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五条悟甩在身后，率先到达尤西斯前方，翅膀稳稳使她在空中悬停。
系统：「目前[尤西斯]重连进度：79%；黑化值89。」
系统：「判定：状态稳定，请测试员谨慎处理。」
“跪下。”魔王理所当然地发出命令，“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还害得我新衣服被弄脏，就算以死谢罪也不为过，或者你想要活着受罚忏悔？看在你体质还算宝贵的份上，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牧师遵照了魔王的要求，没有一丝迟疑地屈膝点地。
“让您不快，十分抱歉。”尤西斯仰头弯了弯唇，是很温柔的弧度，“但我并不后悔，请原谅我这次的任性，不原谅也没关系，之后无论什么处罚，您都可以赐予给我。”
魔王语调一冷：“你要违抗我？”
蓬松流畅的翅尖瞬息变化，黑色的寒光闪过空气，化作巨型黑刃下猛然下弯，犹如断头台一般横居于牧师身后，随时可以将他一切为二。
刚把三个学生转移位置的五条悟：“……”
他腾出一只手放在嘴边假装扩音：“莉莉酱，别真的把人砍了啊。”
“闭嘴！”魔王瞪了五条悟一眼，回过头再看牧师，似乎气得不轻，“给我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浮动的光条偶尔会遮挡住牧师的面容，他耐心诉说：“我并没有想要违抗您，只是您还记得吗，您说过让我自己判断是非对错。”
说这句话的是艾洛蒂。
虽然莉莉斯常常表现得对自己的另一面很嫌恶，但她却从未否决过艾洛蒂。
她们确实是一个人，无论哪一方做出什么行为，有了什么想法，都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只有软弱无能的人才会收回自己曾给出的承诺、立下的誓言——即使性格反转，圣女/魔王的坚持和骄傲也不会在此处折损。
“哦，是么？”
魔王怒火稍敛，宽大的羽翼收回体内，身体后倾，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华贵王座于她身下显现，“你所谓的判断，说来给我听听。”
尤西斯：“是……”
“等等。”魔王殿下一歪脑袋，指尖在左侧一顿，接着滑到右侧，“先让这些小虫子乖乖出来。”
角落里偷听的几人：“……”
九十九由基是最果断的，她立刻走出以表示自己的无害：“恩——我说我是路过的你相信吗？”
魔王给了她一个冷笑。
九十九由基回以开朗的笑容。
她虽然是个不做任务的特级咒术师，但从来没停止过对咒术界的关注，自然也就知道五条悟和一个奇怪的女人绑了奇怪的契约。说到底，只要成为了咒术师，就永远不可能脱离咒术界这个怪圈。
因为对莉莉斯和艾洛蒂好奇，所以九十九由基就想来东京看看，说来也巧，正好和乙骨忧太搭了同一架飞机，不过她没有表露身份，结果没想到一下飞机就看到东京变成这幅模样。
王座上的魔王换了个姿势：“还有呢。”
五条悟在旁边咳嗽了下。
魔王歪头看他。
五条悟无辜地眨了下眼。
接到暗示的乙骨忧太大方走了出来，手中刀刃还未收起——拐角后面藏着狗卷棘三人，刚才五条悟就把他们都丢给了赶来这里的乙骨忧太。
最后就是套着夏油杰壳子的羂索，他举着双手露了面，带着歉意地说：“我可以马上离开。”
表面看不出来，羂索内心实际恨不得把尤西斯撕了！
又是这种不到重要时刻永远察觉不到的暗示！绝对是尤西斯搞的鬼！
不然又怎么解释他竟然会在明知道五条悟等人会出现的情况下，还下意识地选择回到尤西斯身边？
就算被那东西盯上，他在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出这个行为！毕竟五条悟可比那东西难应付多了！
所以这家伙想用他做什么？！
羂索愤恨地用余光怒视牧师，然而牧师眼里只有一人，根本没给他任何回应。
围观群众太多，惹得魔王忍耐度接近极限，那逐渐紧蹙的眉心便是证明。
五条悟连忙赶在莉莉斯在说出“全给我死！”之前插话挽救。
“等他说完再清场嘛，否则场地乱七八糟还血淋淋多影响心情。”
心里真的很急但就是找不到机会催促的乙骨忧太：“……”
地上那个魔法阵快要画完了！那团黑云也在蠢蠢欲动地试图包围这里！这时候还聊天真的没关系吗！
五条悟的六眼看得比乙骨忧太更清楚，不过他觉得没问题，很明显尤西斯减缓了这个魔法的进度，为了能继续和莉莉斯对话。
他真的挺想知道这人疯得这么厉害的原因，单纯的好奇。
明明将莉莉斯和艾洛蒂看得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这次却如此坚定地违背她们的意愿……尤西斯的目的会是什么？
至于霸占杰身体的诅咒师？
不着急，在这种状况下，不会有任何人找得到机会逃走，等会儿血淋淋的也只会是他一个。
五条悟的说法勉强安抚住了魔王。
可能是由于一直低着头太累，又或许是不喜牧师在这么多人类面前丢人，总之她降低了王座的高度，对尤西斯要求道：“站起来说。”
尤西斯依言起身，这时众人才发现，从魔法阵中漂浮出的黑红光带有一部分攀爬上了他的身体，在皮肤表面留下显眼的魔纹。
“殿下，这是一场洗礼。”
“您对我说过，您的梦想是让世界上所有人都得到幸福，让人与人之间和平相处没有争斗，让孩子能无忧无虑地欢笑，让人民不再受疾病和痛苦的折磨。”
——尤西斯，如果神明真的可以听到我的声音，那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向他请愿。
