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哲美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想到了真相，文初玄还真可以算得上是从外星球来的。
裴斗那在文初玄旁边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郑珠莉听到文初玄的话却若有所思。
*
终于等到导演想要的多云天气，于是电影正式开拍了。
剧组拍摄的第一场戏是裴斗那所饰演的女警李英男来到乡下的戏份，她因为“作风问题”从首尔被下放到一个临海小镇做派出所所长，所里的老警察给她介绍了这里的情况。
小镇中除了孩子就是一群老年人，唯一的一个年轻人想办法雇佣了一些东南亚来的少年作为镇里的劳动力，也因为这样大家对他的某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位年轻人就是道熙的继父。
由于他“帮了镇子上的大忙”，所以整个小镇都对道熙受到的伤害视若无睹。
几位老演员非常自然地将一个乡村小镇的人情世故展现了出来。
裴斗那的表演也相当出色，她的人物性格是内敛的，这样的角色并不好演，但她却把握得很好。李英男这个角色保守着有关自己性取向的秘密，她的爱情成为了她生活上的阻碍和负担。在新的小镇上，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可同时也没有人理解她。她是个负担着自己过去的外来者，裴斗那把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演得十分真实。
看到被镜头围绕的她，文初玄不会想到昨晚那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笑得前仰后合的裴斗那，镜头里的那个人已经完全变成了李英男。
文初玄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觉得受益匪浅。
到了晚上，文初玄在《道熙呀》剧组的第一场戏也要开拍了。
她其实不怎么紧张，反倒是宋清辰，看起来心理负担很重的样子。
他完全没想到导演居然把文初玄在聚餐时说的那句话记了下来。
“真的要用木棍打吗？”
这里的剧情是李英男听到女孩子的痛呼声追了过去，发现道熙正在被喝醉的继父摔打，然后出手救了她。原来的剧本上写的是继父抓住道熙的头发，用手重重地打，郑珠莉导演现在又加了几句，变成了道熙的继父打了她几巴掌后，顺手拿起旁边的木棍将道熙打倒在地。
郑珠莉是认为用木棍打会显得视觉冲击力更强，所以让道具组准备了几根，想试试看效果。
道具组找来的木棍不是很粗，而且因为在临海潮湿的地方放了很久，内里已经有些发糟了。
“先试一次，如果效果不好的话再换回原来的。”郑珠莉说道，“又不是让你真打，到最后收住力就好了。”
宋清辰苦笑了一下，“我这不是担心伤到她嘛。”
减过重的文初玄看上去有些瘦弱，在做好造型之后就显得更可怜了，他得做好足够的心里准备才行。
不过宋清辰也是出演过三部电影的演员了，在开拍前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文初玄饰演的道熙穿着单薄的连衣裙，披散着头发站在院子里。
宋清辰深吸一口气，扯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拉到面前。
所有工作人员都确认就位，场记到镜头前打板。
“好，开始吧。”郑珠莉看了一眼取景器里的画面，说道。
文初玄听到这句话，闭上了眼睛，很快找到了平时被她封存起来的属于道熙的情绪——痛苦、麻木还有无助。
海风吹拂着夜晚的小镇，与白天相比，晚上要冷得多。
道熙瑟缩着，她知道今天又是不太幸运的一天。
继父不停落下的巴掌就像是狂风骤雨一般让她无法逃离。道熙觉得很痛，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反抗。
文初玄所饰演的道熙在宋清辰的手下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郑珠莉看到这样的文初玄都有些不忍了，不过这正说明了这场戏很有感染力，所以她没有喊停。
“臭丫头……”烂醉的男人余光瞄到了靠在墙角处的木棍，拿在手上掂了掂重量。
宋清辰对着瘦弱的女孩扬起了手中的木棍，文初玄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月光洒下来，宋清辰刚好看清楚她眼中的水光。
靠，这让他怎么下得了手？！
宋清辰在心里咬紧牙关，面上还是那副醉得不轻的样子。
他心一横，将木棍狠狠打了下去，只是在最后关头放轻了力道。
文初玄做出了躲避的动作，用后背迎上了木棍。
宋清辰这一棍正好打在文初玄的肩胛骨上，因为收了力道，文初玄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只是按照剧本上的内容发出了痛呼，并且狼狈地摔了下去。
只不过，本就有些糟软的木棍撞上文初玄坚硬的骨头，在宋清辰眼前一下子……
从中折断了。
第26章 之喜
宋清辰简直傻眼了, 他没有用劲儿啊！
这个意外不仅让他瞳孔地震，也让片场的其他人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顾忌着导演，安哲美就想立刻冲进去检查文初玄有没有受伤。但不知道为什么, 即使出现了这样的意外，导演郑珠莉还是没有喊cut。
木棍折断得彻底, 细小的木屑在宋清辰眼前扬了起来，他握着断棍的手霎时间失去了温度, 心凉了一截。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宋清辰那一瞬间完全是懵的。文初玄的反应很真实, 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真的伤到了她。
那个时候，宋清辰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离他最近的文初玄最先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没有被对方的慌乱所传染，而是立刻想出了办法将宋清辰带回戏里。
