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叫人很不舒服了。 啥意思这是?说我们看中医就是舍不得钱给我妈治病呗。 大明子媳妇就不乐意了:“……人家尹家是一直没说,人家那媳妇厉害着呢。你们家那谁的谁的谁谁谁,有资格给人家省里的领导看病不?没有吧!但人家尹家的媳妇有,市长看病都得亲自上门求诊。人家是厅里的专家,你们家的亲戚的亲戚是吗?不是吧!人家还给大学生上课。对了……还是肿瘤研究所的研究员……我们舍不得钱?我们舍不得钱挂那种便宜的号,我们舍得花了一两千的黄牛票的价钱,按照县城里的大夫推荐的去找的,找上去没想到却是尹家的媳妇!” 这媳妇嘴特别厉害,属于得理就不饶人的。其实来说这些话的人都是好心,就说别给耽搁了,多给看看没啥坏处。但这二三十万,搁在谁身上谁知道疼。 做媳妇的就不乐意了,心里舍不得花那钱,心里也知道,家里筹措不来这么些钱。但是不给老人瞧病,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中医就很好呀,下次不掏挂号的钱,直接找尹家的媳妇给开方子拿药,一次也就一千多一点。这中间要相隔四十天呢。说实话,就她这种的媳妇,去镇上的小饭馆抽空刷盘子洗碗,这四十天也能攒下一千多块钱。一年治疗下来,一万都不到。这属于家里能负担的起的。 因此,她言语里对尹家的媳妇推崇备至,一改之前的态度。一回来就收拾东西,把亲戚还有相邻看望病人来拿的礼,挑了好的贵的,光是鸡蛋就拿了五盘子,上尹家去了。 见了牛爱群,婶子长婶子短的叫的可亲热了。把林雨桐夸了又夸,牛爱群只装傻,说起桐桐的情况,她只应和:“是吗?我们不知道……大振回来也没说……还有尹丽这孩子,咋回事呀?要是早说清楚,不就不折腾了吗?” 尹丽比她还会装糊涂,“……我在食堂,就知道她是保健科的……人家说起来也说是保健科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我们那保健楼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出的。我在食堂,又在医院的食堂。医院那地方,是大病源……食堂里的师傅没事都不叫我们出去,就怕带了不干净的东西的进来,我们的消毒要求可严格了……难道桐桐不是保健科的?” “是保健科的!”大明子媳妇就把医院的事情学的有声有色,“……还叫我妈顿顿吃点蒸煮的红萝卜、南瓜、红薯……别的东西许是不好找,这东西,不值钱,到处都是……” 是!家家其实都种点。 像是南瓜和红萝卜,尹家菜窖里多的是。品相不好,但存着能喂鸡喂羊,自家也能吃。牛爱群就喊那边虎子看书的虎子,“赶紧下菜窖去,给你婶子提上两筐……”
真就是两筐,样子不好看,不影响吃。又拎了半袋子红薯叫送了过去,“放在菜窖里,能吃一春。” 这边也没客气,“我们也不知道人家人家林大夫喜欢啥,您帮着打问打问,下次再叫人家瞧病,可不能空着手去……” “桐桐是大夫,大夫给病人瞧病,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哪能收东西呢?”牛爱群说着就把人往出送。这媳妇手里拎着半袋子红薯,沉手呀!也没多呆,只得家去了。 回去还跟她婆婆说:“我爱群婶子大概没明白的我的意思。” 是不想去医院瞧病,但除了医院,哪里能见到这个大夫,人家也没应承叫去家里。 桂兰就觉得这个儿媳妇还是年轻,做事也忒的急功近利。但也是家里的日子不宽裕,想着省钱的事。 人家也不是没理解你是啥意思,但那只是大振的对象,还不是媳妇。你叫人家怎么说?横不能为了你们的事,把人家儿子的婚事给搅和了。人家今儿这般客气,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牛爱群晚上就给桐桐打电话,“没麻烦你吧?” “也没什么麻烦的。”林雨桐一边搅动着碗里的粥一边道,“……下回要复查,要是找家里说,你就叫他们来。乡里乡亲的,桂兰婶子跟您几十年的交情了……我心里有数……” 牛爱群心里就熨帖的很,挂了电话跟尹宝山道,“不管怎么说,得去拜年的。” 原本计划是初五去的,但初五林忍让有事,初四那天林忍让一朋友的父亲去世了,初五去送了送老人,跟几个朋友闲聊的时候知道有一家酒店厨房里退下来的烤箱之类的东西,要打包往出卖,这不是听说尹丽要开蛋糕房吗?热心的跟人家那边谈好,今儿拉着四爷去了。 两人回来都挺晚的,价钱都谈好了,说了过几天就给送回去。 四爷又说给林家拜年的事,林忍让不急,“只要不过十五,就是过年。过几天你送这些东西回去,顺道把你爸你妈带来,在城里看看灯。” 也行! 人家这么有心了,四爷今年也算是有心,找了个手工做灯笼的,订做了两盏灯。干啥用的? 这边有讲究,正月十五之前,舅舅要给外甥送灯笼。 可可没舅舅,因此可可一直就没收到过来自舅舅的灯笼。 四爷初十的时候晚上过来吃饭,就带了两盏灯回来。 这下可一下子戳到齐芬芳的心里,眼圈都红了。这是也拿他自己个当林家的半个儿子了! 齐芬芳大张旗鼓的,事先给周安民两口子打电话,“今晚外家给孩子送灯……” 饭你们家招待。 这是应该的。周安民亲自下厨,饭嘛,鸡鸭鱼肉,家家都不缺,随便整治几个菜就好。 林雨苗的精神状态不好,本来都该去减胎了,再不能拖着了,可一直也没听他们去。 