“但您一直知道，神从未降下过神迹。”
“祂是冷漠无情的，永远不会垂怜您的祈求。”
尤西斯冷静地在尊敬的殿下面前说着从未说过的渎神话语，虽然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
“您独自背负着不可能实现的期待，却依然选择将一切承担，我是多么希望……您有时能够稍微自私一些。”
说到这，尤西斯勾了下嘴角，注视着不知何时双眸散发金辉的圣女。
“但您永远不会，我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没关系。”他声音变轻了很多，像是喃喃自语，“我一直在追寻着您的声音，无论您说过什么，我都不会忘记。”
系统：「[尤西斯]重连进度：83%」
魔法阵的最后一笔首尾相连，边缘蓦地升起数道惊人飓风，几乎要把周围的建筑一同卷起！
这变故猝不及防，谁都想不到尤西斯会当着圣女的面不管不顾地继续施展魔法。
五条悟的攻击慢了半拍，咒力被飓风挡在外侧，他咋舌一声，喊道：“忧太！”
乙骨忧太反应极快，他早早就做好了撤离准备。
“里香！”
特级咒灵[祈本里香]胳膊一捞就飞速把角落里的三人揽在怀里。
九十九由基也是同样，她选择了五条悟这边的方向。
而牧师的动作没有停下，多且杂的光带从魔法阵中心疯狂钻出，簇拥着贴上已经躲了一段距离的羂索的身体，从脚跟一路缠到头顶，羂索甚至没有多余的机会再开口说话。
“抱歉，这个魔法需要祭品，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直到羂索所有的咒力和生命力都被吸干，尤西斯才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然而当事人早就失去了听解释的机会。
注意到那一幕的五条悟不爽起来：“什么啊，这也太便宜他了吧，喂——你别把杰的身体弄坏！”
“这下很糟吧？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九十九由基不明白向来果决的五条悟为什么今天磨磨蹭蹭。
五条悟“啊？”了一声才转回视线。
站在狂风之中，最强咒术师的头发却只是像平常那样轻轻摆了摆。
“这可不是我的错，你看。”他朝着金发圣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到那么一副表情，不管是谁都会犹豫一下的吧？”
九十九由基看了过去，愣神数秒，随即无奈：“好吧，你说的没错。”
是悲悯吗？
不是。
是理解后的了然和谅解。
——还有[爱]。
艾洛蒂不像莉莉斯那样高高飞着，她落了地，凶猛的风刃和活跃的黑红光带都有意识地避开她的身体，任由她逐渐接近魔法阵。
圣女没有停顿地踏了进去，然后握上了浑身印满魔纹的牧师的手，她没有训斥或是指责，只是说明了后果：“这样会死很多人的。”
“祂会把所有咒灵全部吃掉，也只会清理罪恶的人，留下的人们都是拥有美好品质的，他们会继续繁衍，他们的孩子会受到最好的教育，世界将会变成您所期望的那样。”
尤西斯漂亮的银发尾部如泼墨般被染上了黑色，赤红的眼眸清醒非常，“然后我会接受祂，就像您曾经做的那样。”
圣女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面颊，温声说道：“我知道了，既然这是你的判断，那我会尊重你。”
尤西斯微微一怔，若是换了别人，可能会对此欣喜若狂，但他太了解艾洛蒂了，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圣女并没有认同他。
“殿……”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她如往常一般带着浅浅笑意，突然拐开话题闲聊起来，“我以前一直在想，为什么人们会互相怨恨，会产生争斗，如果大家都能相亲相爱，那么所有人的生活都会变得很好。”
“但在莉莉斯出现后，我才明白，完美的伊甸园之所以不会出现，是因为七情六欲是人类的一部分，爱之所以是爱，是因为有恨作为它的反面，就像美对丑，恶对善，无论失去哪一面，它都是不完整的。”
“只懂快乐的人不会悲伤，没经历痛苦的人就不理解幸福，过去的我执着于为大家解决一切，到最后却使大家对我过度依赖，而失去了相信自己的力量，这是我的错。”
“不是的——！”
“听我说完。”圣女指尖抵上牧师的唇面，温柔阻止了他的打断，“我只偷偷和你说，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想试着穿其他颜色的衣服。”
尤西斯愣愣地看着她，这才回忆起，曾经的圣女从未穿过白色以外的服装——直到莉莉斯诞生。
圣女眨了下眼，有些可爱：“我一点也不讨厌现在的我哦。”
“恶心死了，适可而止吧，我真是受不了你。”
魔王的声音突然介入响起。
艾洛蒂脚下的影子变深扩张，接着从中鼓胀出一个人型气泡，像捏泥团似得形成了莉莉斯的外轮廓，虽然颜色全黑，却精致得能清楚看清根根睫毛。
圣女没有回头，背对着弯眸：“这就是五条先生说的傲娇吗？原来如此，‘我’就很难说出这样的话呢。”
魔王双臂交叉抱胸：“你倒是变得油嘴滑舌，别和五条悟学奇怪的东西，以前的‘我’看到恐怕会哭吧——好了，感情牌也打得差不多，再啰啰嗦嗦我可就改变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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