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解释了她今儿为什么会过来,为什么会服这个软。 还别说,许时念说这个,李昭真信。 此时,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一股子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和湿气。 “哎呀,下雨了。”许时念过去关窗户,心里暗喜,觉得真是天意。她转过身来,“前儿户部还说,怕今年京畿夏粮欠收,从春上下种到现在,没见几滴雨。这不,今儿就落雨了。瞧着,雨还不小。但愿这雨就这么着下上三天三夜不停才好……”她说着,就欢喜的叫外面的人,“准备几个菜,添一壶酒,我跟陛下喝两杯。喜迎春雨!” 李昭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许时念如今句句说话,都是朝政。两人像是君臣奏对,他还真就怀念这种感觉。 于是,炕桌摆起来。不一时菜色上桌,一壶好酒。 许时念看着太监每样都试了一下,然后再次褪下,这才坐在李昭的对面。她并不主动给对方添酒,各自斟各自的酒,说的都是今年各地上上来的折子,奏报的春耕的事。哪里下雨了,哪里有干旱了。说的详详细细的,“……我记得有一个榆林卫的折子……不过这榆林卫在哪……我在舆图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李昭不免一笑,“那里远,你往西北方向找……” 床头就挂着舆图的,许时念脱了鞋跳上去,顺着西北找,“……哦哦……是这里啊!这是挺远的……怪不得看到这地方的折子跟碰运气一样,这一来一回就得两月时间……” 李昭还问:“你能看懂舆图?” “你忘了,我看舆图还是你教的。”许时念回头看他,眼里都是嗔怪,“那时候我几岁来着,十岁还是九岁?哥哥说我笨就罢了,偏你说我笨……金老二更过分,一看见我问舆图就跑,说是宁肯教他的哈巴狗也不教我……”说着,她就一哼,“我学的慢,又不是学不会……赶明儿,我亲自写信告诉金老二,告诉她我学会看舆图了,再问问他,他的哈巴狗可学会了?” 李昭不由的哈哈大笑,一时间竟是想起小时候的事。
笑完了,两人对视一眼。 是啊!曾经那么单纯,那么好过。是什么叫彼此走到这一步的。 许时念先打破尴尬,“我们给金老二写封信好不好,叫他好好打仗。等他回来,叫他做武安侯好了……” 李昭先是笑,继而看向许时念。两人再次对视,却心有灵犀:收买人心!修复关系。 他点点头,“好!写信给他。我说你写……” “不要……”许时念摇头,“我不爱写字,我给你研磨,你写……” 要写这封信有点,对李昭来说有点艰难。心里千言万语,提笔却有千金重。那边许时念磨了墨之后,就一副困的不得了的样子倒在边上了。等李昭写好再看,人已经睡着了。 外面雨打芭蕉,清晰的传了过来。太监不知道第几次探头朝里面看,李昭招手叫进来,将桌子撤了,看了看皇后,“外面雨大?” 是!雨挺大的。 那就让她留着吧。 夫妻二人和衣而眠,难得的一室安宁。 英姐儿从文氏那里出来的时候,雨正大呢。文氏对着二舅的画像能看一晚上,今晚上,她是二舅的妻子,不是什么贵妃。她不会见任何人的。 正殿里,烛火灭了。太监宫娥都在外面等着呢,她走过去,能听到一面发出的似有似无的声音,还有太监提着热水在边上等着了。太监很尴尬,小声道:“陛下歇了,皇后今儿不回,请大小姐回吧。奴婢叫人送送您。” 英姐儿一脸懵懂的应着,带着阿丑就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徐醇还在等着。 英姐儿点了点头,直接就往她的房间去了。 徐醇便知道,成了!她顺利的留下了。 留下吗? 许时念受不了的。她悄悄的给鼻子塞上棉花,然后将腰上的香囊瞧瞧的放在枕边。不大工夫,李昭就睡沉了。睡的特别沉。 她这才起身,褪了他的衣服,散了他的头发,然后发出几声含含糊糊的声音了。大概持续了一刻钟,她将衣服脱了,披头散发的喊外面,“水!” 她去洗漱了,李昭睡的昏沉。太监进去看了看,也不敢打搅。 然后皇后洗漱完出来,看看偏殿还亮着的灯,“本宫就不留了,叫陛下歇着。别声张,省的贵妃再跟陛下闹……懂吗?” 众人低头,面上不敢违逆。 负责帝王起居注的,忠诚的记下了今儿的事。然后许时念走的更放心了。 这件事,水过无痕,第二天文氏也知道了,但也不曾往心里去。 这两天的心神不宁,怎么也压不住想边关的事,想丈夫的事。久违的针线活被他重新拿起来,别的都罢了,该给他做双鞋了。 “舒服!”金老二叹气,“谁做的都不如家里给准备的舒服。” 他先打开了箱子,一看之下就试穿了,这会子跺着脚,左右的端详,一脸的满意。 正美呢,门猛的从外面被推开,带着面具的李弩急匆匆的进来。 “大人……”李弩急切的喊了一声。 “叫师傅。”金老二恼道,“白眼狼,少教你了?” 李弩将门一把给关上,“您看看,这是我收到的家书。” 家书怎么了?还是我转交给你的? “说什么了?”金老二一边把新鞋往下脱,一边问道。 李弩将信递过去,“您再看看……” 看了!零七八碎的,是四弟妹写给这小子的。 “可师娘不是个这么细碎的人。”李弩说着,就点了点信,“这是一封密信。早前分开的时候,师父就定了一套通信的法子。”说着,就将怀里的论语拿出来,“您数每个字的比划,然后减去九……再乘以三……” 计算了一遍之后,对照的找出相应的字,凑在一起果然很通顺。 