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横滨,他立誓要守护的地方。 “这件事就拜托红叶君了。”他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尾崎红叶伸出一根手指,挑开了桌子上那张对折的照片。 酒杯应声而碎,红酒顺着桌子流下来,一滴一滴滴进地毯。几张照片轻飘飘地落了满地,尾崎红叶垂眸,将所有心思收敛在那双红眸的万种风情之下。 “是,首领。” “啊。”红药懊恼地叫了一声。 “我来吧。”地藏行平弯下身,一张张拾起散落满地的文件。一旁正在整理书柜的堀川国广看到,连忙走上来帮忙。 “这几张洒上了茶水。”少年笑笑,“我再去打印一份来吧。” “辛苦了,堀川。” “没关系没关系。”堀川带着文件离开了,地藏将剩下的文件理顺,轻轻放在桌侧,拿起一旁的抹布继续打扫。 “您有心事吗?”数珠丸恒次帮她又倒了一杯茶。 “……森鸥外有点不对劲。”红药低声回答近侍,“好像跟太宰有关。” “太宰殿聪慧过人,您可以提醒他,想必他会有决断。” “我知道。但是……” 但是太宰也有事情瞒着她——这倒挺正常的,她只是怕说了反而会打搅太宰治的计划。 “森鸥外想挑拨我跟太宰的关系,”她说,“但是,太明显了。这样明显的挑拨离间我不会上当,他不是个做无用功的人。” 那他为什么还要做呢? 这也是红药百思不解之处。今天的谈话无一句废话,只这里显得多余。她不相信森鸥外会真的担心她被太宰治反咬一口,但如果不是挑拨离间,又无法解释他对两人间关系的多嘴。 或者反过来想,如果她信了他的挑拨会怎样? 比如现在,她已经确信太宰治对她图谋不轨,想要杀死她甚至……毁灭她的本丸? “嘶——” “您小心!”数珠丸恒次眼明手快地抽走她手上的文件。 “没事。”红药捻了捻指尖,一阵金光涌过,被纸侧划出的伤口恢复如初,“我走了个神。” 她会无法接受。 就像每个正常人被背叛时的表现。她会愤怒、会伤心、会感到被背叛的痛楚,也会在痛苦中反省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但又不同。 曾几何时她也曾揣度过,莺丸髭切他们是否真的有……哪怕有那么一瞬,怨恨、憎恶、背叛了她这个审神者? 那时的她也同样痛苦,但这两份痛苦是截然不同的。她与付丧神们曾有一致的志向,有人背叛这份志向,她会感到理想崩塌的绝望与无可奈何。 但无论是身为港口Mafia干部的太宰、叛逃流亡的太宰,抑或成为侦探社员的太宰,他们从未与她走在同一条征途上。而太宰背叛——即使只是假设——所带给她的,却是更加私密却毫不逊色的哀痛与酸楚。 因为纵使道不同,她也想与太宰一直一直并肩走下去;因为她对太宰怀有着隐秘而热切的期望;因为她—— 更多的细节划过红药眼前,那双鸢色的眸子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注视着她。她张了张嘴想立刻说点什么,却茫然地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察觉到有什么缄默许久的感情终于张开了口,迫不及待地要将她整个人浸没进去。 “主人?”地藏行平也察觉了她的异常。 红药听到了,却没有理会。地藏的轻唤让她隐约想起了什么——比如很久,不,不久之前,一场有些莫名其妙的家长会。 她慢慢、慢慢地回过头,看向垂眉敛目的佛刀:“数珠丸君。” “您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没有,不过:“我——” 红药脸颊忽然就热了起来。 “我——对太宰,”她给了数珠丸一个“自己会意”的眼神,“你是不是早——” 数珠丸显然意会了,他脸上一闪即逝的恍然,她看得清清楚楚。 “总之,”她镇定自若地用灵力治好不小心咬到的舌尖,放慢了语速,“本丸还有几个人不知道?” 数珠丸恒次轻轻一笼佛珠,沉默地将眼睑垂得更低了些。 “……阿弥陀佛。” 出家人不打诳语。 ……行,她明白了。 但是她她她——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现在再回忆那场对话……以及之后与长谷部烛台切等人的对话,各种不同缘由的羞耻交杂在一处的结果,就是红药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她平常绝不会选的应对方式。 她“噌”地站起来就往外跑——不管等她冷静下来如何,现在这个天守阁她是待不下去了! “主——”地藏话没说完,红药就局促地停住脚步。 “我……”她胡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要去找那几个老爷爷兴师问罪!” “主人,我遇到兄弟,顺便带了点——诶?主人!”堀川国广没叫住夺门而出的审神者,与端着点心的山伏国广一同目送她踩着满地阳光跑远。 山伏国广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数珠丸大人,地藏大人,这是——” 地藏行平闻言,默默放下了书,立掌胸前。咚咚的脚步已经远去了,午后难得的静谧中,数珠丸恒次扬了扬唇角,拨过一颗浅灰色的佛珠:“仁者心动。”
