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敷衍了吧，”开着车的魏琛还不忘放个嘲讽，从后视镜里斜周泽楷，“你以后有了孩子就叫小周啊？”
“不成啊，他不就是小周吗？这咋分。”包子状况外。
陈果瞪了魏琛一眼，伸手又是一巴掌：“就你话多！我看小萨挺好。”
“就是说，多可爱啊。”苏沐橙赞同。
“就叫小萨了，”叶修说着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小萨，以后要听话，要不然把你炖了。”
小萨也亏得是听不懂话，嗷了一声，仰起头要舔叶修的手，被他躲开：“啧，这你可舔不得。”说完带着笑看了一眼周泽楷，不出意外看见一张迅速红透的脸。
（其实应该叫小周二号哟XD看过黑篮的懂~）
那天中午吃完饭又把小萨送回俱乐部以后，兴欣其他人就先回H市了，周泽楷本来想挽留，叶修却抢在他之前开口把大家轰了回去。
周泽楷一手抱着小萨、一手提着一大袋子叶修他们带来的宠物用品回到宿舍，给小家伙备好了吃的喝的，又拿出个快递纸箱垫上自己的衣服给它搭了个临时小窝。小萨是一点也不认生，特别喜欢周泽楷的样子，见他要出门还追过来蹭他的腿，周泽楷笑着蹲下好一通揉，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趴着了。
他从俱乐部出来，就看叶修站在路边抽烟。他现在也已经是公众人物了，然而自己却还缺乏自觉，一张脸就这么露着，无疑相当冒险。
周泽楷赶紧过去把墨镜摘下来给叶修戴上，仍觉得不妥，刚想说找个室内的地方，就被叶修一句“去开房吧”打得当了机，害羞却又也想和叶修独处，最后满脸通红地跟着他在附近一家酒店开了房间。
关上房门后，叶修回过身来，不等周泽楷有什么反应就抱住他压在门板上。他隔着口罩亲他，把帽子摘下来扔到一旁，落在地毯上时发出柔软的声响。
周泽楷被这若有若无的接触挑得直喘，挣出手来扯下口罩，揽过叶修的头和他接吻，饿极似的在他双唇上吸吮啃咬，品尝他湿热口腔里的烟草味道。叶修轻轻笑了一声，用手指顺过他脑后的头发，纵容着周泽楷毛躁的动作。
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跌跌撞撞地从门口挪到床边，周泽楷把叶修扑在床上，一边亲他的脖子一边摸索着解他的衬衫。无论是叶修还是周泽楷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欲望最强的时候，彼此感情又深，每次有机会亲热时都恨不得把对方嚼碎了吞吃进去。
他们之前曾经有过两次完整的性事，然而两人在作为承受方时都没有什么生理快感、只是在心理上见恋人快乐时会觉得满足。话虽如此，比起这种单方享受的过程，两人终归还是更喜欢相互爱抚带来的感觉，是以尝试过后便也一直没有再做过全套。
许久未见，周泽楷和叶修都很动情，在床上解决了一次，洗澡时又来了一次。最后等周泽楷在叶修身边躺下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软的，懒洋洋不想说话。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把眼前叶修的轮廓勾出毛茸茸的金边，刚洗过的头发还湿着，泛出深沉的色泽。
周泽楷着迷地看着恋人，听他用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随口说着些琐事，一阵舒适的疲惫感从骨头里漫出来，眼皮逐渐沉重，最后就这么揽着叶修睡着了。
周泽楷感觉自己没有睡多久，然而再醒来时，外边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他睁开眼就看到叶修的眼睛，温柔而专注的眼神，抱着他的姿势和他入睡时几乎一样。
他一直在看我？周泽楷愣愣地看着叶修，叶修笑了，凑过来咬了咬他的鼻尖。
“小周，闭眼。”
周泽楷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嗯？”
“生日礼物。”
“……小萨？”
“那是大家一起送的，不算数，”叶修说着伸手往下抚周泽楷的眼皮，“我的单算。”
于是周泽楷听话地乖乖闭上眼，感到自己腰上的手抱得更紧了些。
接着，叶修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点沙哑，低声唱出了舒缓的旋律。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两人相识数年，这还是周泽楷第一次听叶修开口唱歌。
这歌周泽楷听过，《一生有你》，父母很喜欢，所以连带着他都非常熟悉。在周泽楷耳边，叶修认真地唱着这首二十多年前的老歌，比原唱更低也更慢。
周泽楷从不知道叶修唱歌这么好听。他的声线慵懒而温暖，让人联想到下午的阳光、泛黄的书页、柔软而舒适的旧衣服……类似质感的东西，每个字都仿佛直接经由耳朵落进了周泽楷心里，带起一阵阵温柔的涟漪。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还是昨天看你唱歌那视频来的灵感，临阵磨枪练到一点多……怎么样，今晚你是不是又要失眠了？”
歌的尾音落地后，叶修挑着眼角看周泽楷，笑得一脸玩味。周泽楷心里感动得要命却又不知如何表达，抱着叶修不放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坚定的“好听”来。叶修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不知不觉你都二十四了，”叶修撑起身子从床头摸过烟盒，点起根烟来，随口道，“咱俩刚见面那会儿我也二十四吧。”
“二十三。”周泽楷低声纠正。
叶修哦了一声，感慨道：“真年轻啊。”
“现在……也年轻。”
叶修看着周泽楷认真的神情，半晌，笑着点了点头：“嗯，那必须。”
周泽楷抱紧叶修，满足地闭上眼嗅他身上香烟和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忽然响起提示有新短信的铃声，周泽楷伸手捞过落在地上的衣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就看到是妈妈的消息，说新房子装修好了、叫他有空时一起去看看。周泽楷秒回了条“好”过去，接着想起这新换的手机里还没有叶修的照片，于是示意他看镜头，拍下了他躺在枕头上侧脸看过来的样子。
