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救下的人里还有克拉克在星球日报的同事。
不知道露易丝和克拉克怎么样了。利奥有些担忧地想。
人们在附近警员的催促下离开, 警员凝重地看了利奥一眼, 眼神在他胸前大片的血迹上停留了一会儿。
“快。”利奥催促这个警员同事。
“你也撤离吧，利奥。”警员说。
“我再等会儿。”利奥拒绝。
“布什在前边等你, 救援队的医疗设备应该快到了。”警员继续劝说。
你得去接受治疗。
“……不用。”利奥抿了抿唇回答。
普通的治疗已经没用了。
警员就算再担心也只能抓紧时间与市民一起先行撤离, 他离开不久后，康纳降落在利奥身边。
“东边几个街区都救完了, ”康纳简短地说，“我看见了布鲁斯韦恩。”
利奥想说的话一下哽在了喉咙里。
布鲁斯……
布鲁斯丢下搞事的小丑来了, 他来找他了。
但是布鲁斯就算来也只能看到他满身是血的狼狈样儿，他不想……
没过几秒，幽灵引擎的运行停止, 看来不知道在哪的超人暂时搞定了它。
但是还没完, 接下来会有数十名氪星人从幽灵引擎里出来。
可恶的外星人们会尝试重启机器。
“……先谈正事, ”利奥没有提自己的父亲，他抬头看向远处飞来的一架军部飞机，说出了凯尔整理得到的情报，“那架飞机装载了幽灵引擎，可以毁灭我们头顶这玩意儿，连同它里边的氪星人。”
就在他说话的期间，他们头顶的外星飞船中弹出一个救生舱，佐德将军的女副官菲奥拉-奥尔从舱中直起身，似乎打算把那架飞机打下来，与此同时，另一架不怀好意的氪星飞行器也在接近人类军部飞机。
“我去帮他们。”康纳会意地说。
“去吧。”利奥说。
血条还能撑一会儿。
他要赢。
“利奥……”康纳在起飞前有些犹豫地问，“你会活下来吗？”
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个总喜欢逗他玩儿的监护人会不会继续陪在他身边。
“事情结束后，”利奥没有回答，“跟提摩西回家。”
他有很大概率会死，也有可能活下来，但是……
但是希望太渺茫了，利奥得把孩子安排妥当。
“……利奥！”康纳的声音带上了一些哭腔。
“别那么伤感嘛，康纳，”利奥感受着不断下降的血条，舔了舔唇，“我会努力的。”
他会努力活下来——如果努力有用的话。
“那你就算是答应我了。”康纳倔强地说。
“答应什么？”
“你会活着。”
“……”利奥哭笑不得。
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也想活下来啊，他想去找马修，想回家，想搞事情，他还想做很多事，还有很多没说的话，还有很多没去的地方，很多还没来得及见证的事，怎么舍得死呢？
但是他控制不了。
……反正今天纽约没下雨，他也不算食言——不，他还没承诺过，怎么能算是食言呢？
如果利奥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可能会害怕得发抖，可能会茫然焦躁地想如何自救，但是他身边还有康纳，还有马修、布鲁斯，还有很多人。他知道自己快要死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这有效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能更有勇气。
他能像艾丽莎一样勇敢。
“去吧，再不去要输了。”利奥放缓语气说。
康纳抿紧了唇，在破空声中消失在原地。
【你的时间不多，利奥。】飞盘在他身边烦躁地来回漂浮。
【我知道。】
【那就抓紧，我可不想你死了！】凯尔第一次冲利奥发脾气，但是他们俩都顾不上这点小事。
【嗯。】利奥回答。
利奥站在一片废墟中间。灰尘弥漫，周围尽是破碎的建筑碎片和被砸扁的车辆，完全看不出街道的原样。
这里曾是繁荣的商业街，人来人往，有说有笑，女儿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吹泡泡，老人在轮椅上惬意地晒太阳。
十多个氪星人，一台机器，他们就能在短短时间内毁了这一切。
利奥掏出损坏不大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几乎是利奥拨通的第一时间就被接了起来。
“利奥！”马修焦急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样？”
单是听着马修的声音，利奥就感觉身体上的伤痛都远离了自己。
他很轻松。
利奥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光斜斜地照射过来，把大都会上空漫天的灰尘照得像是雨后彩虹。
彩虹后边就是浩渺的宇宙与星辰，拉尔在其中一颗星星上。
在这时候，也许是因为死期将近，他想的已经很清楚、很明白了。
他不恨拉尔，不再恨了。
他一直在期待拉尔拯救他，就算只是跟他见个面，说上几句话，那就够了。他不奢求很多。
但是……但是已经结束了。
他知道拉尔不会来。
他自救的希望也很渺茫。
“我……”利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眼眶有些湿润，“……我想你了，马特。”
他简直要为自己的直言坦白而惊叹。
可惜不是时候。
“我也是，”马修说，“……我在纽约等你，好吗？”
“……不好。”
“你终于学会要求更多东西了？”马修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他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利奥已经难以维持自己的心跳了，它在缓慢地衰弱下去。
