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林阳推开车门下去,“小心被我家里人看到,你再说不清楚。”下了车又回头看他,“咱俩现在不是朋友。我知道你见了我也不自在,那就不用再见了。如果一些场合实在避不开,那就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就行……省的我难受……成吗?” “……”啥话都堵在嗓子眼了,想说点啥人家姑娘潇洒的转身,走了。 林阳一边往回走,一边想法子。苏南这人,讲义气,有责任感。所以,其实满身都是软肋。他是不喜欢自己吗?没有!说不到爱不爱的,但是喜欢肯定有点。 但是怎么叫他点头,给两人一个机会发展下去呢?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叫她想出个好办法来。 第二天早上早饭,她只洗了一根黄瓜,剥了一个煮鸡蛋。 林家的早饭现在风声的很,主要是家里还有个孕妇呀。各种的营养都要跟上的。 四爷都是被叫到楼上吃早饭的。 但说实在话,四爷不爱来林家吃饭。不是饭不好,饭其实还可以,手艺也还凑活,最叫他不好忍受的就是餐具。 不要说餐具是次要的,事物放在精美的餐具里注意摆盘,吃饭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可林家全没有这个概念,桐桐做饭,那是尽力在矮子里拔将军的搭配,但是齐芬芳完全不管那一套的。抓起什么用什么,乱七八糟。豆腐脑是放在黄色的洋瓷盆子里,牛奶就是放在奶锅里端上来的。碗也是各种型号的都有。 因此,他今儿上来专门拿了一套餐具。 家里的餐具不少,好些都没拆封。是他跟桐桐出去转,瞧见不错的就买回去的。 拿过来本来说给换上吧,齐芬芳一看这玩意不是便宜玩意,“我赶紧收起来,过年的时候拿出来用用就算了……” 不是! 真不是这个意思。 林阳心里明镜似的,就道:“妈,没听说吗?现在这胎教很重要……”她一把拿了个白盘子,把蛋白和蛋黄分开,再搭配圣女果给林雨桐摆了个卡通娃娃放过去,然后锁齐芬芳,“看见了吗?孕妇看见的都是美好的东西,孩子就会长的更漂亮……性格也会更好……” 胡说! 齐芬芳心说,当妈的是大夫,整天见的都是愁眉苦脸的病人,那照你这个理论,这孩子的脸得是怎么一个苦大仇深的模样,性格又得多愁人? 小四像是明白自家妈心里的想法似的就道:“人家瞧病……那是积功德,那是心灵美,那身上都披着圣洁的光呢……听我三姐的吧。用好餐具怎么了?要不然就叫我二姐跟我姐夫去楼下吃饭好了……” 行行行!事怎么那么多? 餐具一换上,加上价格不菲的餐桌,一下子就高大上起来了。 林阳看的肚子直叫唤,馄饨放在碗里,绿色的香菜叶子在上面飘飘荡荡的,再撒上一点焦葱花……要是乐意,点上一点辣油,油辣子里的白芝麻点在油点子上,不用尝,只看看就觉得好吃的不得了。 相比起来,这水煮蛋吃的就有点噎人了。 林雨桐说她,“想吃给你盛一碗去呀。” 林阳摇头:“不用……我吃这些就够了……” 一个鸡蛋一根黄瓜?够了? “你减肥呀?”林雨桐看林阳,她是标准体重,虽然不是那种很瘦的美体身形,但也绝对标准。这用减肥吗?控制着体重就行了。而且,林阳其实很自律的,晚上那顿饭是能不吃就不吃的。实在得吃的时候你看她吃的,都是菜蔬,有油的都在白开水里涮过了才吃的。得从大学到如今,都差不多是这样。而且,一般夏天的时候一百一十斤,一到冬天,就一百二十斤。一过冬天,体重很自然的就恢复了。这是符合自然规律。以一米八九的身高来说,这很可以了。
突然间开始减肥了,你还要瘦到哪里去。 林阳摇头:“……不是……就是不太想吃……” 可你的眼睛和肚子,时刻在表达着你很想吃……特别想吃。 小四用荷叶饼夹了一点酱辣子,再铺上几片培根递给林阳,“三姐……吃一个……” 酱辣子的味道刺激的想流口水,但林阳还是眼睑一垂,“真不想吃……觉得很饱了……” 然后人家把黄瓜三口两口啃了,转身离开。林雨桐出门的时候,她也出门。 林雨桐看她上手里只拎着一个杯子,啥也没带,就问:“你去哪?” “我去锻炼锻炼……在家里呆着都呆废了……” 哦! 行吧!锻炼身体这是好事。 却不知道林阳连手机都没带,身上就是一瓶水,然后两块钱的零钱。出门就做公交,空调车两块钱,一直坐到这趟公交车的终点。然后顺着这条路再往回走。 身上没有钱没有求助的工具,渴了有淡盐水喝,迈开腿就往家里走。 这些现在没谁知道,林雨桐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她今儿早早到了医院,等着大表姐呢。 虎子开着车把人送来的,因为拉的人有限,所以,大姨夫来了,大表姐跟表姐夫,还有大表姐的婆婆来了。 过来的时候还不是上班时间,四爷在门口等着,林雨桐已经在办公室了。 这个婆婆特别能说,林雨桐在这边检查呢,她的嘴在一边没闲着,“……林大夫,你也不是外人……我也听说你本事大。你说我家儿媳妇这病是气出来的不?县城那个医生胡说八道,非说是气出来的……这咋就气出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我儿子不说多有本事吧,但十里八村的打听打听去,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要说我儿子对谁不好,你满世界打听的,那是见人不笑不说话……或许背着他媳妇有外人了?