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有长老出面，末将自然是放心的。”秦军都尉松了口气，退回原位继续等待。
第8章 往事阴阳（下）
“真是没用啊，这么久了还没醒。”风子乾正站在门前百无聊赖的嘀咕着，早知道就应该换子刹那个有耐心的家伙过来。
无所事事的风子乾忽然察觉一股阴阳之力靠近，抬眼看少司命走过来，没有理会少司命身上对他的敌意，勾了勾嘴角转身朗声禀报：“国师大人，少司命长老来了。”
正在思索如何名正言顺前往太白山的星魂闻言，犹豫了片刻：“进来。”
话音刚落，屋门便被推开。
少司命安静的走进来，安静的站在星魂身后，一如既往，什么也没问。
“我怎么命令你们的？”星魂声音有些阴冷，“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放纵了，嗯？”
少司命心底微叹，即便早就知道星魂会是这个反应，她还是想来看一看。门口那个“侍卫”实力不俗，她刚刚那一瞬间还在为星魂担忧。
星魂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过来。”
少司命疑惑的走到他对面，不料瞬间被他下一句话惊得怔在原地。
“如果我想脱离阴阳家，你觉得怎么样？”星魂嘴角微扬，戏谑的看着她的反应。
少司命猛然看向星魂，紫瞳中难得浮现一丝惊慌。但在发现星魂眼中的认真后，又不禁恢复了镇定。
不管星魂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既然她听到了，就没法置身事外。何况，有他的事，她也不想置身事外。
少司命并不笨，微微一想就知道能影响星魂说出这种话，一定和门口那个侍卫或者骊山脚下那个黑袍男子脱不了干系。
少司命想劝星魂不要这么冲动，但转念一想这种话还需要她提醒吗？星魂可不是真的在问她怎么办，而是观察她是否可以信任。
不需要多说什么，少司命垂眸半跪。
“你想劝我？”星魂冷哼。
少司命摇摇头，抬手在空中写下一行字：“无论大人去哪，属下誓死相随。”
翠绿色的字迹不过片刻便消散在空中，星魂盯着少司命的眼睛，眸光明灭不定。少司命这次没有躲闪，大方的和他对视着。
只是少司命不知道的是，星魂看着眼前和初升为木部长老时并无二样的她，心绪已经回到了那个夜晚。
在外人面前的风光不过是镜花水月，张扬也只是保护自己的伪装。只有星魂自己明白没人看见的时候他是如何脆弱。天下不太平，阴阳家更是暗流涌动，但凡他表现出一点脆弱让东皇觉得他没有价值，下场不会比落在他手里的帝国逆贼好半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他所拥有的只有自己心中的灭族之恨。
那天大殿上，少司命初见高高在上的星魂，却不知星魂早已不是初次见她。对五灵玄同，星魂其实并没有多少关注，说起来，他会注意到少司命的存在还是因为察觉了小灵身上的道家气息。小灵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找妹妹，殊不知阴阳家早就知道他要找的是谁。
当发觉小灵可以为了寻找妹妹深入虎穴，星魂无法形容内心疯狂的嫉妒。于是他毫不留情的摔碎那块玉佩，毫不留情的当面奚落他们可笑的人性。但看到小灵的反应后，他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他惊恐的发现，原来他在羡慕少司命，羡慕她有一个可以为她豁出命去的哥哥。他不可抑制的想，如果甘家还有人活着，会愿意这样冒死来找他吗？
看破生死，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想要做到谈何容易？所有觉得自己可以超然世外的人，都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蠢货。
回到寝殿后，他打开了酒坛，想要用酒精麻痹心中对亲人疯狂的思念。没想到的是，少司命竟敢擅闯他的寝殿。更没想到，第一个看到他的狼狈的人竟然是她。
原本，他应该狠狠的惩罚她，但星魂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或许是小灵触动了他心中仅存的那点温柔，星魂难得有些愧意。他想，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在东皇戳穿小灵之前就将他撵出阴阳家。哪怕天各一方不能相认……只要活着就好啊。
出于心中没来由的同情，或许也该叫同病相怜，星魂最终决定放过少司命。
一坛酒远远灌不醉曾身为世家子弟的星魂，但少司命却不知道这一点。星魂本以为她会趁机离开，这样他日后装作忘记这件事的样子，想必她也不敢随便说出去，大家心照不宣的保留心中最后的尊严。
没想到这个少女实在是傻的可爱，不但看不出他装睡，还给他盖了被子坐在一边等着他醒来。
星魂自幼身份高贵，见过的美貌女子并不少，初见少司命也并没觉得怎样，不过美得更青涩些罢了。可从那一夜开始，星魂却觉得，她和其它女子终归是不同的。
清澈的月光下，星魂睁开眼心情复杂的注视着疲惫沉睡的少司命很久。月光洒在少女脸上，把她平日里没有表情的脸庞衬得柔和了许多。
确定她睡着了以后，星魂才站起身来，将她给自己拿来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他本已经做好了靠近后被她攻击的准备，可直到他给少司命盖好了被子甚至细心的掖了掖被角，少司命也没有反应。
山风很凉，浑身被冻透的少司命无意识的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微蹙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而她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丝毫没有让星魂高兴，反而让他对她这般信任自己的样子颇为无奈。阴阳家不存在信任这种东西，就算是他，也是不可信的。
