这样问的话，或许显得我很自负，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乔茜笑了起来，“不过这么做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因为我发现我们的大导演真的很喜欢改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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