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监控一个个失去信号报废前传来的最后场景——宛如末世的乌云吞没了横滨近海，街道上的风雪里已经找不到任何还能看出原型的存在。
坂口安吾的手从摁着的耳机上滑了下来。
钟塔侍从领袖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声音道：“真遗憾，日本无法拯救自己，为了世界不被影响，劳烦横滨陪葬了。”
钟塔侍从派出的火焰异能者已经坐上了在去往横滨的飞机，毁灭性的异能通过与他们大脑神经连接的机器加强，足矣瞬间将近海的人工岛连同五分之四个横滨一起化为飞灰。
阿加莎·克里斯蒂也是和组合还有老鼠一样，当初联合通缉了中岛敦想要得到书的一方。
不过就这个状况看来，异能者已经把世界搅和成这样了，干脆让身在横滨某一处的书一起陪葬比较好。
麻烦的东西不能握在自己手里，还是消失稳妥。
“啊——！！！”
中原中也怒吼一声，突破了全部的限制，拳头直接冲着生死不明的鹰无彼岸的胸口而去。
揍了鹰无彼岸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哪怕是魏尔伦也没办法找出空隙把太宰治带上来，甚至有可能太宰治已经无法消除失控到这种地步的异能力了。
魏尔伦看着中原中也，脑海突然刺痛了一下。
曾经为了自己的同类朝兰波开枪的是他。导致兰波失忆流落日本八年，怀揣着对他“死亡”的歉意死去，非但没有憎恨他这个背叛同伴的人，还在死后把自己变成异能特异点，为他重塑了心脏……
鹰无彼岸是中原中也的同伴。
魏尔伦猛地冲了过去。
荒霸吐此时的脑海已经没有防备第三个人的意识了，魏尔伦从上方俯冲而下，一把摁住了中原中也的拳头。
荒霸吐的力量超过了魏尔伦，但是此时中原中也的身体只剩一根稻草支撑着，轻轻一拍就倒下了。
中原中也被魏尔伦摁倒。
无数的冰刺和冰花转头朝着魏尔伦奔来，魏尔伦朝着身前的鹰无彼岸吼道：“鹰无彼岸！！！”
本以为已经失去意识的鹰无彼岸竟然抬起了头。
冰雪的攻击停顿了那么一瞬间。
魏尔伦握紧右拳，猛地挥了出去。
天地寂静是真的能存在的场景。
在冰雪终于停止了肆虐，异能停止了暴走，一切都开始缓缓恢复原点的那一刻。
这片土地不会如同真正的北极那样终年冰雪。
覆盖了足有一米深的路面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困住人们和高楼大厦的冰层裂开后同时消失，陷入假死状态的人们转瞬醒来，除了身上有点湿和冻伤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这是它的主人控制的，无法以科学解释的情景。
人们会在劫后余生后欢呼着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不管他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法国的话，情况还会比含蓄的日本更加热烈。
保尔·魏尔伦这样想着，心情无比糟糕。
他的心脏是不是也做到了去保护同伴和后辈？
温热的液体溅在北欧放浪不羁的神明的脸上，染上了尘世的斑驳。
他整条手臂的袖子都染成了深红色。
魏尔伦不敢动也不能抽出手臂。
只要他抽出堵着胸口伤口的手臂，刚刚在攻击后清醒过来的，还在拼尽最后的意识收回异能的鹰无彼岸会立刻死。
因为心脏已经被捏碎了。
九州、奈良、北海道、东京......最后是横滨。
鹰无彼岸透过凛冬将至的特殊性，操控全国各地的风雪收回，看到土地和人类重新拿回生机。
横滨中华街、武装侦探社、港口Mafia......
他一样样看过去，松了口气，勉强笑道：“异能暴走......解除了。”
他也脱力了。
鹰无彼岸的身上都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来衣服的颜色，被异能影响变白的头发也没有恢复，被血染成红一块白一块的可怕样子。
夜空般的深蓝色眼睛倒是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可是那眼神太涣散了，什么时候最后一点光彻底消失都不奇怪。
魏尔伦盯着气若游丝的青年，手臂颤了颤：“这回我……完成承诺了。”
没有解除污浊的中原中也被魏尔伦用膝盖摁在地上，完全失去了理智的青年仍在一边吐血一边挣扎，挥舞着拳头想要破坏什么。
“啊......啊！哈哈哈哈哈！”
同样开启了门的魏尔伦也处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但有另一种意识支撑着他。
鹰无彼岸呛了口血，不得不扶着魏尔伦的手臂借力：“抱歉，我的致命伤是那个诅咒师造成的，并不是你，你只是把我喊醒了而已。”
“……在我攻击你之前的那一瞬间你醒过来了，并且阻止了攻击我的冰刺吧？”面对到这个时候还在道歉的鹰无彼岸，魏尔伦叹了口气，“我的手臂捏碎了你的心脏，不管那是不是致命伤，我真切的感觉到了。”
“我......咳咳，我虽然清醒了，可是真的没办法收回......凛冬将至，”如果不是死亡带来的衰竭，鹰无彼岸控制不住异能，面对这个多情善感起来的人，鹰无彼岸摇了摇头，“不管如何，谢了......”