林雨桐避开林雨苗问周安民:“怎么回事?还敢拖着?” 周安民头大,“不愿意去!我觉得估计是有点不想要了,下不来台。明儿我就带她去,再不去,不管是做人流还是做减胎,都有危险。” 嗯!心里有数就行。 林雨桐第二天哪里也没去,特意就在医院等着。看妇科那边有没有消息。 果然,下午的时候林雨桐接到周安民的电话,那边很噪杂,“桐桐,你在急救中心等着……你姐在救护车上……我叫送到咱们医院了……别人我不放心……” 什么情况? 那边没说就给挂了。 林雨桐撒开腿就跑,直奔急诊中心,在门口等着。这边等着的是姜敏,她并不知道是林雨桐的姐姐被送来了。只是接到通知过来等着。一见林雨桐过来还以为来的是大人物,就忙道,“要叫人帮忙吗?” “不用,我大姐。”林雨桐这么说。 但林雨桐说不用,别人并不知道情况。都跟姜敏之前想的一样,以为是大人物,一会子来了五六个人守在这里。 这里是人家急诊的地盘,林雨桐还没法解释。等了十来分钟,终于来了。 林雨桐吓了一跳,林雨苗下半身是血的从担架上抬了下来。林雨桐赶紧去摸她的手腕,然后飞快的下针。为了下针方便,她直接跳到推床上,只靠着膝盖跪在小推床最边缘的位置。搭一下脉搏,下一次针。 这个姿势一直保持到抢救室,她才下来。 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脉象上看,她这流产是大惊大惧大气大怒之下才造成的。 见人暂时平稳了,她从里面出来,看周安民,“怎么回事?” 周安民跟着救护车一起来的,此刻就坐在外面,耷拉着脑袋,人狼狈的很。 周安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问:“你姐怎么样?” “我就问你,你俩咋了?她的情况你知道……”大惊大惧这个自己也能理解,可这……“……大气大怒……有什么非吵到这个程度的……” 好好的日子不过,作什么! 周安民还没说话呢,林忍让抱着可可急匆匆过来了,“你姐……你姐怎么样?” 可可都哭花了脸了。 “我姐暂时没什么大事。”林雨桐把可可接过去,叫林忍让歇歇,才问说,“您这是……” 林忍让冷笑着看周安民,周安民低着头叫了一声爸。 到底怎么了? 林忍让揉着额头,指着周安民“……他妈带着他之前娶过的那个老婆上你姐那边去了……那个女人大着肚子……说是都八个月了……” 啊? 林雨桐足足愣了半分钟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跟那个女人出轨,所以跟林雨苗离了婚,然后跟出轨对象结婚了。结婚好几年,又发现第二任老婆生的孩子不是他的,又离了婚。这刚跟林雨苗复婚,那边离了婚的又找来了,原因是第二胎怀的是他周安民的,且是八个月了。人家还找到周家去了,林雨苗的婆婆亲自把人给送过来了。 八个月了,这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八个月引产,那就是造孽。 这事对林雨苗的打击得有多大。 有个孩子在中间,跟周安民这个婚姻该何去何从? 恰好她又是怀着多胎正心神不稳的时候,没想到兜头就来了这么一棒,可不就懵了吗? 这事怎么处理? 饶是林雨桐……听说这事都觉得荒诞。无处下手呀! 叫两人离婚?林雨苗是耗死周安民也不会再离婚的。可这么过,是过不好的。 那边那个女人呢?第一次林雨苗就吃了那女人的亏,被那个女人撬了墙角。第二次这人又卷土重来,凭着肚子里这个孩子,不能搅和的离婚,但也给林雨苗塞了个苍蝇,叫她一辈子是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得是多大的深仇大恨呀! 林雨桐想到这里,就赶紧拿起电话,给小四打过去,“你在哪?” 小四应该在路上,“二姐,大姐的事你听说了吗?他妈的,我要把这个臭婊|子给活撕了!” 撕个屁!那是个孕妇。 林雨桐对着电话喊道,“你麻溜的到医院来,立刻马上!” 小四以为林雨苗不好了,吓的不敢耽搁,“我马上过来!马上过来!” 林忍让这才后怕,怎么把小四这个炮筒子给忘了呢。他只把齐芬芳给反锁在家里了,就怕她出来惹事。 周安民脑袋疼,只表态,“爸,不管咋样,我不会再跟苗苗离婚。婚姻不是儿戏,不是说不过了就不过了。我压根就不知道她怀了孩子……她也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孩子的事,她要生,谁也没法拦。我会承担抚养义务,孩子的生活费教育费等等,我会出。但是……我跟她真的不会有别的牵扯……” 前任这种生物吧,真不是你说没关系,就真的能没关系的。 现在说这个都是扯淡,人没事了再说。 小四来的时候,林雨苗已经被林雨桐转到了中西医科室,给弄了个单间病房叫住着。她睁着眼睛,眼里却什么东西都没有,连眼泪也没有。 周安民坐在边上,“你跟我说句话……不管说什么……说点什么我心里就踏实了。你说你要出事了,可可不得恨我这个当爸的一辈子……” 想起孩子一看见她妈流血,歇斯底里瞪着眼睛看着她奶奶,喊道:“你是老巫婆……我恨你……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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