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好能有一个万全之策,将严老板和隐藏在一夜春风楼里的夺舍团伙最大限度地一网打尽,让他们没有逃跑机会。 接下来几日,只要天气晴朗,薛洋与晓星尘就潜伏在一夜春风楼外,观察进出的人。 在兰陵,与夺舍团伙有瓜葛的,本身都是夺舍之人,日光之下,晓星尘看到的夺舍之人会有重影,因此,为了初步了解一下,出入一夜春风楼的有多少这样的人,他们打算观察几日,摸摸底。 确切地说是晓星尘自己观察,他连续好几日目不转睛盯着一夜春风楼附近,记住所有身上有重影的人面孔,薛洋则趴在一边……睡觉。 晓星尘无奈,只好一边关注远处的春风楼,一边时不时帮身边呼呼大睡的鬼魂拉一拉披风。 虽然鬼魂对温度不如活人敏感,但是怎么说也还是在柳姑娘家,烤着火炉盖着棉被睡的更舒服一些吧?薛洋明明觉得此事无聊,还非要跟来,来了就倒头大睡。 这日,又是日头西斜,彻底落下之后晓星尘将薛洋叫醒,薛洋打着哈欠问他成果:“今天看到了几个夺舍的啊?” 晓星尘数了数,连续五日,一共看到过八个身上有重影的人。这些人大多不是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楼后,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去。 “有密室。”薛洋分析道:“人体容器制成之后肯定要有妥善的地方存放,除此之外魂魄离体的人介于生与死之间,每日也要施术才能维持身体正常,那些人应该就是每天去做这些事的。” 一座楼中,一墙之隔,表面做着皮相生意,背后又买卖人体。 “开青楼赚的钱还不够多吗?这个严老板何必如此贪财还要赚另一份黑心钱!”若非骨子里修养良好,晓星尘真想破口大骂。 薛洋没有那份义愤填膺,但也配合得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钱嘛赚再多也不嫌多的,严老板打的好算盘,光顾青楼的都是什么人?有钱又好色,这样的人大多也贪生怕死,所谓物以类聚,这群人周围必定也是一群相似的人,平日里叫小倌注意,都可以成为人体容器的买主。他将两样生意结合在一起,倒是很便利。” 二人观察数日,偶尔看到过严老板两三次,对接下来该怎么做逐渐心中有数。 在此期间,柳错心对他们衣食住行各方面都照顾有加,每日傍晚都会从慕月阁赶回来,想与他们一起吃晚饭。由于需要伪装身份,柳错心富有却不铺张,只买了一处雅致小院,分南北六室,院中只留三四家仆,孤身一人,别无亲眷。对于知道自己身世的故人难免心生亲切,但薛洋住进之后,三人只有第一日凑齐吃了一顿饭,之后每每柳错心邀请,都只有晓星尘出于礼节同柳姑娘一起晚饭,薛洋要么借口困倦,要么就不知所踪。 柳错心不明所以,但晓星尘明白薛洋在避什么。 这样三个人的晚餐,像极了曾经在义庄的某段情景。 连日来,两人心照不宣,都有些沉闷。这一日,薛洋却破例加入了晚餐,因为有事要与柳错心商议。
第49章 玉竹公子 柳姑娘听了晓星尘与薛洋委托她做的事,思索道:“第一件事倒是不难,无非是在一夜春风楼的角落点一炷香,再立个写有薛公子姓名的木牌,好方便薛公子出入春风楼。在春风楼里,有一位熟人,可以帮我完成此事。” 薛洋问:“什么熟人,可靠吗?” “他叫玉竹,帮这点小忙还是可靠的,尤其如果他知道你们要对付的是严老板,就更愿意帮忙了。” “玉竹?”晓星尘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吃惊,“他就是骗我喝茶把我药倒的人,此人当真可信?” 薛洋更为恼火,音调拔高三度:“什么?!他就是给你灌下迷魂汤的人?!” “原来如此。”柳错心毫不诧异,只是幽幽叹了口气,“说来话长,玉竹公子其实是被迫留在一夜春风楼的,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晓星尘道长中的是仙人醉吧?我也曾险些被严老板欺骗喝下此茶,还是玉竹提前送信警告,才让我躲过一劫,严老板此人本就是擅长在别人饮食中下毒,所以你们拜托我做的第二件事,要我对他下毒,我怕……他会有所察觉。” 晓星尘道:“姑娘放心,我们对他用的不是毒,而是咒术,只会让他失去片刻灵力,无法使用传送符。无色无味,你只需正常与他吃饭而已,第一杯酒下肚,一炷香后我就可以出面擒拿他。” 此事说起来轻松,但柳错心从未做过害人之事,难免有些忐忑,她看向薛洋,咬咬牙道:“好,薛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既然对薛公子来说是要紧事,那我一定尽力而为。” 第二日,在慕月阁附近的茶馆包厢中,略作说明后,柳错心将写有薛洋姓名的纸递给穿淡绿衣衫的俊美公子。 “针对严老板的计划,我暂时不便多说,”柳错心恢复公子装扮,略有歉意地拜托这个曾出于热心救过自己一次的人,“我信任玉竹公子,但是我的朋友其实也只告诉了我需要我帮忙的部分。” 玉竹展开纸页,一双美目扫过上面的两个字,微微勾唇:“哦?又是这个名字?” “你知道这个名字?”柳错心有些诧异。 玉竹将纸轻轻放在桌上,静坐不语。 “怎么,这件事不好办么?”柳错心担忧询问,“公子不是一直想脱离一夜春风楼?