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听罢,灵识中亦有了少年在绝望饥饿中奋力逃出黑暗地牢的画面,感慨这个人怎么从小小年纪开始就那么多灾多难,真想抱住好好安抚一阵,奈何旁边有二十多双眼睛盯着,他只好暂时压下那股冲动。 “靠邪术成魔,必将祸害天下,此事已不是我们几人能阻止的,我得跟魏无羡蓝忘机说明,让四大家族一起合力搜寻失踪儿童,检查可能有地牢的存在的地方,并设法抓住石无生,令其伏诛。”晓星尘想了想,忧心忡忡地沉吟,“可是其他哪些地方还会有地牢?春风楼这个是因为账目异常,你又认得机关,所以碰巧查出,可其他地方呢?总不见得有夺舍团伙据点的地方就有地牢吧?” 薛洋早料到晓星尘会有这样的态度,后面的事也都想好了:“对决采灵,必须得是灵力武力相当的人才行,有时候一个地牢里满足不了这样的条件,几个地牢之间囚禁的灵童会来回调运,道长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人在手里没审呢。” 晓星尘了然:“春风楼严老板。” “对。这地牢与春风楼密室相通,就是他协助石无生的证据,我就不信他对石无生其他行动会一无所知。” 薛洋打定主意要亲自拷问严老板,但他的审讯过程血腥残暴,不能让晓星尘在一边看到,免得束手束脚,于是指了指在一边烤火的二十多个小孩,“道长要拿他们怎么办?柳错心家里恐怕住不了这么多人。” 晓星尘道:“此地有归属聂家的仙门驻扎,听说是李氏,规模不小,我带这些孩子前去说明状况,看看他们是否有办法安置,帮他们寻找亲人。”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刚才已问过,这些孩子里有十几个其实都无亲无故,此地仙门若是可靠,能收留他们做学徒最好。” 此话正合薛洋心意,随着日头越来越低,鬼魂薛洋恢复了更多元气,他扶着树干站起:“李氏不 能安排也得安排,既然驻守此地,管这些杂事就是他们的职责。我最烦和那些仙门打交道,这件事得道长自己去办啦,我回去审姓严的。” 晓星尘知道薛洋迫不及待想查出石无生下落,而且审问这事确实他不在行,便毫不犹豫答应。 与薛洋分开后,晓星尘带二十三个孩童去往仙门李氏,刚报上姓名,柳错心就来了,说是薛洋担心晓星尘道长一个人不好办事,让在此地还算有些名声的她来帮忙。 既是薛洋吩咐,所行又是正义之事,柳错心自然尽心尽力。她在鹤壁开玄门当铺多年,本就与修士多有往来,仙门李氏中亦有熟人,由她带领出面,交涉确实顺利许多。晓星尘揭晓的事实,尽管匪夷所思,李氏都照单全收,一方面派人前往春风楼低调捉拿夺舍团伙相关之人,一方面让掌事弟子腾出四五间空房,为那些孩童安排住处。 突然改变环境,孩子们难免仓皇害怕,有几个揪着晓星尘的衣服不肯放手。晓星尘和柳错心忙碌到天色全黑,看着孩子们吃完晚饭,一个个都安定下来,有住宿之处,有专人照顾,才殷殷嘱咐放心离去。 从当地仙门办完事回到柳宅,院子内外已点亮灯火。二人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关押严老板的厢房里发出阵阵非人一般的惨叫,穿插着薛洋的厉喝,以及铁链撞击的声音。 一名家丁提着灯笼出来迎接他们,晓星尘问:“审多久了?” 家丁战战兢兢,声音颤抖道:“薛公子一回来就开始审,到现在已经、已经将近两个时辰!” 追问石无生下落确实紧要,不好去打断,可那叫声实在瘆人,无法想象发出惨叫的人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晓星尘与柳错心的脚步在院中齐齐凝住,没人说话,厢房里传出的凄厉叫声显得更为突兀了。 晓星尘忐忑不安道:“柳公子,看到这样的薛洋,你怕不怕?” 柳错心绞着手在回荡着惨叫的院中来回踱步,最后定了定神咬牙道:“那严老板本就作恶多端,除了害苦玉竹,买卖人体,还残害囚禁在地牢里的孩子,助纣为虐,此人就算被千刀万剐,也不冤枉!” 似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厢房内惨叫声突然停止,门桄榔一声打开,施刑人带着浓烈血腥味走出,脸上手上一片血红,阴郁神色中夹杂暴戾,夜色笼罩下,五官半明半暗,眼中透出冷冷邪气,着实可怖。 对上院中二人询问的目光,薛洋漠然道:“姓严的死了。” 晓星尘一语不发,望着薛洋身上的血。 柳错心知道晓星尘与薛洋在调查要紧案件,不便干涉,退后道:“你们谈罢,我去吩咐家丁烧水,好让薛公子清洗一下。” 薛洋没问出石无生具体所在,心有郁结,加之不愿一身是血立在晓星尘眼前,什么都没再说,自己回房,点了盏灯,在桌上展开一张满是血迹的地图。上面是严老板交代的,其他可能有地牢的位置。接下来只要派人前去调查,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到时候再严刑拷问其他地牢管理者,顺藤摸瓜,便能抄没更多地牢。 但他的目的是找到石无生。此人在兰陵自杀逃脱夺舍的身体后,以鬼魂形态逃遁,目前踪迹全无,真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找到。 正沉思时,房门被推开,晓星尘将一身干净新衣放进屋里的床上,给取暖的火炉里多加了几块木碳,让火炉烧得红彤彤,接着端进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巨大木盆放在凳上,回头关闭房门。
第54章 缠绵夜话 大木盆里飘着一个小木盆,晓星尘用小木盆舀出一盆水,浸湿手帕。 薛洋心不在焉看了一眼,雕像一般坐在桌边不动,仍是沉迷于整理自己的思路,并把思考的事说了出来:“石无生现在做事更狡猾,姓严的居然每年也只能见他一面。” “再小心也会露出马脚,他逃不了太久。” 晓星尘拿起手帕给薛洋擦脸,冒着热气的手帕依次拂过额头,鼻尖,脸颊,下巴,耳朵,脖颈。有些血迹干涸之处,他不得不反复擦拭。 不喜欢薛洋这个样子,浑身是血,神情阴翳。所幸,在他仔细又轻柔地擦拭之下,薛洋的脸像摘掉一层血色面具,露出被血污掩盖的俊朗五官,弱化了戾气。 薛洋并未在意晓星尘的举动,他盯着桌上地图继续道:“对于石无生的踪迹,姓严的也知晓不多,他只知道,石无生每年都会去一次碎云雪山。” “嗯。” 晓星尘拧干手帕搭在盆边,撸起薛洋袖口,拖着那只沾血的手泡在水里揉搓清洗,血在水中晕开,把水染红。晓星尘把血水倒在门口沟渠,回屋从大盆里重新舀出一盆净水,如此重复一次,薛洋的手终于也变成干干净净的了。 “摄魂香需要的稀有原料散魂草,生长条件就是必须在高寒之地,石无生肯定是在碎云雪山弄了个散魂草种植地,我们……喂!晓星尘,”薛洋望着身上被扒下一半的外袍,莫名其妙发问:“你在干什么?”
