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不好的结果中最好的一种了。 而那边,只要废了皇后,那么对太后和令妃来说,怎么处置都没差别。因而,两人都没有说话。 皇后却不住的摇头,眼泪又下来了。不用死,还能见到孩子,确实……不算最坏!可,叫自己继续做这个男人的女人,不!她恶心。 她一手扬起剪刀,一手拽下了一缕头发,手起剪刀落,一缕青丝瞬间落地,她盯着皇上:“你我夫妻之情今日断矣!” 佟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是想不明白这种女人的。以为她看透了男女的事,其实她还迷瞪着呢。你管他怎么样,只要他能保证你,保证你的孩子都好好的,你在这些事情上妥协一二又能如何? 蠢!蠢不可及! 愚!愚不可耐! 可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特别羡慕这种愚蠢的人。至少在蝇营狗苟的背后,总还有一点东西是真的,是不想被沾染的。 这东西,皇后有,而她没有! 乾隆低头看了看那一缕头发,再深深的看了乌拉那拉一眼,然后冷着声音喊吴书来,“叫人拟旨,昭告天下!立刻!马上去办!” 吴书来对着皇后磕了三个头,不知道怎么的鼻子就酸了,他掩饰着,头低的低低的退了出去。 紧跟着,上上下下炸开了锅:皇上废后了! 这是大清朝自立国以来,废黜的第二位皇后。 第一位是顺治皇帝的第一任皇后博尔济吉特氏。那时候废后,是有一定的历史背景的。当年,满蒙联姻那是大清在关外便定下的规矩,满人皇室是在与蒙古结盟。可大清入关,入主中原,蒙古便不再是盟友,而只能是臣下。由合作到从属关系的变化,从废后中能看出顺治皇帝的心中对蒙古的定位。 在这样的国家大事的前提下,废黜皇后那也是大费周章的事。 何况是如今!皇后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了? 没有!在圣旨上也说了,自册立皇后以来,无失德之处。 既然无失德之处,这样的皇后还不成吗?为什么要废了她? 因为她不尽孝道?不尊礼法?举动乖张,类似疯迷? 可怎么样才叫尽孝?皇后又不是脑子有毛病,大面上的事肯定差不了的。又不要她去伺候太后吃喝拉撒,她有什么理由要做出不孝的事? 不尊礼法?更是无稽之谈!哪怕拿出一件具体的事来说皇后不尊礼法呢。当然了,如果说是皇后冲撞了皇上,那这也确实是叫不尊礼法。 可不管是不尽孝道还是不尊礼法,这不都是由太后和皇上说的吗?你们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但像是举动乖张,类似疯迷这样的罪名,不过是为这次皇后‘选民间美女固宠’这个行为找出的借口。皇上是在说:皇后好像不正常了,所以她的行为才那么有悖伦常。 说到底,皇上还是把这一口黑锅给牢牢的扣在了皇后身上。 弘昼是带着吴扎库氏南巡的,两人是住在城里为皇家提供的别院里的。本来皇后宴请吴扎库氏该陪同的,但是弘昼不叫他家福晋出掺和,“你打发人告病,只说身上不舒坦,水土不服,不要去掺和!” 为什么? 弘昼每日里弄些人在外面喝的跟醉猫似得,就是不往皇上跟前去,“总觉得心里不安稳。怕是要出事!” 什么事? “四哥这么浪,皇阿玛竟然没有管。”弘昼心里的不安特别重,“皇阿玛要是想管,怎么可能管不了。” 于是两口子真就不往前凑了。结果两人晚上偷摸的出去逛去,弘昼还带着福晋一块儿茶楼听说书喝茶。今儿这书是新段子,弘昼也没在意,还指了点心给福晋介绍。福晋却不卖面子,还不如书院里那个叫萧娘的姑娘做的好吃呢,“咱家老四吃人家的点心吃的好,还想着娶人家回家来。你说这混小子怎么想的……” 两口子正说着呢,听着这说书的说的是皇上南巡的事。 弘昼就道:“都是编的!”他乐呵呵的,“不知道皇家的事,偏编出来的人人还都爱听。你也听听当个乐子。” 可今儿这个,一点都不可乐。 故事讲的是某一朝,有一位帝王南巡。皇上好美色,宫里的近伺太监便在城中遍寻,结果看了不知道多少,都不及宫中佳丽。终于一个偶然的机会,碰见了一个女子,这女子叫如烟。接着便说,这如烟如何的孤苦无依,最后又如何的嫁与康|生为妻,这夫妻二人热孝成亲,如何的恪守礼节。又说这如烟贤惠,支持丈夫读书,怎么的辛苦操持家务,不曾有丝毫轻浮之举。说这个康|生如何有报效朝廷之心,抛下新婚妻子在书院里刻苦求学,学业优异等等。谁知道好好的鸳鸯遭棒打,那如烟被带走,如何的失了清白,又如何的隐忍,只为了能见丈夫一面做个交代。然后又怎么在皇后的宴会上一跃而下,投湖而死。 直说的满堂皆静,无人敢喘大气。 这里面用了春秋笔法,但是吧,很多东西都是有来处的。比如说那书院,在古代的任何一朝都不曾有过的。 所以,这个喜好南巡的皇帝是谁? 康熙皇帝!那位也爱南巡。 但是真有这样的故事早就传遍了,为何现在才用这样的法子讲出来。 人们心里还没倒腾明白呢,茶楼里就有人惊呼一声,“书院里还真有一个这样的学生。那学生前不久也才娶了妻子,也巧了,他那新婚妻子也确实是热孝出嫁的,两人不曾圆房……但是不是叫如烟,那就不得而知……” 话没说完,就被人给捂了嘴,“你不想活了!瞎说什么?” 弘昼伸出头去,想找那个说话的人,却没有看到。他立马给身边的大太监使了眼色,叫他打发跟着的暗卫追出去看看,结果等了半晌人回来了,说没找见。 连他的人都没找见,那这只能说明两点:其一,对方的人手跟自己是等级别的。