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猜,溯行军的存在,是福地将军告诉魔人的,对不对?福地将军不是甘心于屈居人下的人,合作的主导方是你,因为你不会告诉魔人接触溯行军的方法。”红药分析着分析着,轻飘飘扔下一句炸弹,“但是,你不知道魔人有其它方法,照样能接触到溯行军。” “放心,他没这么做。我知道这点是因为西格玛。西格玛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同样不是普通人——从本源上讲,西格玛与溯行军是同类,他们都是历史扭曲的造物。”红药故意停顿,欣赏了一会儿福地樱痴在信与不信间变幻莫测的脸色,“说简单点吧。他是‘书’上写出的人物。”
福地樱痴脸色一变,红药这么说,他潜意识是相信的——西格玛的出现太过于巧合了,他前半生的经历也太过于传奇了,就连他那“交换情报”的异能力,出现的都是如此地恰到好处。 他本以为那是魔人的刻意安排,现在看来,甚至连安排都用不着。 “看来福地将军也发现了,魔人同样不是屈居人下的性格。你看,他就算隔着大牢,都能遥控横滨的局势;而且,他利用‘雨御前’的时空断绝能力隔离我和我的属下,也没有告诉你吧?” 福地樱痴眸色沉沉地盯住红药。 “说了这么多,老夫固然被陀思妥耶夫斯基摆了一道,可与你更是不共戴天。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很简单,我要一样东西。”红药竖起一根手指。 福地樱痴当即冷笑一声:“真会狮子大开口啊。” 这个时候,能让她忍着不杀他也要郑重其事提出来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一样了。 左右整个世界的“书”。 “我可是等价交换。”红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她不紧不慢地从鹤丸国永手中拿过一张纸,展开在福地樱痴的面前。 这是一张完全空白的纸,乍看没什么特别的,福地樱痴的神情却骤然一变。 他见过类似的……不,一模一样的纸。 “一张书页,换书的消息。我以为这很公平。” ……岂止是公平,这简直是他赚翻。福地樱痴本以为红药只是在诈自己的话,毕竟他们之间说隔着人命也不为过。然而看红药肯拿出书页来诱惑他,她恐怕还真没想过要他的命。 这反倒让福地樱痴更添一重疑虑。换位思考,他遇到红药这样的对手,那是绝对要斩草除根而后快的。红药的做法在他看来绝非一笑泯恩仇的前兆,而像极了一个阴谋的开始。 “你要老夫做什么?”他问。 红药也确实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站起身,将书页递到福地樱痴面前:“乱,今剑,放开他吧。” 今剑和乱藤四郎对视一眼,两振短刀并不知道审神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出于对审神者的信任,他们放开了福地樱痴,一旁鹤丸国永的手立刻搭在了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他的暴起。 福地樱痴当然也知道在这里对红药发难毫无胜算。三振刀剑虎视眈眈,他又手无寸铁,恐怕动手的瞬间胳膊就会被卸个干净。而且,他不得不承认红药这短短一席话,确实说动了他——现在他心中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红药了,回头想想,毫无破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才是最可怕的那一个。 “不管你要对付魔人,还是救你那个小男友,”福地樱痴说,“老夫在默尔索里倒是有几层关系……” “跟那没关系。”红药示意他接过书页,“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当然,这段时间我也要专心做我想做的事,所以——我希望福地将军,不要让你的同伙来打扰我。” 这“同伙”说的当然不是“猎犬”,而是魔人的同伙。福地樱痴这才稍稍放下了一点疑虑,魔人的同伙确实难应付,无论是那个对魔人死心塌地到切除了痛觉神经的受虐狂还是那个整天追求着自由比谁都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今天放了老夫,就不怕老夫卷土重来吗?”福地樱痴从红药手中接过书页,问。确认了红药不打算出尔反尔,他好像又找回了那种将军的睥睨。 红药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却也不介意顺着他的话,说些此刻他觉得好听的:“我能打败福地将军一次,就能打败福地将军第二次。” 说着,她向救生艇一伸手:“福地将军,请吧?” 福地樱痴哈哈大笑。他刚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此时正劫后余生,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的时候。听到红药这火药味十足的话也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她是个难得磊落的对手。 “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等着再跟你过一招!” 红药目送着救生艇远去,脸上的神情渐渐寡淡下来。三振刀剑看得清楚,今剑和乱藤四郎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鹤丸国永。 鹤丸笑嘻嘻地伸手,弹了红药一个脑瓜崩。 “嘶——鹤丸!” “抱歉抱歉,太用力了吗?”鹤丸国永轻咳一声,“看到主人想得入神就忍不住……” “也没有。”红药揉揉额头,放下手。鹤丸很有分寸,那一下其实没多大感觉,就是吓了她一跳。她这才发现两振短刀担忧的眼神,笑着安慰:“没关系,我还好,就是——” “就是讨厌这样的人,对吧?”鹤丸国永笑着接口,“主人一直是爱憎分明呢。” 红药没回答,翘了翘唇角。她确实很少算计别人,可谁让福地樱痴……拿她的刀剑做实验呢? “不知道这位‘将军’回去会是什么表情啊。”鹤丸国永笑道。看到同僚脸上的不解神情,他贴心地解释:“虽然当时来的只有主人一个,可是不论是中岛还是主人,都是带着联络设备来的吧?顺带一提,为了以防万一,我这里也备了一套。” “哈哈哈哈,主人身上那套在老爷爷这里呢。”完成清剿的三日月走回来,恰好听到这一句,接道,“算算时间,那位大仓警官,也该去检举了。” 福地樱痴还以为没人作证,自己就仍是那个光明磊落的精神领袖,殊不知一海之隔的日本,早有人将他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去,公之于众。 这个时候,政府正愁没法挽回在民众心中的形象——看这个福地樱痴,长得像不像个转移矛盾的活靶子?
