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少年意识到太宰治应该自有安排,于是闭嘴,闷头走路,直接当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两人穿过小巷,太宰治突然停步,开口道:“狗真是一种可笑的动物。” 灰发少年首先想到的是被称为“不吠的狂犬”的芥川龙之介,猛然一惊,心想不会吧。 难道芥川已经恨我恨到不听太宰先生的话的地步了?宁愿跟踪冒犯太宰先生,也要伏击我? 那我可太冤了,我对他可一点敌意都没有,都是太宰先生…… 没等灰发少年开始戒备,他就听到一阵激烈的犬吠声。 “……”什么啊,原来是真的狗。文部修平松了一口气。 “你看,多可笑。”太宰治在暴雨中驻足观看。 “玩偶随处可见,不过是人类社会里可以任意丢弃、微不足道的玩物之一。但这畜牲却是如临大敌。” “它不知道越是认真,它就越是引人发笑。” “所以,我们有时候苦苦追寻的东西,应该也会让自己在他人眼中如同小丑吧……” 说到最后,太宰治的声音逐渐微弱,如一声轻轻的呓语,淹没在了雨水中。 文部修平站在太宰治身边,向引起他感叹的动物看去—— 那应该是一只流浪狗,在这暴雨天幸运地找到了一处可以栖身的屋檐。 因为屋檐下同时还有一个破破烂烂、被人遗弃的玩具布偶,狗为了驱逐其他生物占据最优的避雨环境,就一直对没有生命的布偶恐吓着,还不时扑上去拼命撕咬。 “您是说,面对对手,实力差距如同狗与人时,我们应该向这只流浪狗一样,装作用全力去撕咬对手手中不值一提的事物,取乐于人,以降低他人的戒心?” 灰发少年尽力去理解太宰治的发言。 “……”太宰治的表情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 “?”灰发少年疑惑。是我理解的很差劲吗? 片刻后,太宰治扬起笑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 “我只是想说,我很讨厌狗而已。” 然后,不等灰发少年反应过来,太宰治一个箭步冲到流浪狗的面前—— “汪!” 太宰治用尽全身力气,凶恶地向着狗大吼。 流浪狗瑟缩一下,夹着尾巴,放开嘴里的玩偶,缩到了远离太宰治的角落。 太宰治:“嘿嘿。” 心满意足,兴高采烈。 灰发少年:“……” 灰发少年:“不愧是太宰先生。” …… *** 后来的事情,文部修平记不太清了。 也许是直接去了Lupin,被酒吧老板赠送了干毛巾和热牛奶吧…… 可文部修平还记得自己离开横滨的时候,和已经成为了首领的太宰先生的告别。 “敬野犬。”太宰先生与文部修平碰杯。 人如何才能像野犬一样,满身泥泞却依旧不知疲惫的奔走,狼狈不堪却仍然为了生存战斗? 文部修平自认为不是很理解这些。 但是,在接到上层的传唤以后,文部修平就决定去学习当年暴雨中的流浪狗—— 他必须以全力以赴的姿态去对付一个在上层看来不值一提的“玩偶”,才能让上层对他放松警惕。 文部修平选择了禅院家作为自己撕咬的对象。 准确地说,他打算解决文部家与禅院家的利益纠葛,将文部家从禅院家的控制下解放出来。 所以为了准备这一次会议,文部修平研究了禅院家所有能排得上号的人物的语言习惯和咒力特点。 他在赌。 但上层不可能不再御三家埋下钉子,所以这场赌局,文部修平只需要一点点幸运。 现在,那一点点幸运保证了上层在禅院家的钉子出现在了会议上,保证了“钉子”会在会议上发言,保证了文部修平捕捉到“钉子”的发言并成功与其身份对应…… 胜利的天平,已经在无形中向着文部修平倾斜。 一直恭敬肃立的少年抬头,盯着禅院崇躲藏的那一扇屏风,准备露出獠牙。 “禅院崇长老。”文部修平再次强调了他的名字。 “你!”禅院崇又惊又怒。 “嘛,像您这样,说话咬文嚼字,古语夹杂白话的古怪发言方式,实在是太明显了。”文部修平挑衅似的说道,“也不怪我能认出您来。” “对吧?” “话说你们禅院家,真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典范啊。”少年锋芒毕露,“这么急于给我定罪吗?” 身份暴露已经无法挽回,禅院崇反而有了破釜沉舟的气势——现在,他能依靠的只有上首位的那位大人。只有按大人的希望,将【咒文操术】定罪、踏在脚下、踩进泥里,他身份暴露后才有转机。 “小儿怎不言你自身过错?”下定决心后,禅院崇冷静反问。 “何错之有?呸!” 文部修平故意学着禅院崇的习惯回答,又装作是不小心被带偏,嫌弃地重新发言:“我哪里有错了吗?” 这时候,就觉得五条悟常用的“老子”自称不错,只可惜和自己人设不符合。文部修平略有遗憾。 “汝擅自将咒术暴露于无关人等眼下,如今是妄想抵赖吗?” “无关人等?”文部修平冷笑,“国常路可曾经是阴阳师世家,就算现在专注表世界政界,也算不上无关人等吧?” “再说,现在青之王位置空悬,Scepter 4解散,由【非时院】管理特殊力量者于处理特殊力量相关事务的责任。” “禅院崇长老,你是认为咒术师不属于特殊力量者?” “你……你……你……”禅院崇气得发抖,“怎可将术师与非人相提并论!” “能不能相提并论,是不是同一类人,你说得可不算啊,禅院崇长老。”