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了？”
库拉索的神情和声音依旧冷若冰霜，刚刚发生在身后的爆炸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她。
“把我的手机拿来，信息没发完，基尔和波本也是卧底。”
倒是和贝尔摩德不一样，对于“托卡伊”的名号，库拉索好像丝毫没有忌惮，反而还在非常理所当然地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讲话。
听见“波本”一词时，稻见轻抿了一下唇，尔后冷笑道：“用不着了。”
出膛的子弹打在了驾驶座的车窗框上。在那一刹那，库拉索为了快速超车而猛打方向盘，车身突如其来的晃动救了她一命。
“嘁。”
“难道你也——！”
银发女人颜色不同的两边瞳孔皆是一缩，然后迅速地扑上来，要夺稻见的枪。
没能一击得手，稻见不得已与库拉索在狭小的车里展开了激烈斗殴。唯一的一把手|枪被几度易手，“砰砰砰”地接连开了几枪，给库拉索的腰侧添了一道新伤。
趁她吃痛的瞬间，稻见弯腰从座椅空隙间摸出库拉索的手机。
枪口抵上屏幕，稻见扣动扳机，在上面留下一个蔓延了裂纹的弹孔。
破坏了手机，抬起头的瞬间，她无意间瞥过后视镜，然后看见了一辆白色的马自达。
……本以为能再多拖延一会儿的，她男朋友开车还挺厉害。
稻见今天出来得太过匆忙，身上除了一把手|枪之外什么也没带，当然也没有带备用弹匣。
而就在刚刚，全部的十五发子弹已经都用尽了。
没有枪，但也没关系。
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让库拉索死在这里。
在她破坏手机的时候，负伤的库拉索当然也没有闲着。
银发女人坐回驾驶座，一脚踩下油门，急转方向，车子立刻摆脱了七扭八歪的行驶状态，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调了头，在对面的车道上开始逆向行驶。
尽管稻见有所预料，但过于猛烈的转向还是让她撞上了车窗框。
这一撞，竟是直接把没有关严的副驾驶车门给撞开了。
库拉索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不停地转动方向，试图将扒在车门上的黑发女人甩出去。
然而稻见出人意料地一下子跃上车顶，踹碎了挡风玻璃，目标明确地袭向驾驶座上的库拉索。
但下一秒，她们同时神色一变，同时抬眼，看见了横亘在前方道路上的红色跑车，以及架在引擎盖上的狙击|枪。
“黑麦。”
库拉索低声念道。
那一瞬间，从准镜里看见了这边情况的赤井秀一也许纠结了一下该瞄哪个。但显然，注意到了狙击|枪的两个女人都没给他这个机会。库拉索和稻见一个侧身躲进副驾驶座位底下，另一个飞快钻进后座没了人影。
狙击|枪的子弹击中了前轮的车胎。
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可怜轿车终于抵挡不住。只听“扑通”一声，侧翻的轿车掉下了桥，沉入水中。
白色马自达姗姗来迟地到达车祸现场。
金发男人开门下车，看了一眼一片混乱的大桥，再看了一眼端着枪的赤井，立刻明白过来了事情经过。
他快步上前，扒着尚且完好的护栏，探出身体，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河面异常平静，只有正在缓缓下沉的车子还勉强露出了一个车头。
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无论是入侵警察厅的银发女人，还是……
稻见加贺里。
安室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下的护栏，涂漆表面粗糙的颗粒状凸起硌得掌心生疼，他却好似浑然不觉。
“赤井……你这混蛋。”
他由衷地、咬牙切齿地骂道，也不知是在骂他放跑了库拉索，还是在骂他害得稻见一起遭殃。
赤井没有接话，转身开始收枪。
托卡伊的出现也确实在他意料之外。但当时情况危机，他不能赌那个佣兵女人究竟是敌是友。击中车胎让两人一同失去交通工具，是当时他所能做出的最优选择。
总而言之，赤井觉得，自己并没有该被骂的地方。
但如果稻见在这里，一定会为男友拍手称快地表示：骂得好。
这个碍事的赤井秀一，要不是他冒出来捣乱，自己已经把库拉索干掉了。
而事实上，在刚刚车子翻倒的时候及时推开车门滚了出去的稻见，此时正单臂吊在桥面下方，正巧是桥上的人看不见的角度。
等她手脚并用地借助桥梁结构跳回地面，落水的车子已经完全沉没，库拉索也不见踪影。
稻见往河岸边靠近几步，看见染上浅红色的一小片河水面。再往远处望去，有湿漉漉的水痕和血迹一直延伸到小巷的尽头。
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面前闪烁起来，短暂地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稻见抓了抓头发，靠着墙慢慢地坐了下去。
情况不太好。
她身上仅有的睡裙和大衣在刚刚的战斗中被弄得破破烂烂，发梢上甚至有烧焦的痕迹，浑身上下满是硝|烟味。
虽然伤得不重，但在爆炸的冲击下，多少还是有些碎石块和碎玻璃划破的口子，大部分都在手臂和小腿上，还是应该尽快消毒处理。
最要命的还是，她现在手无寸铁。
稻见有些疲惫地蜷起腿，把脸埋到膝盖上，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涌入鼻腔的烟味呛得她咳嗽了两下。
好累，好想睡觉。
但是不行……还不能休息。必须得去确认库拉索是不是还活着，然后要阻止组织的人拿到卧底情报。
必须要……保护他。
这次，一定不会再看着任何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了。
稻见伸手往大衣里摸过去，从内侧的口袋里找到手机。