无意间触碰到少司命冰冷的手，星魂皱了皱眉。少司命今日心力体力都消耗颇大，已经没法有效抵御风寒，就算现在给她盖了被子也难保明日她不会病倒。
明日是她成为长老后的第一次任务，如果失败，等着她的惩罚可想而知会有多么严厉，她会在阴阳家永远抬不起头来。
站在少司命身边，星魂纠结了。甘罗的家教修养不允许他看着一个女子就这么倒在地上，可星魂的作风同样不允许他关心别人。
最终星魂还是放弃了抱她回寝殿的想法，伸手隔着被子释放自己的内力。很快少司命便被包裹在温暖的紫色光晕中，体温也慢慢回升到正常温度。
星魂松了口气收回手，想了想又以少司命为中心凝聚内力结出一个小结界帮她挡风，这才盘膝坐回少司命不远处的对面，静静修炼着阴阳术，一夜未眠。
直到旭日东升，星魂怕少司命忽然醒来有所察觉，这才撤去了她周围的结界。他做的一切，不愿意被她发现，更不需要她感恩。
一夜修炼，又耗费不少内力帮少司命取暖、维持结界，饶是年少精力充沛的星魂也觉得有些吃不消。正站起身打算活动活动身子，少司命却醒了。
见少女安然无恙的星魂心中的大石彻底放下，表面上却依旧冷漠的命她在山脚等自己。离开寝殿后，他亲自去找了东皇，以担心少司命年岁太小没有经验会坏了阴阳家部署为由，将原本应该少司命自己执行的任务改成了他带着她完成。
任务并不难，星魂想要教她的不过是为人处事之道而已。像那一夜善良到傻乎乎的表现，如果遇到敌人星魂简直不敢想象少司命会是什么下场。
善良？星魂觉得好笑。这个词，什么时候可以用来形容阴阳家了？
如果生在平常人家，他希望少司命能一直保持这种善良。可这里是阴阳家，善良只会让人被啃噬的骨头渣都不剩。想要活下去，只能足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没有太多时间教导，温柔也不是他的一贯作风。那次任务中少司命真的没少被他斥责，进步也是立竿见影的明显。
就算小灵的死不是他的错，就算她会恨他，星魂也依然想力所能及的照顾她。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帮小灵，也是为这些年自己做的一切多少赎一点罪。可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忽然发现少司命对他的信赖越来越深，而他自己最初的本心……好像也有些变了味道。
那次任务唯一让星魂意外的是少司命和他仿佛浑然天成的默契，二人的出手总是衔接的恰到好处，就算跟他多日的大司命也不过如此。
再后来，少司命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部下，他也默许了她来到自己的寝殿听从命令。说来可笑，他贵为阴阳左护法，最信任的人竟然是被他们逼着亲手杀死哥哥的少女。
一转眼又是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在悄悄发生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星魂收回思绪，缓缓勾起嘴角：“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可以告诉我实话。真心吗？”
少司命直视他，微微颔首。
星魂沉默了半晌，率先移开了目光，也收起了慵懒和玩味，淡淡摆手：“起来吧。”
少司命起身，又默默回到了星魂身后，在星魂看不见的角度，眸中染上一丝笑意。
星魂第一个问的人是她，那么是不是代表她比起其他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第9章 信任
风子乾暗中腹诽钦差无用的时候，忽然看到正上楼来的风子刹，顿时本能的警觉起来。
果然，在擦肩而过时，手心多了一匹小巧的绸缎。
“什么？”
风子乾瞳孔一缩，催动内力将绸缎瞬间毁掉。消息不算什么大事，甚至公子早就料到过。但这个时候发生，对公子的计划可能会有很大影响。
风子乾看了看包厢门，他有一种冲进去把钦差踹醒的冲动。
包厢内钦差醒转的时候，星魂正在一旁悠闲把玩着酒杯，背后少司命如同一座雕像般侍立。
“钦差大人的酒量，还是得练一练啊。”星魂似笑非笑道。
“这……下官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比不得国师大人。”钦差尴尬的晃了晃头脑试图清醒一点，“让国师大人和少司命长老久等，实在罪过。”
“追雪楼的酒倒真的不错。”星魂玩味道。
“自然，能在咸阳城有名的，岂是泛泛之辈。”钦差大人赶紧就坡下驴，“下官定要带几坛回去，告诉朝中诸位大人醉仙楼第一的名头该摘下来了。”
是该说狱网迷药太高明还是大秦已经无人可用？星魂轻蔑的勾了勾嘴角，起身。
“那么，我们走吧。”
迈出包厢，风子乾连忙躬身行礼，却状似不经意的抬袖，星魂分明看见他袖间的一枚石牌。
情况有变么？皱了皱眉，星魂微不可查的颔首而去。
楼下一间包厢中，夜流华站在窗口用扇子敲打着手心目送星魂一行人离开。
“公子，如今狼烟四起，这种时候想要让星魂去太白山还不引人怀疑，实在困难。”风子刹低声。
“荧惑守心，亡秦者胡？”夜流华嗤笑一声，“秦皇何时出巡？”
“时日未定，不过朝中已经在准备了。”风子刹回答，“秦皇一向怕死，像以往一样不会提前透露出行日期。这次能提前得到消息已经是潜伏在李斯身边的信堂竭力所为，其他的实在探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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