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 你说的那么好听!难道就不是给牲畜配种了吗?!啊!!! ………… 雅辛托斯觉得自己还是蛮人性化的,忽略一路上人们的欢歌载舞,眼不见心不烦地钻进自己的院落之后,他特地叫人将阿波罗的旧物送了过来。 雅辛托斯打开弃置不用的厨房屋门,体贴地安慰阿尔忒弥斯:“别苦着脸了,当初你弟弟在这儿,住的浴间还没有这个厨房一半大。” 塔娜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过来,眨眨眼看阿尔忒弥斯:“你就是阿波的姐姐呀?阿波讲故事超有趣,你有什么特长吗?” 阿尔忒弥斯迅速挺起胸膛,睨了雅辛托斯一眼,语气里充满暗示:“我精于射术,森林中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狩猎不了的。” 听明白了吗?我发挥价值的地方,应该在森林这片狩猎场上! 塔娜小姑娘:“……”她小眉头一皱,“那你可要改改这个习惯,帕尔农山上到处都是我们陛下养的宠物,你可别把它们给误猎了。” 阿尔忒弥斯:“??” 啥? 她连忙道:“我说的不是兔子或者土狗之类的小动物,是更加凶猛的——比如说熊、老虎、狼、野猪——” 塔娜小姑娘面无表情:“哦,你说的这些都是。所以才叫你改改习惯,帕尔农山的狩猎只有受到陛下批准的军队或者猎户才能进行,捕猎的物种和数量都得依照相应的计划。” 阿尔忒弥斯:“……” ……啥? 但是小姑娘已经跳跃到下一个话题了,完全没注意到阿尔忒弥斯的呆滞:“我听陛下说过了,你是不是叫阿尔呀?”小姑娘热情地拉住阿尔忒弥斯的手,把人带进厨房,如数家珍地介绍被一点点搬进门的各种东西,“你看这张小床,当初阿波就是在这张床上睡觉的哦!还有这些桌椅、玩具,也是我们一起给阿波准备的啦!这些是陛下当时给阿波准备的书籍,我们给你一道搬来了!” 阿尔忒弥斯僵硬地接住小姑娘塞进她手里的书,呆板地翻了翻:“?” 书上满是乱涂乱画,从凌乱的笔迹和深深的划痕就能看出,执笔者的心情有多么悲愤。 这就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了。 她还以为阿波罗和雅辛托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关系,怎么现在看来,阿波罗好像也不是自愿的……? 阿尔忒弥斯忍不住往后又翻了几页,迷惑地看到阿波罗写的有关于“雅辛托斯的一百种死法”的喜剧剧本。 难以理解,那为什么阿波罗还为了雅辛托斯暴打西风神、和她百般争吵? ……雅辛托斯到底对阿波罗做了什么?!! 雅辛托斯斜倚在门边,原本是微笑地看着小姑娘带新人适应环境,眼看着阿尔忒弥斯听塔娜介绍一通后,投过来的眼神越来越畏惧:“?”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这样也挺好。雅辛托斯冲阿尔忒弥斯微微一笑。 阿尔忒弥斯差点掉了手里的书:“配……配种在哪配,我迫不及待了!” ………… 考虑到阿尔忒弥斯身份特殊,雅辛托斯没将她带去牧民们的牧场,而是直接出门,走进父亲的院落。 彼时,乌纳陛下正靠在后院的野猪圈栏杆边,右手拿着书,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雅辛托斯的老朋友浅毛猪喂胡萝卜。 如果不看浅毛猪遒劲的肌肉、尖利的獠牙,它扒在栏杆上狂甩尾巴的样子倒挺像寻常人家养在后院的看门犬,但它扒拉的蹄子眨眼就扒拉折了数条栏杆,也扒拉走了阿尔忒弥斯心存的最后一点侥幸。 