“平时是我一直在让着你，”利奥说，“现在我不想让啦。”
“好好好，那就不让。”马修故作轻松地回答。
他们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轻松的聊天让利奥好受了许多。
利奥觉得自己还能一鼓作气把想说的话都说明白。
“马特，我……”
但是他再次卡克了。
和往常一样，他这次也有借口。
如果直接说出来那也太有失排面了，而且说完这句话后万一他回不来，那么马修为为他遗憾一辈子的。
好吧，原因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他怂。
“……总之，”利奥改了口，用轻松平缓的语气说，“我尽力啦。”
他尽力了，所以没有怀抱什么遗憾，能坦然面对死亡，不用担心他。
他在说谎。
他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想说的话。
“……嗯，好样的，利奥。”马修没有揭穿利奥的谎言。
他的语气镇静平稳，像是普通的例行夸赞他的皮皮貂。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是说如果，”利奥说，“你得当我一辈子饭票，马特。”
“多久都行，”马修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稳，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要……你能活下来。”
利奥的心跳在变慢变弱，马修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会失去他。
“但愿如此。”利奥说。
他想活下去。
“嗯，但愿如此。”马修说。
利奥笑了笑，挂断电话。
在他头顶，幽灵引擎轰然爆炸，苍白的火焰几乎烧破天际，然后被巨大能量碰撞产生的小型黑洞吞噬。连同它内部的氪星人，无一生还。
幽灵引擎被破坏，氪星已经不存在复兴的可能性了。
完成任务的军部飞机飞离战场，康纳把在佐德命令下还想要追击的菲奥拉-奥尔缠住，另一边，超人正面对上了氪星入侵者的首领，佐德将军。
超人与失去希望却疯狂想要报复的佐德将军在城市里继续打斗，另一边的菲奥拉在几次简单的交手后毫不留情地将康纳扔出去，砸穿了好几幢大楼。
康纳不会有事，就是会痛一些，他毕竟还小，也缺乏经验。
还差最后一步。
“菲奥拉-奥尔。”利奥朝着百米高空中悬浮的女氪星人用不大的声音说。
他相信对方听得见。
氪星人副官看了他这边一眼，静默地飘了一会儿，然后瞬息间出现在他面前。
“将死之人，”女氪星人冷冷地说，“你想干什么？”
利奥推测出现状。既然菲奥拉对他的呼唤有回应，那么她就知道他，刚才在幽灵引擎里时她一直在看着地上的利奥。
不愧是资料中“观察细致行事果决”的副指挥官。
“利奥·韦恩，”利奥纠正，他继续往下说，“你们这些入侵者从一开始就在做无用功。士兵，复兴一个文明不是靠创造一个环境和多少生命就能完成的。”
而现在，就连你们用于“复兴”的工具也已经彻底毁坏了。
你现在还要打，打给谁看，你又能获得什么呢？
利奥的血条在缓慢却持续下降，时间不多了。
菲奥拉能听到利奥的心跳与脉搏正在持续慢下去，然而超能力者对比好像不甚在意。
或者说，他早就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制定了相应计划。
从利奥出现开始就在观察他的菲奥拉决定把这个超能力者看作是一个可敬的敌人，而不是一只碍事的蝼蚁。
“我知道，”菲奥拉回答，她当然知道现在继续争斗已经毫无意义，“如你所说，我是一名士兵。”
士兵听从长官命令。既然长官执意这样选择，那么他们就会去做。
“天生的士兵，嗯哼？”利奥知道氪星的“天生”指的是什么。从基因宝典提取相应代码，完全只为了战斗与服从命令而生，这种“天生”的说法和地球完全不一样。
在地球上，“天生”指的是既擅长又喜欢，所以凭借满腔热情取得巨大成就，而不是氪星人这种畸形的、强加的天赋。
艾丽莎是天生的歌唱家与赞美家，利奥是天生的帅比。
“没错。”士兵回答。
她自认的确是天生的士兵。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确切的‘天生的’这一说。”利奥说。
基因并不能决定你真的就适合做什么，没有任何人的思想该被基因所局限。
利奥在试图引导话题走向。
“我生来就是作为士兵，”女战士有些不悦，“对氪星人来说就是如此，除了那个艾尔。”
几百年来只有卡尔艾尔一个人是自然分娩出生的，其他氪星人无一不是基因宝典所造。宝典就是他们的存续关键。
“所以只有卡尔拥有真正的父母。”利奥说。
他难得直呼了超人的名字。
氪星的生命机制打破了家庭这一说。每个人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他们可以组成家庭，却很难有紧密的关系。
这是这几百年来每个氪星人的遗憾。
无关什么选择职业的权利，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家人，只有负责辅导的氪星AI。
利奥在尝试从氪星人脆弱的方面下手。
“……你想说什么？”菲奥拉警惕起来。
“家人”这一概念让她、一向毫不迟疑的战士都产生了些许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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