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斯皮勒挑眉,淡笑着说：“这高兴你的朋友没有把我的杂志与《国家闻讯报》之流混为一谈,第一手消息来源谈不上，但在城里只有我们的消息最真实的,因为我们有遍布整个好莱坞的线人。顺便一提,如果你有什么消息提供给我，随时打这个号码，而我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说着,露西.斯皮勒从她的小手包里拿出一张只印了电话号码的名片。
吉姆有些疑惑,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乔茜，以征求她的意见。
乔茜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吉姆这才会意地接过那张名片，这实在是因为他对于好莱坞感到陌生,不免对这里的任何事物都表现得较为谨慎。
他仿佛被带着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一个剥离了电影艺术光环之后的好莱坞。
在结束与露西.斯皮勒的简短交谈之后，又有陆陆续续的圈内人过来打招呼，他们大多表现得格外友善，甚至还有些人信誓旦旦说要邀请吉姆去试镜。
但，好莱坞嘛。
这种客套话听听也就罢了。
就像是乔茜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会和善可亲地告诉每一个人：“是的，这个项目听起来不错，剧本我会找时间看的…...噢，我也很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但我恐怕没有合适的档期。”
瞧，有时候这个圈子里谈项目、谈工作的方式跟做生意没有太大的区别，大家都秉承着和气生财之道，除了一些不遵循共同价值观的异类。
比如哈维.韦恩斯坦。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对于好莱坞来说，他的“混蛋”不在于霸凌甚至犯罪，而是不遵守规则。
这正是好莱坞无法被阳光普照的另一面。
“太好了，乔茜，你在这儿！”
派拉蒙影业的CEO汤姆.弗雷斯顿目标明确地向乔茜这边走来。
自雪莉.兰辛离职之后，维亚康母集□□了这位联合总裁空降到派拉蒙，一开始连汤姆.弗雷斯顿本人都以为只会是临时过渡一下，谁知道一干就是大半年。
所以他现在等于是被发配边疆，不做点成绩出来，可想而知更没机会回母公司了。
乔茜跟汤姆.弗雷斯顿几乎不熟，跟派拉蒙之间的关系也由于雪莉.兰辛干的事一度僵硬，但这显然不妨碍这位上任不久的派拉蒙CEO对她抱以热情。
“你好，汤姆。”乔茜礼貌性地颔首。
“我看过《碟中谍2》的样片了，说实话，你的表演为这部电影增色太多。”汤姆.弗雷斯顿似乎没有察觉到乔茜的冷淡，“我假设你看过《古墓丽影》的资料了，有没有兴趣演个游戏史上最性感的探险家？我们的合作一向很愉快，这个项目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自拿下这个近年来非常热门的游戏改编版权之后，派拉蒙就开始为《古墓丽影》选择最关键的女主角扮演者。
首先进入名单的自然是目前好莱坞正当红的几位女明星，比如乔茜.霍顿、黛米.摩尔、卡梅隆.迪亚茨、德鲁.巴里摩尔、格温妮丝.帕特洛等人。
在这之中，乔茜.霍顿是绝对的首选，因为她今年刚拿了奥斯卡影后，同样是动作片的《偷天陷阱》无论在院线还是家庭娱乐市场上都卖爆了，而《搏击俱乐部》的专业评分不是很好，但观众口碑却很惊人，后续的票房持续走高，已经成了当下校园里的流行话题。
黛米.摩尔虽然也是曾经的卖座女王，但她自从接了《脱衣舞娘》之后就开始人气一路下滑，后面又扑了一部看起来卖相很好的《魔鬼女大兵》，这一切显然让各大电影公司对于找她担任商业片女主角产生犹豫。
至于其他人，票房号召力可能还不如黛米.摩尔。
但问题在于，乔茜.霍顿本人似乎对于出演游戏女英雄劳拉兴致缺缺，即使派拉蒙向她的经纪人玛莎.米勒开出了两千万美元的高昂片酬——这在好莱坞女明星里是独一份的待遇，几乎要追上另一位派拉蒙合作密切的巨星汤姆.克鲁斯了。
汤姆.克鲁斯成名多少年，乔茜.霍顿成名多少年？
更何况女明星在圈子里天生就低人一等。
所以派拉蒙自认为的高价并没有包括哪怕1%的分成，这使得玛莎.米勒只在乔茜这边顺口提了提，就对这个项目失去了兴趣。
乔茜现在有太多的选择了，没必要把自己往性感打女那方面去定型，更何况和派拉蒙的合作还一向不怎么愉快。
但出于礼貌，乔茜还是委婉地告诉汤姆.弗雷斯顿：“我还不确定，汤姆，我的档期很紧张，不过如果你们能把剧本写出来的话，我会第一时间看过再做决定。”
“当然，当然。”汤姆.弗雷斯顿也没指望乔茜能一口答应下来，事实上由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她愿意看剧本之后再做考虑，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当红女星非常记仇。
他像是现在才看到乔茜身边的吉姆，说：“哇哦，你一定是斯图尔特先生，我看过你的电影，我的天，你的表演简直无与伦比！”
从汤姆.弗雷斯顿真诚的语气中，几乎根本听不出他只是在来之前五分钟，才知道“吉姆.罗斯.斯图尔特”这个外国演员的名字。
但由于艺术家天生的敏感，吉姆还是察觉到对方夸张的恭维所为何来，只出于礼节握了握手，“噢，谢谢你，先生。”
“你是个好演员，你值得的。”汤姆.弗雷斯顿甚至没有自我介绍，马上转向乔茜，继续说：“那么，我们说好了，乔茜，我会让人尽快把剧本给你！”
“好吧，我会看的。”乔茜又敷衍了一个人走。
等到汤姆.弗雷斯顿走远了，乔茜忍不住扶额叹息，看起来有点烦恼的样子。
看着她这样，吉姆悄悄勾了勾唇角，轻笑了一声。
乔茜抬起脸来，面带无奈：“你是不是在笑我？”
