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尽量避开大街道,走小巷子往过穿。这会子小巷子里的人不少,但林雨桐一路吆喝着,都朝边上站一些,马过来了,别踩着谁。这一路不少人肯定小声的骂,但有马骑的人家是等闲人家嘛?那是敢怒不敢言呀。 怒就怒吧,骂就叫人家骂两声,最多就是耽搁了他们一下,没伤着人就好。 靠近徐家了才知道这火烧的有多大,好家伙,这火光都冲天了。附近浓烟滚滚,就听见有人道:“三百年的老宅子了……据说当年徐家盖这宅子的时候一水的松木打底……” 干松木,松木本就油性大,见了火星子就着。这么大的浓烟,必然是连宅子里的花木也着起来了,那花木那么些年头了,长的茂盛粗壮,又是湿的,可不得有这么大烟吗? 这情况,别说百十来个人救火了,就是上千个救火的,也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只要维持着不再蔓延就不错了。 四爷就说:“走吧!回吧!这火没个三天三夜是烧不完的。” 也是! 两人到家的时候,琨哥儿这一串孩子也才到家门口。都没过去看,一时都急着问到底咋回事。这个谁知道,反正是着起来了。 林雨桐叫他们赶紧回家,“煮汤圆了。酒酿汤圆,一人一碗吃了赶紧睡。反正也不干咱们的事。” 璇姐儿欢呼着拉着文岚儿和英姐儿往里面去。 英姐儿进门的时候朝徐家看了一眼,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意来。 这一把火烧的……有热闹看了…… 躺下了,林雨桐才有空把得来的消息跟四爷说了:“……想来想去,要查的还是戏班子。可这京城虽不大,可这戏班子却也不少。有名的就不说了,光是来来去去的,各地的草台班子,就不在少数。” 四爷摇头:“能熟悉京城,能摸到发落到教坊司的罪臣家眷,这必然就不是一般的草台班子能做到的。此人脱离不了教坊司……”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了,“之前……打听许时思的消息的时候,我记得提到过一个班子……可有?” 有!喜乐班! 能摸进去就直接找到张少奶奶住的屋子,这必然是有人进去过,且观察过。又得进过那个院子,又得跟戏班子有个瓜葛的……只有喜乐班。 这是唯一存在交集的地方。 可喜乐班如今在哪? 查了一遍,被送到行宫去了。除夕那天刚被送去。 那就找他家的班主,也是巧了……班主不在,说是回老家去了,之前老家捎信说是家里老娘身子不少了,无论如何叫他回去一趟。 副班主脸上陪着笑:“……之前许二爷叫咱们给宫里演戏……年前刚安排下来,说是除夕去行宫,伺候皇后娘娘几天的戏……这事妥了,班主是一天也没敢耽搁,这都走了半个多月了。” 四爷细看了他两眼,问说:“你们班子呢……可都回来了?” 副班主摇头,干笑了两声,“估计着快了。这年啊节的都要过完了……想来也就这几天了……” 李诚看看这班主,再看看四爷,见四爷没有多问,直接起身要走,就跟了出去:“怎么?有蹊跷?” “叫人盯着这戏班子……”四爷沉吟,“只怕猫腻不在别处,就在行宫。你先去安排人,我去许府……” 结果两人还没上马呢,就见府衙的差役一路小跑着过来,“二爷,金四爷,赶紧的,出事了……我们大人在城外等着呢……” 出什么事了? 一路往城外赶,一边听着差役道:“今早儿城门一开,就有人来报案,说是城外的官道上,有个戏班子像是被杀了……摆了一地的尸首……我们大人派人去查看……还真是,是教坊司的一个戏班子,喜乐班……二十三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没一个活口。” 嗯? 刚查喜乐班,喜乐班就死干净了。刚好又是从行宫回来之后,“你们大人已经跟许大人禀报过了?” 能不禀报吗?皇后是人家的亲妹妹。可别是行宫里出了什么事才好。 四爷就吩咐,“你去叫那个副班主,叫他去认尸。”死的是不是都是喜乐班的人,得分辨清楚的吧。 快到地方了,远远的闻见血腥味。 到了跟前,四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反抗过的,倒像是一场屠杀。 转了一遍他就往回走,看也看不出什么,最好还是得拿副班主认尸之后……再就是得仵作验一验。四爷没细看,只看尸体的摆位就知道,这些人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而是压根就没有还手的迹象。二十三个人呢,不说反抗,最起码情况不好的时候连跑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那就先把尸体拉回去验验再说吧。 因着看了这个,他回去胃口都不怎么好。回去跟桐桐一说,林雨桐就问说:“你怀疑这些人事先被人下药了……”她还来了兴致了,“完了我跟你去呗!” 在家闲的你是不? 琨哥儿的婚事也该说了吧! “就去看看……我主要是想找张家那两孩子……”妇孺何辜,遭这样的难。 行!想去就去。 “换身衣服,脸上捯饬捯饬。”四爷也没胃口吃了,夹着桐桐泡的菜,拌了一碗米饭,随便扒拉扒拉算了。 再去府衙的时候,四爷身后就跟了两小子,除了金逸之外,这个小子黑溜溜的,李诚多看了两眼,总瞅着有点眼熟。 二十多个尸体,停尸房也搁不下。如今都摆在府衙的前院,副班头正在那里认尸体呢。一个个的,他还都能说出名字。 二十三句具,都认了出来。 四爷又叫差役,去喜乐班,找别的人,最好是在里面干的时间长的,不拘是干嘛的,带来就行。