他们这些野犬，比起死亡更加害怕无处可归。
魏尔伦察觉到鹰无彼岸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帮我和中也还有其他人道歉吧，”鹰无彼岸低头看着还在挣扎的中原中也，“说了很多会让他们伤心的话，真的对不起。”
到最后留给他们的都是为了去卧底的话，还在骗他们，但他们还是会来救他。
魏尔伦道：“只有这些？”
鹰无彼岸：“......”
他本来想凭借之前的交情，就不去为让中也费了这么多心思还受伤的风险救他这件事道歉了，稍微任性一下。
死亡的概念是再也见不到了，若说遗憾不是没有。
不要给活着的人添麻烦，但是好歹也包容一下他吧。
鹰无彼岸染着血的脸上流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帮我和森先生说......”
时间仿佛极为漫长，又极为迅速。
魏尔伦闭了闭眼睛，道：“我知道了。”
刚才打斗时空中的状况都被雪雾遮盖，太宰治没有看到过程，他在心中默默数了一分钟的时间，肆虐的暴风雪竟然就真的停止了。
魏尔伦说的一分钟是回来带他去鹰无彼岸那里的时间，太宰治看着停止暴走的风雪，心里不知为何咯噔一声。
但是……也有可能是鹰无彼岸醒了过来，控制住了凛冬将至。
他毕竟是一个有着强大信念的人，什么苦难都没能摧毁鹰无彼岸，应该是他控制住了。
冰雪转瞬间融化消失，没有了阻碍，太宰治朝着人工岛深处跑去。
人工岛原本是区分不同国家的好几个区块的，大战后已经被破坏的只剩遍地废墟了。
太宰治没跑多远，转过一栋坍塌的楼宇，那三个人的人影顷刻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都还活着。
太宰治的脸上下意识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跑的更快了些。
几秒种后他停下了脚步。
不对。
为什么有那么多血？
为什么魏尔伦他们不来找他解除污浊？
他看着被魏尔伦背影挡住的鹰无彼岸，手指颤了颤，带着最后的希冀喊道：“彼岸！”
不要再是那样的场景了。
他阻止不了织田作走向战场，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伸出手抓了个空的画面。
金发男人听到了他的喊声，侧过脸回头看了他一眼。
神明的脸上点滴鲜血，灰色的眸子里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孤寂的青年后便再次转回头。
魏尔伦一下将陷入胸膛里的手臂抽了出来。
太宰治：“？！！”
如此大的创伤，破坏的还是心脏，正常血液肯定会飙出去很高。
鹰无彼岸只流了不多的血，他已经遭受过了过多的伤痛，血都流干净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太宰治明明在全力奔跑，心脏跳的都在抽痛，可是他的全身上下却如坠冰窟，指尖已经麻木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白鸽折断了翅膀，洁白的羽毛上血迹斑斑。
“彼岸！！！”太宰治的嘶吼声已经破音了，他冲过去下意识抱住了失去支撑倒下的人，和他一起跪倒在地。
魏尔伦一言不发，扯过太宰治的一条手臂接触了他和中原中也。
污浊暴走的嘶吼声也消失了，天地间便真的寂静起来。
太宰治仓皇失措的用手堵住那个伤口：“没关系，你还活着，我们去找与谢野，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能救活你！”
鹰无彼岸：“……”
森鸥外对“请君勿死”的异能论文他看过，效果比起细胞治愈，更应该说是对躯体的情况回溯。
哪怕与谢野晶子就在这里，恢复了会造成再一次的异能暴走吧。
偏偏是太宰治来到了这里。
鹰无彼岸在刚才魏尔伦抽手的时候就应该死了，他只不过是靠着最后一根稻草撑着而已。
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活下去”吗……
活下去就什么都能看到了。
太宰治随时有可能在悬崖边一脚踏空。
他为了告知卧底真相联合起来，把原本决定一辈子都不告诉太宰治他恢复了记忆的这件事说出去，又一次困住了太宰治。
太宰治不是精神无依无靠的首领宰，他是不一样的。
太宰治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神色已经近乎要崩溃了，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祈求：“我教过你停止心脏对吧？别吓我了……”
他是个胆小鬼啊。
鹰无彼岸的力气只够他说一句话了。
“你要好好看着世界，修治。”
太宰治：“……”
他的手突然没了抱住什么的力气，怀里的鹰无彼岸擦着他坠落，终于倒下了。
死亡并不漫长也不痛苦，大概是因为死前的走马灯。
鹰无彼岸看过许许多多的片段，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
他为了躲开时透什无跑出去，因为迷路才来到横滨，又被一群混混找了麻烦。
大雨把他淋透，骨折后根本就没处理过的腿这么一折腾还被水泡了，痛的他几乎想要死掉。
一把伞突然笼罩在他头顶挡住了所有的雨，一个温和且富有磁性的声音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去我的诊所里包扎一下吧。”
走马灯会发掘人类的记忆，原来某些场景不会随着时光流逝模糊，反而会如同雕刻在石壁上那样，被水一浇洗得越来越清。
陌生面孔的医生半蹲在他身前，朝着他伸出手：“很痛了吧？”
鹰无彼岸记得每一个字。
那天的雨水的声音很吵，几乎没有得到过什么善意的少年敏锐的察觉到了紫红色的眼睛里隐喻的打量和算计。
但是他看着那个笑容，还是晃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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