“好吧——”吉姆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我在想，你今晚说了多少次‘好吧，我会看的’。”
“没办法，这就是好莱坞。”乔茜掐了掐自己的鼻梁，又看向吉姆，“今晚很无聊，对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吉姆把手臂支在桌边，反问。
“好吧，我已经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了。”乔茜摇头失笑，又说：“稍等一下，我想好如何表示我的歉意了——为这个无聊的派对。”
不等吉姆回答，她就径自跳下高脚凳，走到吧台里跟调酒师耳语了几句，然后面对着吉姆问：“客人，您想喝点什么？”
吉姆不由得笑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神从乔茜那身复古名伶的丝绒长裙，到她精心打理的维罗妮卡.莱克式发型，最后落在一双狡黠又美丽的蓝眸之中。
真是奇妙。
甜美文雅的淑女教养竟然能与恣意放纵的艺术家气质，交织成这样一位总让人感到惊喜的美人。
这是神的恩赐，还是他的幸运？
吉姆沉吟片刻，配合地说：“女士，那就请给我来一杯莫吉托吧。”
“没问题。”乔茜褪去长手套，洗干净手之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新鲜的薄荷叶被加入杯子里翻搅五下，依次加入碎冰、青柠汁、糖浆和朗姆酒，迅速搅拌至冰块半化、杯壁冻结出霜气，再往杯子里加满碎冰，用一小株薄荷叶做装饰，一杯清爽又经典的莫吉托就完成了。
乔茜擦了擦手，把这杯莫吉托往吉姆面前一推：“试试？”
吉姆面带笑容地看完调制过程，此时当然也不会拒绝。
他先是认真仔细地将这杯酒的外表端详了一遍，感叹道：“怎么办，第一次有女孩子请我喝她亲自调的酒，我真不希望把它喝完。”
“真的是第一次？”乔茜洗着手问。
“是的。”吉姆抬眸看向她，冰蓝色的瞳色在这里的光线下并不明显，只留两点漆光，“很奇怪，我不想对你撒谎，即使我知道某些问题的答案并不标准。”
“这很好。我很喜欢。”乔茜说，“但我确信这杯酒的使命是被你喝掉，而不是在空气里融化。”
吉姆笑了起来，举杯：“好吧，敬它的使命。”
乔茜也重新洗干净手，把位置还给了那个调酒师。
她让对方给自己倒了一点龙舌兰，坐在原来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把这身造型配套的长手套戴了回去。
“有没有觉得我是个坏女人？”乔茜忽然问。
“嗯？”吉姆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就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想，这样的生活会不会很辛苦？”
“偶尔也有乐趣。”乔茜说着一手支起自己的下巴，歪了歪脑袋去看身边正浅浅啜饮的吉姆，“就好比刚才，我可以放纵自己的坏脾气，泼那个混蛋一脸的酒，不是么？”
吉姆却放下杯子，转头与她视线相接，轻轻地说：“恕我直言，我宁愿世界对你温柔以待，而不是迫使你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坚强。”
第280章
乔茜挑了挑眉,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天生就比任何人坚强？”
“没有人是天生坚强的。”吉姆说着伸出手,将乔茜略微凌乱的鬓发整理了一下，并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如此迷人的一张脸，好莱坞该有多么糟糕，才舍得去伤害你。”
他的嗓音温柔而低沉，眼底也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要不要跟我走——我们去罗马，去威尼斯，去哪里都好，我多想你美丽的眼睛里再不见任何阴霾。”
他的声音真是令人叹息的动听,再配合这张犹如雕塑的脸庞、忧郁深情的眼神，恐怕只有铁石心肠的女人才能忍住毫不动容。
而乔茜却发出一声轻笑，端起那杯龙舌兰,啜饮一口之后，才说：“为什么要去那么远呢,只要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我相信这个世界也会变得美好很多。”
吉姆只笑不语。
他们俩大概是在玩一个谁先开口的游戏。
心照不宣,又暂时乐在其中。
因为就连刚上小学的孩子都知道异地恋是没有未来的，更何况是异国恋——但关键在于,他们有些无法抗拒对于彼此的那种感觉。
所以，谁先开口,谁就得妥协。
又或者,他们只想要眼前三个月的时间，而不去考虑以后。
吉姆不肯正面回答，乔茜也不介意。
看着时间不早了,她和露西.斯皮勒打了个招呼，带着自己的男伴走人。
黑色的保姆车行驶在深夜的西好莱坞，车窗外的夜生活正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刻，而车子里却令人意外的安静。
车载电台里传来柔和舒缓的歌声，来自加拿大女歌手莎拉.麦克拉克兰的热单《Angel》，曲调温柔。
而乔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只小盒子，也不说话，只递给了同样坐在车后座的吉姆。
吉姆打开一看，没有太过意外地看到了那一对眼熟的钻石袖扣。
但他还是眼带笑意看向乔茜，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乔茜却也模仿他刚才的神情，只回以淡淡的微笑，并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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