相信我,这绝对是个好机会。” “你只知我想脱离一夜春风楼,却不知我为何不能脱离一夜春风楼。”玉竹轻轻开口,看着柳错心,收起笑容严肃道:“此事好办,但我也有想拜托你朋友帮我做的事,他们答应,我才能帮忙。” “这……”柳错心沉默,料到玉竹想拜托的事大约与他不能轻易离开一夜春风楼的原因有关,但薛公子与晓星尘仙长是否愿意帮忙,不是她能决定的。 “柳公子如不便答应,就请你的朋友自己出面与我商谈。我猜,你的朋友应该是一位白衣仙长,或者是一名断臂青年吧?” 屏风后的晓星尘与薛洋对视一眼,干脆在柳错心回答之前,一起走出屏风,现身于淡绿衣衫公子眼前。 玉竹淡笑施礼:“霜华公子,果然是你。” “是他!还不磕头赔罪?!”薛洋想到是这个人下药迷晕晓星尘就火冒三丈,看气势若非晓星尘横臂拦着,早就要拔剑而起了。 晓星尘把薛洋拉到身后,示意他稍安勿躁,回头问玉竹:“你猜到是我们?” 玉竹不卑不亢地反问:“公子以为,桌子下的‘薛洋’二字是自己写完的么?” 晓星尘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最后写完了没有,在那么迷糊的状态下,没写完就晕过去的可能性确实更大。 “难道是你帮我写完的?” “正是。” “为何帮我?” “那一日不过随手而为,”玉竹拿起桌上的名签,款款道:“这个忙我也可以帮,但你需答应帮我做一件事。” 晓星尘生来大方,得知是玉竹曾帮他完成招魂咒最后一步,就把玉竹诱他喝下仙人醉之事抛到了脑后,“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此时的玉竹完全没有妓馆小倌的轻浮媚态,全然是个风雅公子的模样。 “请你杀严老板,毁春风楼,”玉竹深吸一口气,注视着晓星尘道:“最后,也杀了我。” “什么?!” 包厢里其他三人同时表示惊讶,唯有玉竹凄然而坚定:“你没听错,我想请你,不仅杀了严老板,也杀了我。唯有我血尽而亡,血咒才能破除,我……才能真正恢复自由。” “血咒?”晓星尘和薛洋的眼神都变了,望着玉竹难以置信。 “血咒是什么?”柳错心不明所以。坊间传闻十四岁的玉竹公子是曾为姐姐求药,不得不向严老板屈服,卖身于一夜春风楼,后来不知怎么,玉竹公子的姐姐还是在玉竹十四岁时过世,而玉竹公子则从那以后就做了一夜春风楼的小倌,甚至成为头牌,至今四年有余。 坊间猜测众说纷纭,有的说玉竹守信,所以不管姐姐救没救活,都如约卖身;有的说玉竹在姐姐过世后,无处安身,只好求严老板收留;更有甚者,说玉竹天生贱骨,甘愿堕落在一夜春风楼。 各种各样的猜测,似乎都没影响到当年的玉竹,他在一夜春风里听从严老板安排,学习茶道棋艺,一年后,正式穿上华服锦衣,挂牌接客。其风采惊艳四方,一出道就成为春风楼头牌,城中好色者趋之若鹜。不过,玉竹公子从来只陪客人饮茶下棋,并不过夜。 多事好奇者对此又有了新的说法,说玉竹公子乃是严老板旧识,早就被严老板看中,贪馋已久。以严老板品性,虽曾沉迷于他,但早晚玩够,到时候,他自然无法再假装清高。 不得不说,鹤壁城有不少人都在虎视眈眈,明里暗里期待着以风华儒雅,精深茶道棋艺而闻名的玉竹公子“无法假装清高”的那一日。 柳错心因为自己的经历,对玉竹多有同情。承蒙玉竹救过一次,曾提出帮玉竹赎身,却被玉竹苦笑拒绝。难道,玉竹不能离开一夜春风楼,竟是受某种术法限制么? 晓星尘望着淡绿衣衫的男子,眼里满是痛惜,向柳错心解释:“修士的咒术中,以血为媒介是最高级的一种。血咒,就是用自己的血,让自己与另一个魂魄产生联结,这个咒术,类似誓言,不过是真正会应验,哪怕魂魄轮回转世也有可能应验的誓言。玉竹公子,一个人一生只能用一次血咒,与一个人联结。你是下咒的人,还是被下咒的人?血咒内容可方便细说?” “我?从术法角度来讲,我是下咒的人,联结的,是我姐姐。” 黯然苦涩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玉竹强迫自己冷静而疏离,像讲别人故事一样开口:“当年,为救姐姐,我曾立下血咒,卖身给一夜春风楼,若有违誓言,姐姐魂魄将生生世世在豆蔻之年暴病而亡。” “父母早逝,姐姐与我从小相依为命,我曾想,只要有姐姐在,我便是一生埋没于烂泥中也无妨。” “可我后来才发现,姐姐当年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下毒的不是别人,正是春风楼严老板。” 说到此处,玉竹难掩愤怒,骨节分明的手指根根紧握。 薛洋插嘴道:“你姐姐中的是什么毒?” “是什么毒我不知道,只知道求遍了全城医馆,都说心脉俱损,无药可医。严老板是在姐姐濒死之际找到我的,他突然出现,说有办法让姐姐起死回生,我便信了。” 薛洋又问:“严老板莫非是让你姐姐用夺舍之术重生的?” 玉竹没有否认。柳错心想了想关于夺舍所知道的事,又觉得不对,“那你姐姐现在身在何处?” 如果是以巨大代价将姐姐救回,那么姐姐应该也在鹤壁。但认识玉竹公子的都知晓玉竹姐姐已去世,玉竹多年来没有与任何女子有亲近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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