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R星人。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霸刀四下看了看这个会议室，几张跟地球没什么区别的皮质座椅、中间的长桌、房屋中央空无一物的小台子——霸刀推测那个台子是R星全息投影技术的载体。会议室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散发白光的石英足够照明。
看来这里保密性倒是挺强的。
【如你所想，】拉尔说，【我会告知你想知道的一切。】
霸刀微微仰头看向拉尔。
两米高的外星人平静地回视他，漆黑的眼眸古井无波。
【……好，你说的，】霸刀放弃从她脸上看出个所以然，走到一边一屁股做上一张皮质座椅，【就从你们的价值观说起吧。】
【如你所见，】拉尔等霸刀坐定，然后自己坐到他旁边才开口回答，【他人的想法与我们的感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我们唯利是图，这样说也不准确，我们唯星球的利益是图。】
……真是混账得坦坦荡荡。霸刀想。
【下一个问题，】他没有过多纠缠，【你当初为什么把我扔在地球——既然你已经把我生下来了。】
既然要生为什么不养，既然不养又为什么要生？
【不算是我生的，我们星球有专门孕育新生儿的仪器，】拉尔解释，【但你的确是我的孩子，利奥，为了确保你能够从孕育器中存活到出生，我在星际间寻找了很多材料和魔法。】
她似乎是想表达当初对霸刀的重视。
【看来你对我投注了很大的期望与花费，】霸刀隐去内心的情感，【结果你发现刚诞生的我只是个没有意识、没有价值的废物。】
结果就是这样，他只是个快十岁才有了意识的游戏角色。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利奥”本人。
【所以我把你留在了地球，】拉尔回答，【若回到R星，你只是个不停消耗资源而没有产出的存在，】她与霸刀对视，对方的蓝眼睛中映出她淡漠的脸，【如果其他R星人因为你的无用而把你杀死，我不会多说一句话。】
那么她把他留在地球是为了保护他咯？
霸刀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愧是外星人。
【R星给了你们多少钱，能让你们这么向着它？】他故作轻松地调侃。
但是他特别想再跟拉尔打一架，不管能不能打赢。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拉尔回答，她面前的霸刀开始变得有些不安，她顿了一下，说出那个霸刀推测到了，却不想要的答案。
【……R星给了我们所有人新生。】
※※※※※※※※※※※※※※※※※※※※
这个副本有点大，之后慢慢解释_(:з」∠)_
第172章
R星从宇宙诞生的最初就存在, 它是一个来自难以理解的更高维宇宙的物体。
这颗星球完全由R物质组成，经过数亿年的冲刷，渐渐有来自宇宙的其他物质落到其表面，与R物质混杂在一起。于是它成了外表上与宇宙中其他行星毫无差别的星球, 与这个维度的物体并无二致。
又过了很久，这个宇宙出现了生命、出现了众多灵魂，R星认为, 这些灵魂它用得上。
它没有强求，只是在所有平行世界、所有时间范围内给了部分灵魂一个新的选择。
在一个智慧生命死亡、灵魂即将消失时，这个灵魂会收到一个来自R星的邀请，询问灵魂是否愿意用完全的效忠来换取一次新生的机会。
新生者, 或者说是转身者, 会拥有生前的所有能力，再加上R星赋予所有人的脑波交流与控制R物质的能力。
R星人内部自称转生者，而拉尔是目前的转生者之王。
这就是R星生命的存在形式, 这里的所有居民都是死过一次并选择重生的人, 而代价则是思维被从根源上改变，从此，虽然他们的日常行为思考不受影响, 但R星的利益总是凌驾于所有东西之上。
这种思维改变方式的弱化又弱化版就是精神催眠，霸刀用来欺骗自己的小计俩。
R星人的生命形式也决定了另一点, 他们的身体无法产生灵魂——灵魂都是外来的。任何生物, 只要沾了一点点R星基因, 那么这个生物就不会产生灵魂, 进而死亡。这就是R星人无法被克隆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的基因足够纯净并且产自R星的培养仓，也就是他是R星批准诞生的纯血转生者，那么他的身体就足够召唤一个外来的灵魂，经过“效忠筛选”的灵魂就可以入驻其中，同时获得R星的资料与自己在星球内部的职务。这是R星新生儿的产生方式。
R星人没有“幼年”这一说，除了霸刀。
霸刀自己是“不会产生灵魂”，也“无法召唤灵魂”的半血，理论上他会像自己的另外一半血统、一个人类那样经过生长周期，然后在床上躺一辈子，直到身体因为没有灵魂而死亡。
然而这个半血却勉强召唤了一串来自游戏的、还算不上是灵魂的代码，这段代码跳过了“效忠筛选”，直接进入了半血体内，于是利奥“活”过来了。
一切都是偶然、都是巧合。
但是，即使霸刀已经变成一个完整的个体，也经过了足够长的时间来成长，他的灵魂还是很脆弱。那一年半的灵魂离体还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负担，刚好在这段时间霸刀表现出了某种价值，所以拉尔来到地球把他接走，在实现这个价值的同时治疗灵魂离体给他带来的影响。