屏幕碎了一角，但是还能用。
她按动手指，熟练地点开相册，找到被加密程序严密保护着的一段视频。
毛茸茸的柯基犬正沿着乡间小路向前奔跑，挂在项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了几秒，画面中出现了一双脚。头发花白的老人放下拐杖，蹲下身子，张开双臂迎接了跳进怀中的狗。
“嗯？你在拍摄吗，加贺里？”
似乎是发现了对面举着手机的人，老人抬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宽厚温和的笑。
视频结束了，进度条回到开头，巨大的“播放”按键出现在屏幕正中。
稻见关上了相册，将手机收回怀里，然后扶着墙站起身。
总之要先补充武器。
最近的安全屋……应该是在那边。
*
他的女朋友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降谷算是彻底领悟到这一点了。
当时稻见故意让摩托车的油箱引起爆炸，显然是为了迟滞他和赤井的追击。降谷那时隔着火光与黑发女孩遥遥对视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指尖发冷，如坠冰窟。
一个库拉索就够难办了，再加上一个托卡伊，搞不好这次真的凶多吉少。
降谷飞快思考起对策，不得不翻出隐藏在脑海最深处，一个曾让他判断为概率低微的可能性：
托卡伊会真正与组织联手，并毫无保留地为组织做事。
然而没等他想到“卧底身份暴露后如何躲避追杀”这一环，前面那辆车里发生的骚动又让事情变得有些微妙。
托卡伊和库拉索……好像打起来了。
她们突然产生了分歧吗？还是说托卡伊的目的本来就是……
降谷和风见交代完现场情况，挂断了电话，然后毫不犹豫地给稻见打了过去。
关机。
连续打了好几次，全都是关机。
上一次被拉黑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降谷头疼地按上脑门，难得表现得有些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这是明智的判断，你也差不多该冷静下来了。”
FBI搜查官临走前突兀地撂下过这样一句话。尽管语气一如既往令人讨厌，但降谷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无论如何，必须要按照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并控制住库拉索——甚至托卡伊。
库拉索的踪迹很快有了眉目，失去记忆的她被下属带离东都水族馆，押送进了警察医院。
降谷驱车来到医院门口，刚刚结束和风见的电话，一转头，就对上了贝尔摩德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然后，在那个琴酒准备用来处置卧底的仓库里，他见到了自己寻找多时的另一个人。
稻见冷着脸靠在墙上，半低着头，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和那边满眼杀气的琴酒倒是挺搭。
她没有扎头发，披肩的黑发直接垂落在背后，看起来比平常的打扮更成熟了几分。那几套总是很鲜艳的衣裤也被换了下来，穿着一件无袖背心和黑色短裤的稻见，已经不再能让人联想到热情明媚的邻家女孩，而是一个真正从无数鲜血与硝|烟中诞生的“都市传说”。
听见仓库门口的声音，她稍稍掀了一下眼皮，深棕色的眼眸落入降谷的视野，冰冷的寒意简直令人心惊肉跳。
至少他清楚地感觉到，往自己手上扣手铐的贝尔摩德动作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降谷稳了稳心神，仿佛没闻见空气中弥漫的紧张，镇定自如地露出招牌的无辜笑容。
接着，就像是世界上所有亲密无间的情侣那样，弯着眼睛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加贺里吗。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很担心啊。”
“闭嘴，骗子。”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琴酒就算了，竟然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然后他清楚地看见，女朋友深棕色的眼珠狠狠地朝天翻了一下。
更重的低气压让离稻见最近的伏特加不由往边上躲了躲。
库拉索最后发出的那条信息只有一半，提到了基尔和波本两个人的代号，但并未说明他们到底是不是卧底。为此，琴酒才想到将人带来审讯，而不是直接处死。
这就说明，还有回转的余地。
稻见正在观察情况。
从她靠着的地方能将整个仓库的情况都尽收眼底，琴酒、伏特加和贝尔摩德的位置都被牢牢记住，精准锁定。
人数、位置、环境、武器、子弹的余量……所有的战场要素信息都在脑中一一浮现，然后被飞快地整合为数种行动方案。
三个人。
只有三个人。
没问题，她能做到。
稻见悄悄握紧了枪。
作者有话要说：
Q：如何营救波本？
赤井：把灯打掉，把敌人引开。
稻见：只要把敌人都鲨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果然一章写不完噩梦，下章再上摩天轮吧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写写零执，反正噩梦之后就是交代一下女主的马，打打酒厂就能完结了，耶
yysy我已经开始脑番外甚至是下一篇的景光了（安定）
第13章 卧底与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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