雅辛托斯看了眼阿尔忒弥斯一言难尽的表情:“怎么,害怕?” “怎么可能!”阿尔忒弥斯的音量顿时一蹿,又弱弱地低了下来,小声咕哝,“这是你父亲?阿波罗有没有说过,你父亲的神态、动作之类的,乍一看很像哈迪斯……” 配上凶残的野猪,就更像了,活像哈迪斯正在投喂伪装成野猪的三头地狱犬。 雅辛托斯用关怀智障的眼神慈祥地看着她:“你们是人间的国王见少了。” 阿尔忒弥斯默默瞅了雅辛托斯一眼,有句话藏在心里没说出来:会在自家后院养猪喂胡萝卜的国王,就是在人间应该也不常见吧。 雅辛托斯跟乌纳陛下打招呼:“父亲。这是我——” 乌纳陛下眼睛抬都没抬:“没兴趣听。吵闹。别碍我事。” 阿尔忒弥斯的表情向惊悚靠近:这作风就更像哈迪斯了! 雅辛托斯却习以为常,没再和父亲搭话,转头对阿尔忒弥斯道:“你就在这里做事,有什么需要配种的牲畜,都会有人送来后院这里。也别想着逃跑,我已经用神力给你上了脚镣,你离不开我父亲太远。整个斯巴达都被我用神力笼罩,你就算是进了神殿,也联系不上任何神明。” 阿尔忒弥斯面色一僵,过了一会才勉强干笑道:“但是,你父亲刚刚不是说吵闹、别碍他事?” 雅辛托斯摆摆手:“他意思是说懒得跟我说话、你要留下可以,但别跟他搭话。” “……”阿尔忒弥斯谨慎地偷瞄乌纳陛下的表情,心想真的假的? 当初她和阿波罗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都曾为了给自己赏识的人类出头,试图闯过冥界。 这些故事不为人所知,因为他们的擅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被哈迪斯抓住以后,罚了上百年才得以重见天日。 当时他们也曾试图和哈迪斯攀关系,减少惩罚时日,就是被哈迪斯这样几句和乌纳陛下一样冰冷的“闭嘴。吵闹,别碍事”给吓退了。 怎么,难道这种神情、这种语气,还能理解成纵容的含义吗? 雅辛托斯已经随意摆摆手,转身走人了,完全没理被他丢下的阿尔忒弥斯如何慌乱,使劲对他抛眼神表示“我和这种性格的人相处不来”。 阿尔忒弥斯连忙举步想追上去,才跑到后门,脚踝就传来拉拽感,无形的脚链一下将她拽倒,面朝下拍在地上。 她的伤本来就没好全,过了一会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丧丧地回到后院,扫了眼雅辛托斯指给她看的几匹正处于发情期的矮脚马,又谨慎地看向乌纳陛下。 雅辛托斯的脚链只是为限制阿尔忒弥斯准备的,拉扯感只针对阿尔忒弥斯,乌纳陛下却感觉不到。 但后门有个人刚刚五体投地重重拍上地面,这声音就很难忽略了。乌纳陛下从书中抬起头,看向阿尔忒弥斯,眉头一皱。 这只是个人类,人类而已。阿尔忒弥斯提醒自己要保持女神的尊严,扬起下巴:“……” 完蛋,想不出什么示威的话。 人就是这样,偶尔越是想蹦出妙语连珠,就越是啥也想不出。 阿尔忒弥斯僵滞了一阵,汗都快急出来了,嘴在对方的凝视下一秃噜,胡乱道:“我们互不打扰是最好的,你也最好别动什么歪门心思。” 乌纳陛下的眉头再次一紧,凝视片刻,直到阿尔忒弥斯逐渐开始窒息,一抹疑惑才从他脸上浮现:“什么歪门心思?”