其二,对方占着地缘优势。也就是他们在杭州要比自己的人在杭州熟悉的多。所以,他们一躲,自己的人连影子都没抓住。 他再不敢耽搁,拉着吴扎库氏,不理茶楼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赶紧往回走。 这一路上,总有一些声音传来。 “皇上是好皇上,这肯定是谣传。” “好的是老圣人,又不是皇上。当爹的是好皇上,那当儿子的可不一定。想那刘备能争来三分天下,可刘阿斗却扶都扶不起来……” “那倒也是!当爹的把好名声都留给了儿子,可这做儿子哪里知道珍惜……” 弘昼感觉自己的血都倒流了:“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咱们出来之前那边的消息还说一切都好,怎么一出门就听到这么多事。没道理有人比爷的消息还来的快呀!除非……” 除非什么? 吴扎库氏看这弘昼,拽着他的袖子,“除非什么?你倒是说呀!” 弘昼的话还没出口呢,就听到前面急促的铃铛声,伴随着马蹄扬鞭声,迎面而来。他才要掀开帘子去看,却听见外面喊:“王爷,皇上有召。召您即刻动身见驾。” 果然! 弘昼安排了人,“你们护送福晋慢行,爷先走一步。” 吴扎库氏掀开帘子出来,“爷——” 弘昼松开缰绳,靠近吴扎库氏,“你也要去,见见皇嫂。今晚上是皇后宴客,事儿必然是出在宫宴上!” 吴扎库氏这才恍然,“好!爷您慢些。” 弘昼再不耽搁,上马就走。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已经听到消息了——皇上废后! 弘昼站在原地都不能动地方了,看着特意等在这里的傅恒,“你说什么?” 傅恒低声道:“皇上已经下旨,昭告天下了。旨意已经传下去,万没有回头的可能。” 弘昼一把推开傅恒,“你就这么干看着!” “实在是今儿这事出的突然。”傅恒垂手低头,状似恭敬,可话却是这么说的:“王爷,富察家虽是先皇后的娘家,但富察家从不以外戚而立家。况且,王爷——您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傅恒便道:“和敬公主在里面陪皇上说话,随驾的大臣都在外面等着呢。” 和敬? 弘昼掏出怀表看了下时辰,“和敬进去多久了。” “大半个时辰了。”傅恒朝龙舟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么答道。 已经大半个时辰了! 和敬这不是进去劝的,分明就是给了皇上一个借口挡住要进去劝诫皇上的大臣。和敬就是要等着旨意快速的送出去,不给半点机会追回圣旨。 弘昼看向傅恒,傅恒站在一边不言语,却把路让开了。大有你觉得有必要管皇后的事,你就闯御驾去。 弘昼眼睛闪了闪,心里便有了计较。他抬脚上了龙舟,然后从跪着的大臣中穿过去,扒拉开挡在门口的吴书来,“让开!你这狗奴才,本王你也敢拦着。”说着,一脚就将门给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人直接就闯进去了,在外面还能听见和亲王的声音,“四哥,你糊涂了!皇嫂那是皇后,怎么能轻易下就给废黜了?这是有心人算计的!四哥千万莫要上当做出夫妻结仇的事!皇嫂的为人弟弟知道,她万万不是能做出那等事的人。”
傅恒一愣,难道自己猜错了。并不是老圣人在谋划,也不是那位小贝勒在谋划?真要是这两人,和亲王是铁定会站在这二人身后的,巴不得废了皇后连带了废了嫡皇子,怎么会这种时候跑出来为皇后说话。此刻,像是和敬这般,看似帮皇上拦着大臣,其实是叫旨意传遍天下不可回头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傅恒这么想,不少人也跟傅恒一般想法。 因而,有那么一丝怀疑老圣人的都收起了这一丝的怀疑,反而觉得和敬公主的做法非常的违和。 难道是和敬公主的意思?或者是傅恒大人? 毕竟嫡皇子为储君与富察家是没有益处的。 傅恒感觉到有几道视线看过来,他顿时明白了。心里叫了一声委屈,然后不得不佩服和亲王的机灵。这位王爷看着放荡不羁,好似总在很多时候表现出几分糊涂王爷的本性来。可实际上,他心思之灵巧机警,在朝中当真罕有。 就是里面的乾隆和和敬也是这般的想法,和亲王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能看出老圣人的态度。 和敬起身跟弘昼见礼,“五叔,您来了。” 弘昼训斥和敬,“你也是胡闹!谁都能来,谁都能在这里呆这么久,就只你不能!瓜田李下的道理你不明白?知道的说你担心你皇阿玛,不知道的,还道你在其中不知道干了什么呢。连你舅舅都被你连累的。如今多大的人了,行事还是这般随心所欲。出去!去替我跟你皇阿玛盯着你几个兄弟去!” 和敬心里突然涌出来一股子暖意。她进来,在这里陪着皇阿玛,是知道皇阿玛想叫旨意传下来无人阻挡的。可私心里,何尝不是想借机不给皇后任何翻身的机会。皇阿玛不会将她往坏处想,但是外面的人必然会想的。可现在,五叔这么一说,就是在回护她,在回护富察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5 首页 上一页 953 954 955 956 957 9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