第158章 正如红药所料,几百里外的日本岛上,高层们关于福地樱痴的种种已经吵翻了天。大仓烨子提交的录音证据落到了福地樱痴的反对党手里,这些年他如日中天,作风也一直我行我素,早就触怒了不少人。如今终于有了这个天大的把柄,多得是人想把他从云端拉下来。 这个消息还没对公众公布。再急迫的人都知道,福地樱痴这样一个日本精神的象征骤然垮塌,会让多少民众对政府失望,又会让多少外国的笔杆子群起而攻之。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横滨,这点消息对三刻构想的三个机构——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与港口黑手党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 异能特务科掺和得甚至更深些,大仓烨子的录音就是通过特务科递交上去的。坂口安吾没有参与,但他全程清楚得很。当然,他清楚,就意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太宰治也很清楚。 ……就是现在可能不能叫千里之外了。坂口安吾看着手里“异能力监狱‘默尔索’被袭,数十犯人失踪”的情报,暗道。情报后附的照片看起来十分惨烈,“默尔索”的整个地上部分已经被连砸带炸得不成形状,如果不是断壁残垣里还能依稀辨认出“默尔索”的字样,坂口安吾压根不会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的世界最牢不可破的监狱。 正常人在这种现场估计已经死透了,但太宰治不一样。先不说他被羁押的地点在地下,全金属结构保证了默尔索地下异能力监狱不论从内部还是外部都极难破坏,就是太宰治这个人——一直在自杀,从未真死亡。坂口安吾信任他的能力,也信任他惊人的生命力。 不过这次去现场侦查的特工倒是够大胆。短暂地担心了一下太宰治的安危,坂口安吾就开始关心这次第一时间冲去现场的特工。 消息灵通,直觉敏锐,也够大胆,照片里有不少都是默尔索的内部情况,很多地方都隐隐露出了地下监牢的钢结构屋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轻松拍到的。坂口安吾想了想,告诉身边的助手:“把送照片回来的人叫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他身边正缺这种胆大心细敢干事的人才。 助理答应了一声,人还没转出去,门外就大摇大摆走进一个人:“呀,安吾,官威不小嘛。” 坂口安吾瞬间在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中,预感到了某种加班加到天荒地老的未来。他几乎立刻眼前一黑,认命地长长、长长叹了口气:“太宰君,你为什么会在——” 说着说着,他猛地想起什么,语调诡异地一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明他刚刚——就在收到这封简讯的那一刻——查看的太宰治的定位,还是好端端地待在默尔索的负一层! 那可是放在近心部位的植入式定位,目的就是利用太宰治控制心跳的能力向外传递消息,让他及时作出应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那种情况下选择取出定位器,绝对比在钢丝上跳舞还要危险! “安吾真是有活力啊。”见他满脸怒容,太宰治真情实意地感叹一句。 坂口安吾一口气被梗在喉头,气得差点让他转身再出去。好在他姑且还记得叫太宰治进来的目的,勉强按捺下怒火:“既然你在这里,魔人呢?” 太宰治无辜一摊手:“跟丢了。” 见坂口安吾目露狐疑,太宰治为自己辩解:“是真的丢了——我可不是小矮子那样的暴力系,魔人的手下有能操纵土地的异能者,我总不能上去硬碰硬吧?” 怪不得默尔索会搞成那样。已知情报里,魔人还有一个武力相当可观的空间系异能力者当合作对象,这两种异能力加在一起,可不止一加一那么简单。 ……也怪不得连太宰也跟丢了。 这下麻烦了。坂口安吾思忖。魔人由明转暗,福地樱痴的危机还没过去,他们要应对的危险人物就又多了一个。不过,福地樱痴眼看是要成为过去式了,如果能对魔人先下手为强,他们之后行事便会从容许多。 “太宰君知道魔人可能去哪吗?”坂口安吾问。跟福地樱痴不同,魔人是正儿八经的通缉犯,异能特务科得到他的踪迹后,是可以以官方的名义发布通缉令,请求各国政府协助的。到时候就算抓不住他,至少也能稍微限制一下他的行动。 “他体内被植入的定位器这会儿肯定也被取出来啦,”太宰治不在意地挥挥手,“想知道,去问那个小矮子好了。” 嗯? 这峰回路转地有些猝不及防,坂口安吾一时没会意,茫然地重复一遍:“中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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