“……”自己说的话,跪着也要讲完,阿尔忒弥斯坚持地道,“孤男寡女共处一院,谁也讲不清的事。” 乌纳陛下再次盯了阿尔忒弥斯很久,久到阿尔忒弥斯背后冒出心虚的冷汗,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不解:“你?和我?” 虽然乌纳陛下只说了几个字,但阿尔忒弥斯都能听出其中饱含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的匪夷所思。 乌纳陛下捧着书,淡淡道:“你没见过雅辛摘下面具的样子?” “啊,”阿尔忒弥斯有点发木,听见自己的声音呆板地回答,“见过。” 乌纳陛下再次发自内心地疑惑:“那你怎么会产生这种幻觉?” 漂亮不如雅辛漂亮,做事麻利程度也远不如他的初恋。要说聪慧吧……走路平地摔能有多聪慧?和吕忒斯放在一块比智慧简直是羞辱吕忒斯。 乌纳陛下着实不知道这位到底哪来的自信,于是凝视了阿尔忒弥斯一会后,平静地道:“屋里浴间有铜镜。” 可能这辈子没照过镜子吧,这人。 乌纳陛下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阿尔忒弥斯:“……” 想要自尽。阿尔忒弥斯在社死的尴尬中缓缓地、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 为了避免回想社死的尴尬,阿尔忒弥斯着实在研究配种方面下了大力气。 雅辛托斯送来后院的牲畜显然是不够优良育种的,她还需要亲自挑选,为此她无师自通了“只要我没有感情,就感觉不到羞耻尴尬”的空心娃娃策略,每天放空地去找乌纳陛下要求出门逛牧场。 神奇的是,乌纳陛下对逛牧场不仅没什么意见,甚至还称得上感兴趣,偶尔还会从人类的角度为阿尔忒弥斯的育种提供一些新的思路,比如能不能让培育出的猪羊肉不要那么腥膻,猪的某些部位肉质更松或者更紧。 阿尔忒弥斯还以为只要让这些动物体型变大、有更多的肉能吃就行了,毕竟神明在献祭中只食用蹄角、骨头和内脏一类,很少食用乌纳陛下所说的这些部位的肉。 她在把自己的惊异掩饰了一番表达出来以后,再次赢得乌纳陛下怜悯的目光,当晚的饭里多盖了两层肉。 时间就这样在埋头苦干和夜晚闲暇时梦回社死的羞耻中度过。 阿尔忒弥斯已经成功培育出兼具大体型、少腥膻、各个部位肉质松紧恰到好处的猪羊品种,战马的培育稍微落后点,但足以受到乌纳陛下的嘉奖——带她去帕尔农山“探望宠物”。 阿尔忒弥斯未必是对配种这个工作有多热情,主要是这是唯一办法,让她在不得不和乌纳陛下面对面相处时,暂时忘却当初的社死尴尬。 于是在上山时,阿尔忒弥斯还在滔滔不绝:“家猪最开始也是从野猪慢慢驯化、培育来的。我觉得可以再找找有没有这种适合驯化、圈养的兽类……” 乌纳陛下皱着眉头走远了。 阿尔忒弥斯被锁链牵着跟上:“……还有就是——” “啊!!” 女人凄厉的惨叫声从某处山坳传来。 并不是一声,阿尔忒弥斯猛然停下话语,听见更多的、不同女人的惨叫自不远处传来,细听还有挥鞭的声音,以及男人粗粝的呵斥:“闭上你们的嘴!” “?!”阿尔忒弥斯几乎下意识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处女神的本能令她更关注女性,“什么声音?!” 一直以来让她印象良好的乌纳陛下却淡淡看了一眼山坳,往另一边走:“那么多人在,这边不会有狼群在了。” 这冷漠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浇在阿尔忒弥斯头上。 一瞬间,她回想起很多—— 比如奥林匹斯山上,众神对女性的睥睨,再比如她熟识的那些男神,是如何肆意掠夺、掌控、摧残美人的命运的。 所有神明都对这些冷酷行为的习以为常、懒得搭理,而她……也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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