之前被擦脸擦手,薛洋还没在意,任其摆弄,直到此时,才把心思拉回到当前情景。 晓星尘专注而平静地看着他道:“你衣上都是血,我帮你换下来。” “别费心了!”薛洋情绪中还残留施刑拷问严老板时的不耐和没问出石无生踪迹的沮丧,“身上再干净,我的血债也干净不了!” 晓星尘却不停手,固执地要帮薛洋脱下血衣。薛洋无法,只能站起来由他去脱。随着晓星尘的动作,薛洋眼神越来越怪异,终于没空去想什么石无生严老板,因为晓星尘把他脱得只剩一条裤子了。 薛洋惊诧地观察那人接下来的动作,却见晓星尘两手只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朝着他腰带摸去。 “晓星尘!”薛洋彻底无法淡定,退后一步睁大眼睛按住腰扣问:“你没被夺舍或者下药吧?打算把我扒光吗?” 这么流氓的行为,怎么看也不像明月清风的君子晓星尘。 薛洋突然意识到,白日里在地牢的那个吻,是晓星尘第一次主动吻了他。后来又是地牢遇险又是审讯姓严的,竟差点儿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阿洋,”晓星尘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薛洋揽入怀里,“你今天吓死我了。” “呃……”今日经历太多,情绪起起伏伏,薛洋更被晓星尘的一系列反常行为弄得晕头转向,“我今天……很凶吗?” “不是,”晓星尘抱着薛洋的手臂紧了紧,“看到你在井里险些出不来,我魂都快没了……以后不要这样吓我……” 原来是这样。 在井中听到晓星尘呼唤他的声音,那么急迫,好像自己掉落阴间地狱也能被喊回去。他薛洋生前没有亲友,死后没有墓碑,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晓星尘,如此牵挂于他。 感动归感动,但是—— “道长,我还光着身子呢,你再抱着我不松开,我可又要忍不住耍流氓了?” 说完之后,薛洋觉得这话真是有点煞风景,晓星尘那么矜持一个人,难得主动,应该好好珍惜才是,能多抱一刻是一刻,若被一句话惊退了岂不可惜? 幸好,大约因为白日里过于惊心动魄,晓星尘并未被惊退,依然紧紧抱着他。 不仅抱着,一只手还颇为暧昧地在他裸露的后背上,缓缓滑至腰际,抚摸那里的一处伤疤。 有了前面几次教训,薛洋深知晓星尘的单纯,面皮薄,洁身自好,这种特点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又要冒犯,会惹晓星尘生气或厌烦,有些僵硬地把一只手松松搭在晓星尘身上,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道长只是心疼我,只是心疼我的伤疤,只是想抱一抱,没有其他意思,我不能乱想、不能乱动…… 可是,这种本就脆弱的心里建设,被晓星尘落在他颊边的吻,轻而易举击得粉碎。 晓星尘亲了他。 明明紧张又羞涩,莹白如玉的耳垂都红透,晓星尘却还是主动转过头,亲了亲薛洋,希望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柔软而温热的嘴唇,如同落在枯草上的火花,瞬间点燃了一片荒原,薛洋喉结滑动,吞咽着口水道:“晓星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晓星尘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下一下,从薛洋的耳边吻到唇角,“我想……同你更亲近……阿洋。” 轻若耳语的一句话,如风吹海浪,在薛洋心里,激荡起千层浪花。 薛洋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眸注视近在咫尺的清俊容颜,暖橙色灯火照耀下,另一双星目,朦胧陶醉,脉脉含情,也在注视着他,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一个人,现在紧紧搂着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似是心里压抑着什么隐秘又急切的渴盼。 薛洋试探着含住晓星尘的唇,得到的是缠绵回应,一吻之下,心魂俱醉,两人拥吻的影子投在墙上,亦是一副缠缠绵绵,和谐美好的画面。 薛洋总还是有些怀疑自己在做梦,可是细细密密温柔的吻是如此真实,环抱他身体的手臂滚烫触感是如此真实,更不要提,晓星尘的白色外袍已扑扑簌簌自主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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