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缓缓的起身,“怎么评价?当日战,是为了天下苍生。如今不战,亦是为了天下苍生。我……什么时候在乎别人的评价了?” “那您答应了?”李昭起身,叹了一声,继而轻笑,“国破不能再叫家亡……这道理我明白。你说的事,我应下了。哪怕最后被清算,被治罪被砍头,我也认了。但是……你身为皇后,不要过界……更不要起什么不该起的念头……懂吗?” 这话里就带着几分警告。 许时念一愣,然后垂下眼睑,缓缓点头:“懂!懂了!” 懂了就好!懂了就好啊! 等人走了,后面绕出来一宫娥来,扶起许时念,“他答应了?”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许时念摇摇头:“要是真什么都答应,我也不信。我哥这人呀……没全答应。别的都成,只对李昭动手这事,他不答应。” 徐醇眼睛一眯,“我还真理解不了这种感情。” “金仲威不在了,我大哥更对李昭下不了手了。”许时念轻笑一声,“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那……”徐醇低声问,“动手吗?” 许时念摸了摸肚子,“为了咱们的儿子,咱们无路可走。我们要的是大哥听咱们的话,而不是咱们听大哥的话。” 明白! 明白个屁! 许时忠坐在四爷面前,这么吐槽皇后,“……好似明白人,其实糊涂的彻底。但不论如何,我希望能保住她的命。” 如今能保住皇后命的也只金家了。皇宫金家再戍守,宫里的情况,没有谁比金家更清楚。这些,压根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四爷点头,一个女人而已,无所谓了。 许时忠心里焦灼,沉默了坐了半晌,其实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到了这会子,什么也没说,直接告辞了。 等人走了,林雨桐才问四爷:“他是知道,不管如何,他的大周的时代,要过去了。” 是!正因为不知道这次之后会如何,才会彷徨。 四爷摇头,“他啊……想的就是太多。若是大都那边顺利,老二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大周容不下的人,正是他所需要的。许时忠保他一场,他怎么也不会叫他落的个没下场。” 是这个道理。 林雨桐就问:“那咱们呢?咱们是不是也该提前下一步棋了。” “咱们家如今办丧事,不方便出门。”四爷说着,就喊大郎,“你去顺王府,请二爷过来说话。” 要请李诚过来。 林雨桐点头,太子年幼,当有辅国之人。 也是对大周和北国的又一次平衡。 大周有个年幼的帝王,对内对外,力求一个稳字。北国由汉人统治,更需要时间去料理,想要内部统一没有十数年都不成。 彼此相安无事,以后的话以后再说吧。 四爷甚至为了大周的朝堂安稳,布好了十多年之后的局。如今是许时忠和贺相平衡了朝堂,当许时忠倒下去,贺相便回一头独大。再加上贺家是太子的外家,如此,便有外戚专权的可能。于是,他将顺王推到文氏的背后,两下携手,压的是贺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贺相终归是年龄大了,再支撑个十数年,能等到太子长大就不错了。那时,顺王世子却正到了老辣的年纪。如此,便可能会造成权臣权利过大,他又是宗室,谋朝篡位未尝不可能。那谁来压制了。再想想被四爷放在西北军中的贺知庭。如今低调的,被打上金家烙印的金家姑爷,便是贺家的后期力量。那时候军中的支持对皇权才是最大的保障。
四爷的这盘棋,能保证大周几十年的安稳,当然了……也叫大周几十年间只在两派之间打转转,无暇他顾。 桐桐就看着四爷在棋盘上落在最后一枚棋子,“那时……两方势均力敌,谁也不敢轻易动武……没有天灾人祸的话,又可维持几十年太平……以咱们的能力,能为这天下争取百年的太平日子,已是极致。再多……那是真不能了。” 棋盘上,黑子白子交错,天下大事,尽在小小的棋盘之上。 四爷起身,吩咐四郎,“棋盘保管好,别动!” 四郎应了,叫了人小心的将棋盘抬到另外的房间小心的封存起来。 林雨桐就问说:“六爻那边该有消息回来了吧?” 不管成不成,消息总该送回来的。 四爷心里算了一遍日子,“快了,也就是这几天了。” 说着话,李诚就来了。林雨桐回避回了内院,英姐儿还在屋子坐着,跟璇姐儿说话。这几天,她打探最多的就是李弩。问的特别仔细。 璇姐儿告诉她了,“不可能!李弩才不可能杀二伯呢。二伯他……跟你说不清楚。二伯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英姐儿这些日子,听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金家人包括外祖母,都告诉她:你二舅不会那么容易死,李弩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不会杀自家人的。 她不知道,是她自己疯了,还是金家人疯了。 这几日,她有些恍惚,前世今生不停的交错,她不知道前世是梦,还是今生才是梦。 这会子看见林雨桐回来了,她起身勉强的笑了笑,“小舅母回来了,那我先去灵堂守着。” “守什么?