第120章 本丸的缘侧是个神奇的地方,奇就奇在一路走去,总是会遇到那么几位喝茶聊天的老爷爷。一千多年的时光大概真的有许多可聊的事情吧,反正红药找到三日月宗近时,他正笑呵呵地与和泉守说着什么。 “哟,主人!”和泉守兼定站在地下,正巧看到沿着缘侧跑来的红药,爽快地向她挥挥手,“今天精神不错嘛。” “嗯,差不多吧。”红药红药停下脚步,盯着三日月的背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没等和泉守对她的回答表示惊讶,红药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三日月宗近身边。三日月回过头,笑呵呵地看着红药,“哦呀”一声:“主人是特地来找我这个老爷爷的吗?” 红药刚想点头,却又有些点不下去。她来做什么?问三日月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喜欢太宰治——这不大对劲吧? 但来都来了,掉头就走岂不是显得她很心虚。红药冷静地与三日月对视片刻,丢给他一个“你自己反省一下”的眼神。 岂料三日月宗近笑得更开心了:“是专程来看老爷爷的吗?嗯,看吧看吧,毕竟我也被称为最美呢。” 红药:…… 她还没来得发表什么见解,和泉守兼定开始不满了:“我说主人,虽然三日月被称作最美,但说到强大又帅气,果然还要数我吧?你为什么不看我?” 红药:…… “这点我承认。”被他这么一打岔,她脸上的热度总算消下去了,“但你觉得我可能放着那么多事情不做,专程来欣赏三日月吗?” “哈哈哈哈,那么主人是有什么问题,想找老爷爷解惑吗?”三日月宗近不紧不慢地递了一串团子给她,“毕竟主人来时,脚步十分焦急呢。” ……那还不是为了躲开天守阁里尴尬的气氛。红药想着,视线微妙地游移了一下。这个眼神让和泉守兼定会错了意,他双手叉腰,撺掇红药:“主人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嘛,我也是可以帮忙的。” “其实没什么事。”冷静下来,红药也不打算再重提了——当然尴尬是主要原因——她假装自己真的是心血来潮找三日月喝茶,若无其事地赶人,“和泉守你今天不当番吗?不当番就去手合场转转,镜花好像正在那里训练,你帮我指点一下她。” “那个小姑娘用不着我的战斗方式啦,国广更适合指导她。”和泉守兼定大大咧咧地跳过这个话题,“还是主人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老爷爷也是这样觉得呢。主人在苦恼什么?和泉守殿说不定会有出人意料地解决方式呢。” 红药:“……老爷爷。” “嗯?” “想看热闹的心情可以不用这么直白。” “啊哈哈哈,”三日月笑起来,“是这样吗?嗯嗯,或许是呢。” 红药半是无奈半是气恼地叹口气:“这种时候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啊老爷爷!” “但是——” “也不能明知故问!” “哈哈哈哈……”三日月宗近笑着,仿佛真的不明白红药为什么而气恼,“这个嘛,老爷爷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哦?” “你不要给我装傻……” “哦?哦。”三日月恍然,“那么就是……” “不许说!” “说什么?”和泉守冷不丁插了一句。 “说我喜欢太宰治的事情!” 红药:…… 和泉守:…… “三、日、月、宗、近!”红药从缘侧跳下来,怒视三日月宗近。 别看关键的一句是和泉守兼定问的,但她会被挤兑得把这话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绝对是三日月宗近的引导! “你喜欢那个招蜂引蝶的小白脸?”和泉守兼定喊得比红药还大声。 “哈哈哈哈哈,和泉守殿看起来很不喜欢那位太宰殿呢。” “抱歉。”和泉守兼定反应过来,立刻道歉。对太宰治的观感是一回事,用这么失礼的话评价主人的心上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无论如何还是…… 黑发青年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说都说了,现在红药反而没那么不好意思。听到和泉守兼定嫌弃的声音,她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和泉守兼定不满,“先说好,我是不会不尊重他,但我的主人可只有你一个。” 红药的神情更复杂了:“放心,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不用想这么远。” 她顿了顿,确认道:“但你之前,是确实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吗?” “那谁看得出来?”和泉守兼定理所当然地反问。 “嘛总之,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他看起来还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很快就离开了。红药猜测他多半是去找堀川国广……找就找吧,堀川比和泉守细心得多,他估计一早就看出来了。 红药想着,坐回缘侧,心底居然油然而生几分欣慰。 太好了,她不是全本丸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哈哈哈,少女情窦初开的情怀,真是件值得人开心的事啊。” 红药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红药吃完了盘子里的所有点心。 三日月宗近笑看着红药幼稚的报复,见她咽下最后一口团子,不紧不慢地从身上摸出一条手绢。见她擦完了嘴,才又从袖子里变戏法地掏出另一只小碟。 碟子上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大福。 “还想吃也是可以的哟。” 红药:…… 红药冷静地叠好手帕,放在茶盘里,跳下缘侧,走了。 这本丸没法待了。 更正:至少在全本丸都知道她知道了她自己喜欢太宰治之前,没法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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