文初玄双手吃力地撑在地上，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一句“爸爸”。
这是在剧本中没有的台词。
宋清辰立马明白了过来, 文初玄还在戏里！
清醒过来后他赶紧接上了戏，还好因为角色本身是醉酒状态, 行动迟缓了一下也并不明显。裴斗那饰演的女警官就在这时闯进了院子, 将被打倒在地的女孩扶了起来。
文初玄抬起头露出布满泪痕的脸, 郑珠莉指挥着摄像师拉进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她的瞳孔很黑，泪光映着月光, 嘴角微微向下, 像是一只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裴斗那的角色李英男本就有属于警察的正直感，又看到道熙这样的表情, 她的恻隐之心被触动了。
“Cut, 这条留下。”郑珠莉的声音响起, 裴斗那的两只手仍扶在文初玄的肩膀上。
“伤到了没？”她关切地问道。
宋清辰也紧张地凑了过来, 一副犯了错误的样子。
文初玄温柔地笑了笑, “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她转过头看到场外踮着脚焦急的安哲美，对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受伤。
“真的没事？”裴斗那轻轻按了按文初玄的后背，见她的确没有疼痛的表情，才放下手，“等回去我再给你看看。”
宋清辰满脸歉意地说道：“我明明收了力，不知道怎么还是打得那么重……都是我的错。”
文初玄摇摇头，“大概是木棍的问题，前辈打下来的时候其实很轻的。”
说完，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半截木棍，两只手握住两端，微微用力。
宋清辰就看着几乎有文初玄手腕粗细的棍子被她轻描淡写地掰断了。
“你看，它本来就很脆了。”
宋清辰半信半疑地接过文初玄手里断成两半的木棍，看了半天。
“清辰、斗那、初玄，过来一下。”郑珠莉一边看着刚才拍下的片段，一边冲他们招了招手。
她先看向了文初玄，“初玄刚刚还好吗？”
文初玄把之前的解释又重复了一遍，郑珠莉这才安下心来。
她刚才没有及时喊停，确实是有私心在的。
在木棍折断的时候郑珠莉也愣住了，所以就没有出声。后来她看到文初玄没有停下来而是接着演了下去，状态非常不错，实在是不舍得喊停。
木棍折断虽然是意外，但文初玄的自由发挥让这场戏的冲突变得更加激烈，情绪也更饱满了。
这段镜头里不是没有瑕疵，可它的亮眼之处也很明显，郑珠莉想了想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那就好。”郑珠莉点点头，示意她们看取景器里的回放。
裴斗那看到镜头中文初玄的表演，也理解了为什么郑珠莉之前没有喊卡。
在木棍折断后，道熙哭着叫了一声“爸爸”。
她该有多无助，才会试图唤回施暴者的良知。
这本是文初玄意外之下的随机应变，却碰巧成为了惊艳的神来一笔。
“我觉得刚才的这里以及这里可以再改进一下。清辰这次不要犹豫，斗那可以进得稍微晚一点。”这部影片算是她的电影处女作，郑珠莉总是希望能够更加完美一些，于是她提出让几人再来一遍，“至于初玄，你的表现很棒，继续保持就好。”
她拍了拍文初玄的肩膀，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文初玄第一次拍摄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郑珠莉的感觉就像是明明只是想去沙滩上捡贝壳，却捡到了金子。
裴斗那和文初玄都点了头。而宋清辰，他答应得有些勉强。
第一遍拍摄时的意外似乎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宋清辰连续NG了两次。郑珠莉没有批评他，因为她相信他可以自己找到状态。
宋清辰深吸了一口气，身边都是这么优秀的演员，他可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
文初玄大概知道宋清辰的心结在哪里，于是在第三次开拍前，她认真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前辈，其实就算你用全力打，我也不会觉得疼的。”
“请不要有负担，我相信你。”
文初玄的目光很真挚，声音中充满了鼓励的力量，只是宋清辰想到之前在她手中报废了的半根木棍，心情有些许的复杂。
“谢谢你的信任。”他干巴巴地回答道。
但不知道文初玄的话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宋清辰在第三遍终于发挥出了他的真实实力，让郑珠莉导演松了口。
“很好，这条过！大家收工吧。”郑珠莉拍到自己满意的镜头，虽然身上疲惫，语气却是愉悦的。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也都纷纷放松了下来，大家脸上开始浮现了笑意，彼此约着去附近的海边看看夜景。
文初玄和裴斗那一起回了民宿，安哲美给她们买了夜宵，这让文初玄很高兴。
“谢谢哲美姐。”文初玄在门口接过依然保持着温热的袋子，眼睛发光地道了谢。
安哲美笑了笑，“和前辈一起分享着吃吧，我特意买多了一些。”
文初玄回到屋里，把夜宵的盒子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她闭上眼闻了闻食物的香味，嗯……好像是五花肉辣炒年糕。
裴斗那满身水气地从浴室出来，看到这一幕，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
“这么想吃，怎么不打开？”
她略带笑意的声音在文初玄身后响起，文初玄转过头来，说道：“在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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