多冷的天啊!”林雨桐叫婆子去送,“回去好好睡觉。最多一个月……只一个月,什么就都有结果了……别急!” 什么就有结果了? 小舅母这明明就是话里有话呀。 她除了回去还能去哪?等吧!等消息吧。 每日里,她都打发阿丑去打探消息,可是消息越来越坏。 正月初十,春城失守了。 正月十七,抚安郡失守。 正月二十三,阳城失守。 正月二十八,晋阳、聊城失守。 京城大门紧闭,城墙上昼夜增兵,大战的气息弥漫的到处都是。 英姐儿掰着指头再算:“最多三日……最多三日……就到了京城了。” 阿丑点头:“是!外面都传遍了,说是领军的就是个鞑子模样的后生。还说那鞑子都长的青面獠牙的,面具遮住了面容……忒的吓人……” 等等! 面具遮住了面容? 主将不遮脸,小兵一个个的,却都把脸都遮住了。 英姐儿意识到了什么:“……可有听过各地的伤亡?” 什么伤亡? “就是哪位将军殉城了,哪个大人被杀了……死了多少官兵?” 阿丑摇头:“外面得来的消息,没那么详细的。要不,咱们回家去跟老爷打探!” 不对! 仗哪怕没打赢,可不该没有这样的消息才对。谁为过壮烈了,就该表功,这是对忠臣最基本的尊重。 可是没有! 只说这些鞑子兵青面獠牙,却全然没听说杀了多少人,怎么杀的? 这正常吗? 阿丑还在边上等着,“要去打探吗?” 不急!先不急了。金家上下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一个人着急的。自己急什么? 且等着,等着看看吧! 这一等,就等来了小舅母叫人送来的熏料包,“这不是马上二月二了吗?虫儿都要冒头了。床头炕梢把这个挂着,一准没有虫儿惊扰……” 还有心情过二月二? 那宫里,李昭也记挂着二月二,这开春了,要春耕了。旱了那么久,今年春天要不种,夏粮就没的收。他不操心北边的事了,到更忧心大周这场过不去的天灾。 今儿特意请了老神仙,再度询问,何时能下雨。 老道对头掐算了一遍,“推演破费功夫,贫道得半日时间,还请陛下稍等等。” 才半日而已,朕等得。 于是,林雨桐这日正给小孙女编辫子呢,四爷就叫大郎送来一张纸条,问最近可有下雨的迹象。 真拿自己当神棍用了? 这事她一直记挂着呢,天天都记着测算的数据。于是,她写了条子又叫给四爷递过去。 然后老道神神叨叨的,告诉李昭,“本也有雨的,只……怕误了春耕,少不得祈雨一翻。” 要去城东最高的山峰去祈雨。 李昭到底是存疑,将几个还算是他的心腹的太监宫娥给派去了,叫看着老神仙。 二月初二,当晚,一道闪电从东边来,紧跟着一道又一道…… 李昭蹭的一下坐起来,掀开被子勉强的下床,一步一步的往窗口挪过去,一把推开窗户,“东边……是东边……” 老神仙在东边作法! 果然是是老神仙! 紧跟着,雷声大作,雨点噼里啪啦的打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 果然是下雨了! 文氏在侧殿里,听的见外面的动静。身边伺候的问说:“您要出去看看吗?” 铺面而来的潮湿冷气叫文氏的头脑瞬间就清醒起来,“不用!吩咐下面的人,今晚不管是谁,都不许到处走动。还有,大皇子……送出宫了吗?” 是!送出去了。 很好! “太子呢?”文氏再吩咐:“叫乳母将太子抱来,咱们走!” 走!去哪? 从侧殿那个密室里出去,是一条偏僻的小道。顺着小道往前,绕出去,就是万寿园了。顺王之前递来了橄榄枝,她就知道怎么行事了。 今晚宫里不会安稳,因为下午的时候,许时念已经发动了。可这消息,那边却瞒的紧紧的。这是非得等着生下儿子才动手的吧!能对李昭动手,就能对自己和太子动手。万寿园是顺王的地方,顺王愿意庇护太子,这是意外之喜。 而此时的许时念听着外面的春雷声,闻着飘进来的泥土的腥气,纵使疼,她也不由的露出了笑意。她一把抓住徐醇的手,“咱们……咱们的儿子是天选之子……久逢甘霖……是儿子带来的祥瑞……” 是! 徐醇点头:“是!是祥瑞。” “不要……不要等……去……去……”许时念指着外面,“……李昭……太子……不能留……” 徐醇咬牙起身,“你生吧……这事我去料理!” 他转身冲进雨里,外面乱糟糟的,四处是出来瞧雨的太监宫娥。 一路上,总有闲言碎语入耳: 听说了吗?老神仙真求来了雨,祥瑞呀! 什么祥瑞?听说鞑子都兵临城下了。如今整个京城都被围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派出信使求援。 这要杀进宫来,咱们都是白白丧命。 那能怎么办?还能逃跑呀! 跑是跑不了了,这几天还是赶紧想办法保命吧! 徐醇脚步匆匆,他已经很久没有许家那位大小姐的消息了,她也没再来给自己指手画脚过了。那么,眼下的这个机会,要不要把握住呢。 当然得!许时念的肚子里确实是自己的孩子,有一半的概率这个孩子是男孩。 那么,只要李昭死了,这个孩子就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能登上那个位置。哪怕现在不行,将来呢?只要承认是皇家的种,那么,子孙后代就是皇家的人。只要是皇家的人,机会就总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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