“你手机怎么变新了……又买的？”
“嗯，”周泽楷说，“旧的……不灵。”
“居然换和之前一样的，土豪。”叶修调侃，凑过来看着周泽楷把刚刚的照片设成开锁后的壁纸，提醒道：“小心‘艳照门’啊。”
“……有删。”周泽楷是把旧手机的相片和信息全都删干净以后，才扔在家里的，新手机也照例设了密码。两人的身份本来就敏感，再加上之前黄少天的提醒，他在这方面很是慎重。
“哎，等你退役咱俩干脆出柜算了。”忽然，叶修说。
“嗯，好。”
是不是应该跟家人摊牌了呢？看着叶修弯起的嘴角，周泽楷想。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这个摊牌的时机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晚上，打完比赛回到宿舍的周泽楷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阿楷，明天是周日，你们单位休息对吧。”
平时，周泽楷的父母一向很少提到“俱乐部”或“战队”这样的名词，而是更喜欢用“单位”这个传统说法。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些仍然是很新潮的东西。电话里妈妈的声音显得微弱而沙哑，可能是信号的缘故。于是周泽楷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着窗外的夜景，轻声答道：“嗯。”
“今天回家好吗？”
“明天……有事。”周泽楷原本约了江波涛和方明华一起好好再研究一下十一月里四轮比赛的团战。他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安排，续道：“下周。”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阿楷。”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显得比刚才还要哑，不知道为什么，从母亲的语气里，周泽楷感到了某种说不清的压抑。
他把窗户又开大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涌进来的冰冷空气，这才觉得好受一点。然而，下一刻耳边传来的话语，却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叶修是谁？”
周泽楷原本正在玻璃上划着图案的手指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
那种感觉，就像是毫无防备间忽然被推下了悬崖，正在落向一片漆黑的海，耳边忽然响起了呼啸的风声。明明站在平地，却蓦然被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淹没，空气变得稀薄，无论怎样挣扎呼吸都觉得窒息。
周泽楷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像是很短，又像是很长。一时间，有很多事都在意识里接连涌现，比如父母是怎么知道的、比如现在要怎么办、比如之后他和叶修会如何……然而等他想要抓住其中一条细想时，却发现脑海里其实是一片空白。
“等我回去。”
最后，他听到自己这样说，沙哑的嗓音在空气里划过，留下一道新鲜的伤痕。
第57章
很多时候，如果能够以上帝视角去观察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突发事件”，其实十有八九也并非真的全无预兆——所谓突然，就是很多原本全然不相干的事实在看不到的地方一点点积累，像土壤里的根系一样静静地盘结、延伸，直到某个时刻幼芽破土，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迅速生长起来，长成一朵花，或者一根刺。
在茶几旁与父母沉默地对峙时，周泽楷的心里浮现了很多如果。
如果他当年没有开通那个叫一叶之周的微博小号；
如果他的手机没有出问题；
如果丢掉手机的母亲没有拿他的旧手机来暂用。
——那她就不会在想要登录自己的微博账号时看到周泽楷没有退出的小号、然后发现他向家里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对于一叶之周的主页，周泽楷真是太熟了，哪怕是闭着眼睛，他都能清楚地看到那个绿色叶子的头像、还有页面顶端被置顶的微博——那是夏天里叶修邀他去B市时发来的那句“我爱你”的截图；周泽楷也了解自己的母亲，所以他知道她并不是刻意窥探他的隐私，而是在看到这样的置顶内容后惊喜地以为原来儿子已经恋爱、却又立刻发现对方竟然是男人，这才把页面向下翻去。
周泽楷可以想象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个微博小号从头看过来、又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父亲，这种想象令他感到愧疚，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在父母的目光里沉默地坐在那里，垂眼看着木质桌面的纹路。
一声细微的脆响，母亲放下了刚才一直捧在手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杯。
“你们，”她转回头去，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声音这才不那么干涩，“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两年。”
“他也是电子竞技运动员？”
“……嗯。”
问完这两个问题后，母亲却又安静了下来。周泽楷平时的性格和母亲很像，所以他清楚她并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在铺垫——即使是在这种她完全有理由暴跳如雷的时刻，她仍然在体恤周泽楷的情绪，不想让他太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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