不是我说林大夫,要是真有外心了,在外面有人,在外面胡来,我先就打死他……你说这啥都没有,咋就气出病来了?或是跟我这个婆婆一块过,跟我过不到一块去……他们两口子在县城,我在村里……三两个月的,都不见一面,我也从不住在县城搅和他们过日子……这就更没有……那你说谁气的?总不能是被我那小孙子给气的……当妈的也没气亲儿子的道理呀?” 唱念做打的,全是她的戏。 林雨桐看了实习生一眼,实习生就道:“不要说话,打搅诊脉。家事我们也不知道,但妇科上的很多病,都是从气上来的……你也不跟儿子媳妇过日子,那咋就笃定你儿子没气媳妇呢?” 这婆婆闪了几次想说话,但看着亲家一眼又一眼的瞪儿子,便闭了嘴,不过脸上到底是有些不高兴。 林雨桐收了手,就说大表姐,“这病能治……但你要是还是原来的生活状态,可以这么说,我能把病给你控制住,但是根治不了。说到底,要么,你改变你的生活圈子和生活环境,要么,就改变你的心态。先你得自己看的开!而且,我不建议你做手术……甲状腺这东西,别看不大,但对人体的作用不可估量……能影响身体的方方面面……都可以理解为你这个地方病了之后引起的并发症。不能生气,心情一郁结……你脾气就止不住的暴躁,胸口都肿成揉搓不开的硬块……一碰就针扎一样疼……现在鼓起这么大的一块,是之前……生了一回大气吧……” 大表姐眼泪是刷刷的往下掉,却不说为啥的。 这样气都闷再心里的人,最麻烦。 真不如那种心里不藏事的,有点烦心事,见人就说,嘴里说出去了,心里就痛快了,不作病呀。 林雨桐就带着几分故意的吓唬人的语气道:“……既然不是外人,那我该说的就实话就跟你说了……你知不知道……任何的肿瘤都有癌变的风险的……癌症我能控制,但有前提,前提得是这个人有意愿好好活……可要是自己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那谁也救不了。你这么下去,最多两年,身体怕有大变故……你得算算,两年之后,你儿子多大了……你得再算算,两年之后,你爸妈多大年纪……你要是都能撂下手,你随意……” 林雨桐严肃着脸,扭脸就跟实习生说开什么药什么药,要多大的剂量,再不肯说多余的话。 大姨夫整个人都吓住了,癌变?谈癌变色,谁都一样。 这是亲闺女呀! 连她婆婆都吓白了脸:“这……怎么就……” 大表姐瞅着林雨桐,颤抖着嘴唇问:“两年……” “两年!”林雨桐特别笃定,“我敢这么说,就不怕被砸牌子。你不吃我的药,便是动了手术也是于事无补,两年……你要是不能调整你自己……那你就安排后事……” 大姨夫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他家女婿的脸上:“畜生不如的东西,不愿意就别结亲呀!今儿回去就离婚……我闺女我外孙我接回去……我自己养着去……” 人活着,还能叫人这么生生逼死。 这位表姐夫整个人都是懵的,“……不会……怎么会呢……我也没跟她吵过……连重话都没说……” 连话都不说,更遑论重话。 这婆婆就拉大姨夫,“亲家……亲家……这话怎么说呀?孩子总不能没家呀!” 好好的,离的什么婚呀! 大表姐木木的转过去,“爸,别打了。我不离婚……但我也不跟他过了……他的工资拿一半回家养孩子……我回老家住……我带孩子回乡下住……租上几亩地,还不够我吃饭的?为了孩子……不能离……” 离了我给不了孩子现有的生活。 所以,得赖着他。得叫他养着孩子。但却离家不离婚,“从此以后,他爱咋过咋过,我带着孩子自己过……” 这话说的她婆婆都不确定了,劈头盖脸的就打儿子,“你个混账东西……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说着,就安抚儿媳妇,“放心,有妈呢。家里有你跟孩子的位置……没他也得要你跟孩子呀……” “我也不跟你们过!”她异常坚决,看她爸,“咱家那老院子,我住……行不?” 行!咋不行? 叫你妈跟你作伴去。 大表姐这才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腿上,先是呜呜呜的哭,继而是嚎啕大哭。 学生上前要权,林雨桐摆手叫她不要动。 她哭任她哭,哭出来,病就好了一半。 这学生心里一动,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情志疗法。 情志疗法,古书上常有记载。传说战国时期齐闵王患了忧郁症,请宋国名义文挚来诊治。文挚故意激怒齐王,是齐王大骂文挚,这一怒一骂,让齐王将胸中的郁闷发泄出来,自然就治好齐王的忧郁症。 中医上认为:悲可以治怒,怒可以治思,思可以治恐,恐可以治喜,喜可以治悲。 文挚是用‘怒可以治思’,而老师用的是‘悲可以治怒’。 那边哭她的,林雨桐小声指点学生,“这就是喜怒哀乐皆可入药。” 懂了! 哭的酣畅淋漓,没人劝,林雨桐也不叫人打搅,这一场哭了大半个小时,直哭的筋疲力尽再也嚎不出来了,林雨桐才问说:“胸口还堵吗?还觉得坐在那里都觉得喘不上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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