霸刀在椅子里看了好久的天花板，发光的石英刺得他眼睛生疼。
【既然基因不全的R星人无法产生也无法召唤灵魂，】他听到自己问，【为什么你要选择来到地球、找一个人类，然后让我诞生？】
他到底算是什么呢？一个实验、一个小玩笑？
但是……
但是他有自己的思想，他是一个人啊。
【和我把你交给孤儿院而非韦恩的原因相同，】拉尔给出了回答，【也和你人生中遭遇的重重坎坷的原因相同。】
……是幕后者。
【让你这样做的人是谁？】霸刀问。
他简直有些自暴自弃了。
从他的出生到他所经历的一切，这些所有东西，竟然都是那个幕后者的手笔？
那他还有多少自由？
他能打人吗？
【……那个存在已经结束了对你人生的拨动，你已经自由了，利奥，】拉尔这次难得过了好久才给出答案，【你需要自己找出答案，赢得最后一场游戏。】
【你和他是一伙儿的？】霸刀问。
他有些心灰意冷。
游戏？这一切就是一场游戏？那么他的人生算什么，艾丽莎、杰克、143号，很多很多人，还有……还有溺亡怨魂，他们算是什么，增加这场游戏趣味性的道具吗？
怎么可以……
他还能怎么找答案？仅仅是推测出幕后者的存在就让他费了很大力气，他该怎么找，该找什么？
拉尔应该知道些什么，却不告诉他有关幕后者的事，他自己……他自己又能干什么？连万能的拉尔都没办法。
唯一的好消息也只有幕后者已经停止动作了。
他会是自由的，他永远不会参与那什么狗屁游戏。
【不，】拉尔回答，她叹了一口气——这个举动还挺人性化的——然后起身到霸刀身边再次给了他一个拥抱，【冷静，利奥。】
……冷静？
霸刀茫然了一瞬，立即回过神来。
他的情绪波动太大了。
拉尔在安抚治疗他。
【……这就是后遗症？】他问着，努力把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又变得激烈的情绪压抑回去。
真奇怪。
【是，】拉尔回答，【这里有专门治疗你的情况的培养仓。你可能对这个词过敏，我称呼它为“治疗仪”。】
【……这到是个体贴的称呼。】霸刀说。
拉尔的怀抱让他感到舒服。
【你是我的儿子。】拉尔说。
霸刀对此没多大触动。
拉尔带他回到走廊，走进另一个充满各种高科技仪器的房间，示意霸刀躺到房内的培养仓内。
【……我先把该问的问完，】霸刀在培养仓合上以前问，【我的“价值”是什么？】
拉尔顿了一下。
霸刀能肯定她想说一些其他东西，这一刻的她看上去真的像一个人类。
但是这种感觉稍纵即逝。
【因为，】转生者之王恢复了那副冷脸，【……你有了成为R星领袖的资质。】
还没等霸刀再问些什么，培养仓就被合上，他再看不到外界，意识也陷入昏沉。
没关系，还有时间。
他会问到一切。
再次醒来时，霸刀有些难以置信。
【……我敢肯定，人类不是这样的。】他说。
这是第一次，他能够流畅地接收所有时间线发生的事，而不是在各种时间线间倾力保持清醒。
如果以前他是一台封闭所有信息，只偶尔在需要的时候接受过滤零星情报的机器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毫无压力处理所有信息的超级电脑。
他能完美接收所有时间线的发展，虽然其他时间线都没有进行到他去往R星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前所未有地灵活，他能够做出比以前更快更灵活的动作，能轻易干翻以前没有把握的敌人，他的思考速度变得很快，能在短时间处理大量信息而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全神贯注。
他就像是被升级了系统。
他的身法几乎翻了个倍。
就是力道依旧没有增长：）
……好气哦。
【人类不是这样，转生者是，】拉尔等待他适应现在的身体条件，【我们从诞生起就优于人类，你由于灵魂的限制没能在一开始就做到我们的地步，】她扶着霸刀颈后的白毛毛把他从卧姿推起来，【我只是通过强化你的灵魂修复了这一点。】
强化……灵魂？
【所谓的“强化”又消耗了你们不少资源对吧？】霸刀眯起双眼问。
这一听就不是容易做的活儿。
【大约等价于两个星球的全部资源，这是值得的，】拉尔没有含糊，【你是特殊的，利奥。】
特殊的。
霸刀第二次听到这个形容了。
他想了一下自己在黑暗多元宇宙的经历所带来的、能被称为“价值”的东西。
【你没能共享到我看见不同时间线的过去的能力？】他试探着问。
也许这个能力对R星的领袖很有用吧。
【我的确无法共享这项能力，它是你后天获得的。不得不说，在此条件下让你无法通过其他时间线提前获取太多信息也有点难度，】拉尔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了她故意安排霸刀，使他没法使用自己的能力看到R星情况的事实，【不过，不是因为这个。】
霸刀对拉尔的安排能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她能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来确认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进而在虚假的时间线延后找霸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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