原来,话写的细碎,是为了暗藏的话通顺的。 金老二再翻出自己的家书,怪不得法子都试了,什么都没藏着。也是,往常用的法子,是过不了许时忠的眼的。倒是给李弩的传信方式很好用。哪怕是不把信件捎来,只捎带口信,想传递的消息也能传到。 看了密信,金仲威将棉鞋拿出来,右脚的那支,拆开一条不显眼的黑线,果然就有东西掉了出来。而那双靴子,看着并没有破,是个很自然的褶皱。另一只鞋子上也有,倒像是特意留出来的。 名单很重要,可这传递消息的方法更实用。 他郑重的看李弩:“你可看了,他们舍不得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我愿意!”李弩笃定的很,“但您答应我的,也一定要做到。” 好小子! “放心,只要做到了,你跟璇姐儿的事,我亲自跟你师父去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于是,银州城郊,一个明显是异族人的人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刺杀,尸体被拖进了密林里喂了野兽…… “啊——”璇姐儿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满身的大汗。 久儿还在看书,她被惊的急忙撩开床帐去看,之间璇姐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怎么了?做噩梦了!” 璇姐儿点头,“梦见李弩被狼围住了……狼一扑过去,我被吓醒了!” “怎么梦见他了?”久儿说着,就去倒热水,浸湿了帕子,“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 “我自己行。”璇姐儿伸手接帕子。久儿躲了一下,“后背你也够不着呀。” 璇姐儿便不动了,“是不是辽东要打仗了,我心里老挂着这事呢。” “嗯!许是的。”久儿就道,“他能长大,见过的人,遇到的事,比狼狠多了。你还担心他被狼吃了?” 璇姐儿不好意思的笑,“那倒也是。” 久儿给她擦了,又开箱子取了干净的里衣给她换了,连被褥一起给换了,“要是担心打仗,明儿问问娘……” “仗总要打的……”璇姐儿就道:“……我攒的银钱呢,皇后不是说要募集银钱吗?把月例银子明儿送到募集处吧……” “好!”久儿就道,“今儿二姐还说,我们都是辽东人。眼看战火要起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妻离子散呢。想把银钱托付给族里,请忠二爷他们帮着建个善堂,收容老弱妇孺……之前在徐家不是得了不少金子嘛,就用那个钱……” 这是好事啊!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谋划着善堂的事。 善堂的事到底是以另一种形式叫这几个孩子办成了。林雨桐知道的时候亲自给老家写了信,叫镖局帮着把东西捎带回去。 东西还在半路上呢,半夜里,京城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 边关的战事燃起了。 而此时,英姐儿接到消息,李奴儿死了! 死了! 英姐儿笑了一下,死的好!死了就无后顾之忧了! 一时间,她志得意满,等着宫里的消息。 时间一晃一个月了,皇后的小日子没来。太医院请了太医给把脉,没有其他症状,这应该就是……就是有喜的征兆。脉象微弱,但似有似无的还是能把出来的。 至于怀孕多久了,太医们不敢断言。对判断月份这种事,很少有太医给出非常确定的判断。况且,时日尚欠,是不是真的有孕还得等等。 在宫里当差的事谨慎惯了的,有些诊出有孕的,在不知道宫里的情况,不知道皇上和皇后的真实情况的前提下,都不敢说诊出有孕了,只说还得看看。 有那消息灵通的,只说疑似有孕。还得再看看! 于是,大家就都知道,皇后有孕了! “有孕了?”李昭看向文氏,以确定消息。 文氏看他:“有孕了?” 李昭的面色就难看起来,“怎么有孕的?” 文氏看边上的太监。太监噗通一声就跪下,头磕的梆梆的,将那天晚上的事说了。 李昭皱眉,没有印象啊:“我是真没有印象了。” 喝了几杯酒的原因? 可睡下的时候明明是清醒的,跟宜安写信的时候脑子也很清楚。写了一个多时辰的信,酒劲还没过去?竟然还被酒给乱了性! 这不对! 文氏能气死:“……不对!你能说不对吗?你怎么能叫她留下过夜!” 多了个孩子,这就是变数! 李昭冷着脸:“宣旨,朕要见皇后。” 这边宣旨的人还没出去,就得了消息,皇后出宫了。说是时日渐热,她得去行宫避暑。再过段时间,天就热了,光是路上就受不了。 这是出去养胎去了。 这件事哪怕不准,但宫外消息灵通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林雨桐都惊讶:“这怎么说的?李昭这是想干什么?” 李昭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如今人心不能乱呀。这叫以贺家为首的文官集团怎么想?大家谋划着怎么维护皇权,而你呢,怎么又跟许家搅和在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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