林雨桐围着这二十三个人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一个瘦弱的少年的尸体边上,“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几个人都看。 是!这具尸体跟别的不同,别的脸上都没什么伤口,连蹭伤都很几乎没有,这具却不一样,他的脸上有大面积的蹭伤刮伤,而且瞧着绝对不是新伤……这么一个伤了脸的戏子,跑行宫给皇后唱戏去? 她就继续追问,“他是唱戏的还是打杂的?”就是打杂了,这上了脸了也进不了宫了。别说是伤脸,就是咳嗽一声,身上有个异味,也送不到宫里伺候皇后一出戏去。 这绝对不对! 副班头一脸的迷蒙:“……走的时候好好的。他可是台柱子,扮清隽小生,非他莫属。挑大梁的就是他了!除非……” 除非什么? 他低着头,不太敢说话,李诚皱眉:“叫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 这副班头便吓的噗通一声跪下,“除非……除非在行宫里受的伤……” 在行宫有没有受伤,叫周大人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但这显然是个疑点。 再就是仵作验尸,周围拿布都遮挡起来了,林雨桐也不叫在里面呆着。但里面不能看,这外面却能转转。这带回来的不光是尸首,还有戏班子的其他行头,拉了几辆马车。 看那炭盆里的炭火,就知道这些人是半夜就起来赶路,赶在天亮之前京城的。火应该是一直烧着呢,可拎了铜壶,铜壶里空空的,一口水也没有。 这要赶半晚上的路,没有热水? 没道理呀! 林雨桐拎着水壶摸了摸水壶的壶,搓出来一些非常细小的粉末。凑在鼻子下面稳了稳,就马上明白了。 这就是普通的蒙汗药。 不用等尸检结果了,这些人肯定是被迷倒了,这才毫无抵抗的被人杀了。 甚至都不用往下问,这会子几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必然是行宫里出什么事了。 回去之后林雨桐还问四爷:“这事跟英姐儿有没有关系?” 还真不好说! 叫人去行宫查问,那边给的答复是娘娘最近心情很好,没有惩罚过任何人。喜乐班在行宫一角住着,看的很紧,并没有什么不妥当。走的时候,人还都好好的。 哪里就什么都好好的? 好好的带个脸受伤的进宫?必然是还有问题没问清楚。 四爷才说叫人再去带行宫那边的管事和侍卫回来问话呢,结果顾不上了。 徐家的火被扑灭了。然后可了不得了!据说有个想去捡点东西的叫花子,从砖缝里掏出一块乌漆嘛黑的东西来,当是铁呢,想拿去卖……人家那铁铺可不傻,重量一掂量就觉得不对。结果把拿黑乎乎的东西擦了擦,里面是金子…… 黄金啊! 哪来的? 徐家那废墟里捡的! 一时间,消息跟长了腿似得漫天的飞。一拨一拨的人往徐家涌过去。 金双和金石他们还真去了,不仅去了,人家还捡了不少,捡了还奔着府里来叫林雨桐和四爷看:“……金子就在墙缝里……也不是每一堵墙都有……但确实是不少……城防营想拦,压根就拦不住,不要命的往里跑,不知道谁说的,说地下还埋着呢,如今都是拎着锄头,一寸一寸的往下翻呢……” 英姐儿跟着听热闹,这个结果她特别满意。当年徐家家里藏着金子的事怎么被发现的。就是贺家给大表姐和姐夫的宅子紧挨着徐家的宅院。那地方当年徐家没出事的时候,是特别好的。之前也不住人,要住人就得修缮。姐夫买了一车的石料,主要是那宅子里有几口井,井沿儿都倒了,想把井沿砌起来,井口得放上大石板,每日里专门按时抬石板。应肯多花钱养几个下人,也不敢冒险。结果拉着石料的牛车因为牛受惊疯了,牛车翻了撞塌了徐家的墙,疯牛横冲进去,倒是没伤到人,却紧跟着撞到了徐家一处靠着外面的院子的院墙,给人家装了一个大窟窿。结果呢?结果里面的金子就叫人看见了。 一时间,徐家豪富,徐家连铺着茅厕的青石板下面,都铺着一层金砖的事传的满世界都是。 徐家借着守家财的名义,招徕了不好的看家护院。在京城不怎么显眼,但后来,听说徐家一处隐秘的宅子里……几乎是藏着一只军队。山中练兵,宅子就是军营。 当然……这些都是她嫁给徐醇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事。 想到了徐醇,她的面色有些奇怪,又有些恍惚。 金双她们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临走的时候,她低声跟林雨桐道:“舅母,我明儿想去行宫,看望我姑姑。” 之前才说行宫里有猫腻,她就急着往行宫去。 林雨桐瞬间便明白,之前一连串的中毒,杀人案,即便英姐儿没参与,但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果然,猫腻还在行宫里。 四爷就道:“正好,我明天要查的案子也跟行宫那边有关……要走跟我一块走……” 英姐儿一愣,才欢喜的说了一声‘好’。 等打发了英姐儿,林雨桐才留了金双几个,“今儿留下来吃饭,正好有事要拜托你们……” 金双一下子就坐直了,“娘,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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