文部修平语气凉凉地提醒,“禅院家说得也不算。” “谁让现在掌握权利的是王权者呢?” “那汝明知术师势弱,为何还要引外人插手!” “这个啊……”文部修平笑。 “京都市区出现特级咒物咒灵,政府本就对传统的辟邪方式产生质疑。要是咒术界不改变,恐怕政府会将委托递到诅咒师手里。” “至于为什么我抢先接受了王权者的任命……” “不这样做,文部家该用什么拒绝禅院呢。” 此言既出,引起了一片小小的骚动。 没有人能想到,底下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的继承人,居然想要对抗御三家之一的禅院。 “止。”上首者出言。 “文部家为什么要对抗禅院?”上首者似是温柔地询问,但暗藏杀机。 咒术界虽然暗流涌动,但表面是还是一只对外的。文部修平只要一个回答不好,就可能被安上分裂咒术界的罪名,被打成心怀叵测的诅咒师。 “文部家并没有要对抗禅院。”文部修平对上首位行礼,不与禅院家成员交谈时,他一直表现得安分守礼,“文部家是要拒绝禅院。” “长久以来禅院家一直借口联姻,压榨文部族人,企图侵吞文部家符咒制作技术。” 嗯,说不定这次可以把对清水姐的承诺一起完成?文部修平垂着眼眸,不紧不慢地开始对禅院家的指控。 作者有话要说: 流浪狗:开开心心和玩偶玩耍。 太宰治:扭曲事实,讨厌的狗在无知地和玩偶战斗。 文部修平:在太宰先生的基础上做阅读理解。 太宰治:汪! 文部修平:不亏是太宰先生。 流浪狗:你们才是真的狗。(鄙视) 咕咕鲸今天才知道,枪原来不是屏蔽词了…… 之前都费力打成木仓的……两眼无神躺平.jpg
第38章 2005年9月25日 近来,咒术界上下都在看禅院家的笑话。 大家都知道,禅院家惹上了一只疯狗,正在被其疯狂地追咬。 文部家的小疯子不仅大胆地交好王权者,揽了为公共场所辟邪的工作,借力撬了全咒术界的墙角,还敢在上层会议中坦荡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引出对禅院家的指控,在所有人面前给了禅院家一个没脸。 “不过禅院家也是活该,”加茂家家主笑谈,“压迫侮辱文部家派去的联姻对象,受到抗议后反而与为族人出头的【咒文操术】发生冲突,禅院家的那个嫡子,真是,呵。” “不过【咒文操术】也是能耐。” “今年三月受辱于禅院家,隐忍半年,就有能力把仇报了,啧啧啧。”加茂家家主摇头晃脑地饮尽杯中清酒。 加茂家主下首位陪坐的一众长老中,有一个人端着杯子,心事重重。他是当时与会者之一,了解的远比家主更多—— 他知道,大人之所以放过文部家的【咒文操术】,转而重新审视一直为其马前卒的禅院家,只是因为在【咒文操术】的自述中,看出禅院家已经盯上文部家符咒传承和竹原家的结界术的迹象。 那天散会后,禅院崇没有离开议事厅,而是被大人叫去详谈,然后便再无消息。 加茂长老把苦酒饮尽:他在侍奉大人的众人里,算是资历最浅的一批人,所以虽早知大人忌讳符咒与结界术,但没能想象到竟在意如此。这让他不得不愁眉苦脸地开始反思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触碰大人底线的地方。 “文部家的小疯狗现在怎么样了?”加茂家主微醺,醉意朦胧地想听更多这件事上的乐子。 “文部家主已经压服不了他了。”有人略带鄙夷地说道,“果然是乡野小地方长出来的,没有一点尊卑意识。” 这话如果让横滨的一众异能者听到,一定会面带微笑地拆了加茂家吧。可惜,在座的都是咒术师,因此多数人对他的发言表示了肯定。 不过,也有对此持不同意见的。 “文部庆次那窝囊样子也算个家主?”有人嗤之以鼻,“就算他与禅院家有点血缘,但这几年几乎是把文部家卖给禅院了。” “我看文部家的小疯子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背后说不定有文部家所有长老的支持呢。” …… 被看热闹的加茂家说中,文部修平在会议上公然做出近似与禅院家宣战的发言后,文部家很是鸡飞狗跳了一阵。 但是很快,文部修平就取得了几乎所有长老的支持。 “二长老。”灰发少年把老人堵在走廊上,“我想和您谈谈。” 文部家的二长老是在京都商务楼特级咒物咒灵事件中“牺牲”的文部诚人的亲祖父,曾与文部修平产生龃龉。自从文部诚人死后,他面容明显苍老了许多,身躯也佝偻得厉害。 “少主有何指教啊?”老人现在已经没了当初以眼杀人的精气神,只颤颤巍巍站定,一副听君处置的样子。 文部修平暗暗挑眉,他是真没想到,在人均冷漠无情、亲情薄弱的咒术界世家里,二长老会对自己的孙子投注那么大的感情。 不过,这点感叹并不会阻碍少年实行他的计划。 “您看上去身体状况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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